际切屠帷�
我不能提那些歌,尤其是那首该死的《把悲伤留给自己》。想死的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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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二章盆地的雨(1)
第二章盆地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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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陌生的小县城,我曾无意中闯进一家电影院。那是一次无聊的出差,无聊的我需要消耗掉晚饭后无聊的几个时辰。我看见一家拐角处的影院正张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写着《全新艳情惊悚跨越2008年度大片:画皮》。我笑了,上前买了一张票。当那个叼着烟的老头,眯着眼掀开那扇满是油腻的厚棉布门帘时,我一瞬间就适应了黑暗的场景,因为这家电影院仿佛是穿越时间,来到了我的面前。
影院中空空荡荡,浩荡的木制椅子叙述着它曾经辉煌的历史,宽大的格局,幕布前的水泥地板都让我想起很多往事。我站在黑暗中,看见影院里孤零零的有几个人,他们叼着烟落寞地坐在各个角落里。有两个成双的,躲在更黑暗的角落里,彼此细密地啃着。我走到了第一排,坐了下来,掏出一根烟来,点上火。银幕上正放着古老的《画皮》,半个篮球场大的鬼正在描画着那张皮。影院里悄无声息,我跷起腿,吐了一个烟圈,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没有人接住我,我就那么直勾勾地倒了下去,一直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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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大山的那一幕在我的脑中存活了很久。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一直记着它。而回到父母身边最初发生的很多事情我却都模糊了。四处林立的新楼,还有年轻朝气的脸庞,我坐在父亲的肩上,那时候的父亲正如我现在的年纪。他一脸的兴奋,指着那一排排正在修建中的建筑说,看,那是我们的新家。
那一年,我六岁,父亲二十八岁,我回到了他们身边。经过数年艰苦的跋涉,国家给了他们一块地——一块被丘陵包围的约五平方公里的盆地。国家命令他们盖一个兵工厂,于是他们盖起了工厂、家属楼、医院、菜市场、食堂、礼堂、体育馆、银行和电影院。是的,还有一家电影院。他们都是年轻人,他们需要电影。而为了我们,他们盖起了小学,他们把放在全国各地的孩子们都接了回来,在这块小小的盆地里,他们让我们读书。读完小学,再大些,他们盖中学,我们读中学,又大了一些,他们却什么都盖不了了,他们老了,工厂也倒闭了。而我们,也永远地离开了那块盆地,那个他们在我们如今的年纪,那么兴奋,那么满怀豪情拥有的一块盆地。他们在那里死去,和盆地一起死去。
我记得那时的马路很宽,每天三次广播,开场音乐必定是《大海航行靠舵手》,紧接着就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当那个字正腔圆的女播音员一字一顿地说出:现在是北京时间早晨七点,我知道,我必须起床了。有一段时间,我恨不得那个女人死掉,我恶毒地诅咒她,可她依然活得好好的,每天早晨都要跳出来一字一顿地叫我起床。突然有一天,广播里换了个男的,我吓坏了,我以为我咒死了她。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我害怕他们发现是我咒死了她。我观察了很久,直到那个女的又再一次出来,告诉我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整,我才放下心来。原来她没死。那这么长时间,她都去干什么了呢?我琢磨了半天,没有琢磨出答案。
关于北京这个问题,儿时的我也曾问过父亲,什么是北京时间,父亲说北京时间就是北京的时间。我又问北京是什么,他说,北京是我们的首都,毛主席原来就住在那里。我又问首都是什么,父亲微笑着说,首都就是大城市,很大很大的城市。最后我问他,比我们厂里的大马路还大吗,他睁大了眼珠,一脸夸张地对我说,大,比十个县城还大。天啊,位于十五里以外的县城,每到周末,工厂的年轻人都喜欢去那里逛逛,我曾被母亲带去过一次,那满街的商铺、宽敞的马路都给我留下过深刻的印象。听见父亲说北京比十个县城还大时,我的嘴因为惊恐而过度张开,耳根有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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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就结识了几个朋友。在下山的几个月以后,我们搬入了新家,一排排一模一样的单元楼,我发现,楼里有很多和我一般大的孩子。最初,我很难融入他们,我们每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我们各自的父母都是响应祖国的号召,从全国各地而来并最终聚在一起的。而我们,在被他们匆匆造出来之后,无一例外地被送到他们的父母身边。于是,有的孩子说上海话,有的说东北话,有的说四川话,还有的说福建话,而我,则说着一口大山里的土话。我们在各个单元楼间互相对视试探,不轻易打招呼,而心里却默默地熟悉对方。有一天,当大人们都去上班之后,我们才用自己的方式交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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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二章盆地的雨(2)
父母上班之后,我和我哥哥,是的,我还有一个哥哥,我差点忘了他。我们被父母反锁在家里,我们趴在窗台上,把家里的小人书一本一本地码好,摆放在那里,吸引其他的孩子来看。我们唯一的目的,只是想有人陪我们玩上一会儿。来看我们小人书的孩子,我们要求他们必须趴在窗台上和我们说会儿话。这个主意是哥哥想出来的。他因为长期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他能够说一口软绵绵的普通话,具备了初步和人交往的能力。而我,怯生生地躲在旁边,眼神愣愣的,张嘴就是一口山里的腔调,除了我的父母和哥哥,没有人能够听懂我究竟在说些什么。
