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悲悯和巨大的酸楚。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忽然变得极其难受,这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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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一章山上的风(21)
我陷入了一种不能用言语所表达的境界。
长大以后,我认为那叫永恒。在那一瞬间,我遭遇了永恒。永恒所产生的悲悯感令我浑身颤抖,令我在后来的许多个日子里一再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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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我总是在清晨伴着腹痛醒来,看看床头的闹钟,时间一定在六到七点之间,眯着眼看清楚,很不高兴地摁着腹部转过身,像只蜷缩的小鸡一样再睡个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一定是九点之后了。这一天我也是如此这般悻悻然醒过来,发现时间还是停留在九点。没有开空调,电扇也停了,可我感到了一阵寒意,裸睡总是和腹痛有关。我捂着肚子爬到床的另一端,窗外的天空,有群鸟飞过,树叶哗哗作响。秋天不知不觉就来了。
我怔怔地看着窗外,心情莫名地平静,很多个混沌的清晨总是需要清理。像我这种文学少年延长线上的郁闷成年男人,总是需要时间来搞定自己的情绪。我抽了根烟,看着窗外。久久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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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柔软的子夜寻找N个坚硬的理由》我很期待这个秋天的到来
因为我有一种预感
所有的一切都会洗牌
从骨髓到心灵那些缓缓腐蚀我的附着物啊
你们都将慢慢地从我的身体表层剥落
而那些在我的胸腔内部已凝结成疤的坚壳
我将毫不犹豫地让它的血滴滴答答地在子夜响起打开
向着我的心灵打开
向着那风来的方向打开我不需要再将我的现实变得更好了
那将是一张舒坦却麻木的温床
我厌恶自己的身体像蛆一样鲜红地在异处绽放
而眼神和天花板一模一样一个简单的爆发点让我炸开吧
我乞求在这样一个柔软的子夜
坚硬如铁王子和公主相爱的背影在故事的结尾消失时
真像一场瘟疫的蔓延
倒不如就地死绝我不需要外在的粉饰
炮弹在体内点火
炸药早已储备就绪那邪恶的微笑
如此令我迷恋我只需要有一种坚硬的脆弱
那将是你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神啊
我已和你共鸣
在这个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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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咯。为宝,回来咯……”
“回来了。我回来了。”
“回来咯。为宝,回来咯……”
“回来了。我回来了。”
……
黄昏的村口,奶奶对着那崎岖绵延的山路呼喊着我的名字,山风吹得她鬓角的几缕白发显得有些凌乱,我牵着她的手,一老一小,在血红的夕阳下,一问一答。
这是山里流行的方式,我们叫它喊魂。山里人相信人是有魂魄的,它寄居在我们的肉体里,即使肉体灭亡,它也永不消散。而孩子的魂魄是不安定的,随时会被掠走,或者说,会被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侵袭。于是,我们便需要在黄昏,夜幕即将到来的时候,由一个长者牵着孩子去山路口喊魂,每喊一声,孩子就要答应一声,直到四周慢慢变黑,山路上什么都不再看清晰的时候,长者才会牵着孩子的手回家。他们相信,在这声声的呼喊中,那走失的魂魄会沿着山路慢慢走过来,最后,回到孩子的身上。
第22节:第一章山上的风(22)
喊魂的时候,周围的人是不能近身的,尤其是路口的方向,不能来人,否则,长者们就会认定魂魄可能去了别家,或是见人多不敢过来,喊魂无法成功。
我第一次被奶奶喊魂是因为一次连续高烧不退,并伴着说胡话和梦游。奶奶从不限制我的走动,我整天漫山遍野地走,于是奶奶便认定我一定是遇上了某种不干净的东西。于是,她在黄昏的时候,牵着我的手走到了村口,向着山路的方向一声声地呼喊着我的名字。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那一声声悠长的呼喊,拖着尾音,伴着山风,飘出去很远。我被奶奶告诉说一定要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于是,一老一小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像某种仪式,虔诚地重复,逐渐便散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我逐渐变得安静,而充满力量。最后,我仿佛真的能看见在隐隐约约的山路上,一个小小的我正慢慢地向着自己走来。他怯懦地看着周围,不敢言语,不敢声张,仿佛风一刮就能把他刮跑。我们彼此对视,并最终融为一体。如今,在大街上,在人群中,我常常都能看见它,看见自己的魂魄在对面孤独地将我守望。它不敢离我太近,也无法离我太远。我总是抓不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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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喊完魂,天完全黑了下来,奶奶牵着我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总是觉得特别安详和满足,似乎,我找回了某些重要的东西。尽管,儿时的我并不确定,那东西有多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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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曾是儿时的我唯一不确定的。然而长大以后,我却对更多的东西无法确定。在惯性的生活表象下,一个个巨大的疑问令我伤透了脑筋。比如,活着是一种本能,一种不得不持续的生命现象,还是,某种更具体的行为?在活与不活之间我们可否选择?可是,早在生与不生,来与不来,这个问题上我们就没有选择权,又如何能决定当下的离开还是留下。假使此说成立,我们对此问题无法做主,那接下来我们需要完成的便仅仅是利用余下的时光不停地去打击别人,并令彼此难受吗?
又比如,在这个时代,人们总被欲望笼罩,越来越多的性被赋以了娱乐的名号。性解放是可以接受的,但性解放以后怎么办?是变得更冷漠,还是更牲口化?越泛滥越失去原则,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糕。可那来自身体内部的洪流,我们又如何能抵挡得住?
在奔向生计的路上,你追我赶,当生计不再成问题,我们又如何对待自己的生命呢?你会说,生计没有尽头。可是,生命是有尽头的啊。
有人试图独善其身,比如宗教。坦白地说,对于宗教,我一知半解。但是,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始终存在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神迹。就像文明对自然的敬畏,男人对女人的敬畏,权力对非权力人的敬畏。这就像是一个不可抗拒的真理。我们无法用科学的手段来试图解释清楚,因为真理是不可解释的。比如上帝说:光,于是,我们就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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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一章山上的风(23)
在现实生活中。我时常会习惯将自己陷入一种极其窘困的境地,周边环境一旦好转,便让我开始觉得自己浑身不太舒服。总有一种声音在不断提醒着我,离开,离开。起初,我把它理解为严重的青春期余波。就好像十五六岁时候的迷恋——流浪、忧郁、暴力、反抗等诸多词汇一样。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我是被一种更宏大的情境所震撼,被另一种更要命的东西所折服。在不断飞逝的时光面前,我浑身战栗,久久不能安静。
如今的酒吧,越发缺乏人性。他们以为把酒吧装饰成外星飞船的样子便足以吸引那些愚蠢的人们来这里互相勾兑,可人们确实如他们所愿。吧女们的超短裙越来越短,音乐越来越搞笑,人们的酒越喝越多,光和电一阵乱射,沸腾的场景下,不同的手和脚在飞船的正中央如抽筋一般地交叉扭动。每当此时,我站立在楼梯口,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便会不自觉地涌起一阵巨大的悲悯,它绝对不是来自于个人,而是来自全人类,来自那些要命的劣根性,和那些漂浮在人们头顶上空的欲望与难受。我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一片虚无。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看着他们舞蹈,看着自己沉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神迹在此刻失去了作用。可我怀疑,这原本就是它决定将我们诞生的目的。这就是所有事实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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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仍然相信神迹是存在的。因为总有某些人性的光芒在暗夜中熠熠生辉。就像我总能想起奶奶在村口那一声声的呼喊,那些呼喊总能让我沿着那些崎岖的山路,找到声音的来处,找到那一个生意盎然、不停高兴并难受的肉体。它承载着我所有的一切。我无法选择,也无从抗拒,我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不停地呼喊,呼喊它回来……为宝,回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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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是一个有着传奇色彩的女人。她死了以后,我才慢慢地咀嚼到。就好像读一些大人物的传记,读到他们低谷的部分,我总能感同身受,到了高潮,反倒是生生看出一丝嫉妒来。这样的心态导致的结果就是,离我越近的人我总是读不懂,反倒是离开以后,我才能真切地明白她当时的感受。
我总是慢半拍。
奶奶有一张大嘴,在这一点上,我和她出奇的像,或许,这也是她当年毅然把幼年的我带回大山里的原因。奶奶和我母亲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到老了都是如此。母亲总是怪她让我染上了太多的坏习惯,比如喝酒。奶奶很喜欢喝酒,每顿饭都要喝上二两,而我,从小就被奶奶放在饭桌边,她每喝一口,就用筷子蘸点酒,送进我的嘴里。看我辣得直吐舌头,她反倒会放声大笑。奶奶还喜欢把家里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客人,不管什么人经过我家门前,奶奶总是会把家里最好的,或是爷爷藏着掖着的东西拿出来分给他人。奶奶认为这是一种愉悦,一种道德,而在我母亲看来,这和败家没有区别。她有的诸多习惯,被我毫无例外地继承了下来,比如饮酒,比如抢着买单,比如对身外之物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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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一章山上的风(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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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的心里有一个洞。那里是空的。风能从这边直接通到另外一边去,那是奶奶走后留下的。走在人群中,我时常会想起她,想到那个洞口的冰凉。我时常后悔在她生命中的最后几年,我远离她,离得远远的,连电话都不愿意打一个。我怪她在电话中表现出的耳聋,口吃,无休止地问我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我不愿意理她,她总听不懂我的故事,我的感受。
我忘记了,儿时的我是多么口齿混沌,她又是如何耐心地聆听。
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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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仔细研读过精神分析学方面的书籍。书上说,情感来源于生理反应,生理反应是物质化的。从科学角度来说,这有些道理。书上又说,祖父母总是特别宠爱孙子。与父母相比,他们对孩子的责任要小,总想把孩子吸引到身边,从而表明自己还能获得感情。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使老人们难于肯定自己的价值,有时他们便会通过一些简单的方法来找到这种肯定——譬如发牢骚。因此,我们可以相信,祖父母的离开,对备受宠爱的孙辈们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他们失去了一个仆人,一个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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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就不应该对眼前的一切抱怨。奶奶已经不存在了,我就没有必要去怀念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甚至她与我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我都应该按部就班地忘记。生活中,我们早已经习惯了这样。就像很多海誓山盟,最后事实证明,说话的人只不过是为了一时口快,或是别有用心。
文学或许也是不应该存在的吧?文学能有什么用呢?无聊的消遣物罢了。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