王亮是最先趴到我们窗台上来的人。我记得他的妈妈是上海人,他的爸爸好像是四川人。他妈妈年轻的时候透着上海女人的娇小洋气,他爸爸则个子矮矮的,走路飞快。他爸爸和他妈妈吵架的时候,整栋楼都可以听见,真不明白他爸爸那瘦小的胸腔是如何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来,像一辆东风牌卡车启动时发动机的声音。每次他们吵架,王亮总是一个人趴在我家窗台上,叫我出去玩,他说他家老东风又叫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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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好像是读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以后,他到我家来写作业,写着写着他说他要拉屎了。我让他出去拉,他非要在我家里拉。那时候房子很小,虽然家里有厕所,但因为房子太小,我们都习惯到外面的公共厕所去拉。他一再坚持,我始终不答应,最后他拿出一支三色圆珠笔来,说只要我答应让他在家里拉屎,他就把笔送给我。我一时财迷心窍,难以抵御三色圆珠笔的诱惑,竟然答应了他。结果他拉完屎,回家便和他妈说我抢了他的笔。傍晚时分,我家在吃饭,他妈带着他上门了。我已经不记得他妈当时说过些什么了,我只看见王亮躲在他妈身后,笑眯眯地望着我,小腿肚子抖来抖去的,一副贱相。我妈把我好一番训斥,我咬牙把笔还给了王亮,把笔给他的时候,他妈居然还要我们握个手,继续做好朋友。他笑嘻嘻地把手伸过来,我没有理他,我只是恨恨地盯了他一眼,意思是告诉他梁子算是结下了。他知道我会如何报复他,这是我们院里小孩公开的秘密。在我们宿舍前面有一座小山,半山腰上是一个废弃的工地,工地旁边有一个公共厕所,那厕所和别的厕所没什么两样,只因为地处偏僻,去的人很少,于是,便成了我们小孩子常去的地方。那里草丛茂密,什么蝗虫、蚱蜢、金龟子啊,都很多,那儿是属于我们孩子的一片乐园。我们院里的小孩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有什么私仇,可以到那里去解决。采用什么方法都行,但必须是一对一的,谁要是告诉了家长或老师,就不再会有别的小孩和他玩了。两天之后,我决定在半山腰伏击他。那天中午,正是夏天里一天最热的时候,我满怀仇恨地趴在草丛里,戴着用草茎编的草帽,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那条从家属区通往山腰厕所的必经之路。这需要一颗强烈的报复心才行。炎热的天气,我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活活把自己当成了邱少云。院里所有的小孩都知道我要报复他,王亮似乎也隐隐地听见了风声,所以每到中午,院里的小孩便像上紧了发条一样,都不睡午觉了。每过十几分钟,我都能透过草丛看见家属区里的阳台上又出来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孩。一连伏击了一个多星期,王亮都一反常态没有出现。我妈妈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我晒得像非洲小孩一样,便不准我在中午出去了。隔了三天,我又偷偷跑了出去,因为仇恨实在是烧得我难受。王亮每天早晚都在我家一带转悠,还哼着歌,笑的声音特别大,直往我耳朵里钻,恨得我直咬牙。过了一段时间,王亮终于放松了警惕,几个中午,他连续看见我在家,他便误以为我已经忘记了这件事。随后的一天正午,他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出现在那条山间小路上,我趴在草丛中,拼命地按捺心中的狂喜。我掐着时间,估计他已经走进厕所,脱了裤子,拉出了第一泡屎之后,我立即从草丛中飞身起来,手执一根柳树棍,直奔厕所而去。我一脚踹开门,只见王亮惊慌失措地蹲在坑位上望着我,手脚哆嗦。我哈哈大笑,拿着柳树棍朝他劈头盖脸打去,他一边躲,一边叫唤着,为哥,为哥,我错了,我错了,我瞎了狗眼,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看我还不停手,他的话立即又变了,何为你个王八蛋,你迟早会死在我手上,哼,你个蠢猪,你个王八蛋。他骂得起劲,我打得也起劲,最后,打得他从坑位上爬出来,裤子也没有系,光着一个雪白的屁股,还有半截屎拖在外面,落荒而逃。我站在半山坡上,一手叉着腰,一手执杨柳棍迎风大笑。我看见山下家属区的阳台上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小孩,我心中更是得意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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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二章盆地的雨(3)
我知道王亮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报复我的,因此我备加注意。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也在伏击我,头天晚上,我趁着夜色把我的宝贝杨柳棍放进厕所里的房梁上,第二天中午再假装去山上厕所。我一进厕所,就立即在门口弄了一绊马绳,手拿杨柳棍站在厕所门旁的一侧等他进来。果然不出我所料,两分钟后,王亮激动不已地冲杀进来,结果却发现一个陷阱早已挖好,又遭遇到一顿好揍。从那以后,王亮就再也不和我正面交锋了,只是到处和院里的小孩说我特别阴险,要别人都不要和我玩。我也不理他,随他去了,这样一直持续了半年多,后来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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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住的新房子其实全都是三层楼高的灰不溜秋的宿舍,孩子们传说是兵工厂盖房不能超过三层,颜色必须和周围颜色相吻合,否则怕给美国卫星发现。我和王亮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我们一致认为,美国人的卫星很可能是躲在崇山峻岭中的某一处山洞里,后来我们两人鼓动院里所有的小孩一块去找美国人的卫星。那一次八九个小孩在一个夏日炎炎的清晨偷偷地背着干粮,花了两天时间走遍了周围的山。每到一个山洞我们都万分警惕,手拿火把,互相提醒,出来的时候无一例外地在洞口写上:飞龙探险队到此一游,此处没有发现美国卫星。大人们被我们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