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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或许也是不应该存在的吧?文学能有什么用呢?无聊的消遣物罢了。可我们不能到了最后什么都不留下吧?可为什么又要留下呢?一个唯物主义者,他所需要面对的,只有且唯一只有他自己的问题,他当下面临的问题。其他一切都不存在。
那我们的情绪又该去往何处呢?
为什么要有情绪呢?情绪是无用的啊。
可什么又是有用的呢?为什么每件事情都要去追求是否有用呢?
任何一个实用主义者的人都不会明白,夕阳给人的震撼,情感给人的力度。
……既然如此,可为什么,我们又总是在遗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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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的三环路孤独极了,汹涌的人群无情地在子夜抛弃了它。它默然地延伸着,伸展开它的身体,我沿着它,一路疾驶。我以为我能这样一直开到天上去。蜂拥而来的路灯也不能阻止我。谁都不能。
我确定我的生命在夜晚,在无数个夜晚和夜晚之间,寻找,寻找我来到城市以后所遗失的一切。像一个半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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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着时光从我的床边缓缓地流走。我伸伸手,什么都抓不住。听说人死的时候,手掌会适时地松开。这意味着他是在和人生中所有的一切诀别吗?你松开了,就死了。那是不是反过来说,人活着,就是在不停地抓住些什么。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手不停地抓,不停地试图填满这个洞。只要活着,这个洞口就永远是张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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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一章山上的风(25)
我躺在深夜的床上,手掌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松开,一遍又一遍地模拟人死去时的情景,最后,我浑身痉挛。我被那种巨大的情境所震撼。我仿佛真的看见自己生命中所拥有的一切正在以离弦之箭一般离开我,它们头也不回。我恐惧极了。刚松开的手又紧紧地握了起来。我怎能不在乎呢?那都是我用生命、用时间、用尊严换来的啊。可是转眼,它就不属于我了。我怎能让它不属于我?
松开。握紧。松开。握紧。
松开。79
生命经不起审视。我们的生活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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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酒精令我的膀胱接近爆炸的边缘。子夜两点,我将车停在陶然亭公园的路边,下车,脱了裤子,向着结冰的河面撒起尿来。炙热的尿液噼里啪啦地打在河面上,结实的冰面开始了细微的破裂,冰的纹理悄然错开。噢,天啊,我让它们又一次发生了化学反应。我转过头,意外发现二环路上的车正在以一百迈以上的时速倒退着开。我再凝神注视了一下。噢,天啊,我喝得太多了。
下雪了。我看见第一片雪花从空中飘洒了下来。从那暗蓝的苍穹中,它们悄然而至,默默地停留在我的额头上,冰凉冰凉的,像一双孩子冬天里玩闹的手。这突如其来的悸动,令我在河边目瞪口呆。
我开着车,看着雪花大片大片落下,路很快就变白了。那些对下雪毫无感激的人们啊,恭喜你们,你们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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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这个话题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熟的?你还记得吗?
一个姑娘,花一样的年纪,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让她腼腆地看着,然后怯怯地问,几楼?我曾留神注视过她,希望这不会让她有别的想法。我只是充满爱怜,看着她的人生就像她手中所提的四方饭盒,在黄昏的时候,消失的背影。两三年后,我依旧居住在此,她每天看着同一份报纸,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在这栋人来人往的高层建筑里,熟络地和各位打着招呼,每张陌生的面孔,都令她皱着眉头,爱答不理地问道,几楼?
这个盒子就是她的人生。在盒子里,她成熟了。她成功地搞定了自己。最后,进入另一个和她的饭盒面积相等的盒子。人人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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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的一个正午,吃过饭后,水在厨房烧开了,发出尖啸的声响。我走到厨房,把壶从火上提了出来,关了煤炉。把水壶盖子揭开,一大股白气升腾出来,我犹豫着将脸凑了上去,炙热的水雾覆盖在我的脸上,我眯着双眼,让脸上的毛孔扩张得更加细微一些。半晌后,我盖好壶盖,站在镜子前,用哥哥的梳子,细心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再拿过一瓶摩丝来,喷了一大坨,甩手拍在头上。十分钟后,我很满意自己的造型,一个一丝不苟的中分发型,我看见自己的脸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洁白皙,嘴角的两撇小胡子黝黑得很。我微笑了一下,镜子里出现的这个成熟的男人也应时微笑,我很满意。这时,门开了,母亲剔着牙,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忽然,她看到了镜中的我,一时之间呆若木鸡,嘴慢慢地变成一个O形,然后迅速转身,飘出了室外。我透过窗户,看见她对着在家门口的菜地里锄草的父亲大声地惊呼着,何老板,何老板,快去看看你儿子,快去看啊……我看见她对着来往的每个人说,快去看我家小儿子,快去看啊,小鸡巴成熟了嘿,小鸡巴熟了嘿……声音抑制不住地快活。我一下子像被人迅速地了几十道巴掌,猛地转身将头埋在水管下,水流哗啦啦地响着,我听见门后的脚步声迅速地追赶了进来,在哪呢,在哪呢,我看看,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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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一章山上的风(26)
水龙头下的我被他们用劲掰了过来,水珠滴答滴答地淌在我的脖子,我看见了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一些终于抓到些什么的愚蠢。他们眼中的我,那个十二岁的我像只好斗的小公鸡一般,面红耳赤,昂着脖子冲着他们叫嚷着:
操你妈!操你妈!我操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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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我们满脸青春痘,我陪一个朋友去一个女孩家。临去之前,我们彼此对视了三十秒钟,他仍然下不了决心。那是一个知了声吵死人的午后。我们躲在半山坡的灌木丛旁边,看着树刺上的金龟子嗡嗡飞舞,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头发梳得很“郭富城”,在阳光曝晒下,汗流满面。姑娘考上了外地的学校,马上就要离开了,心中的情感需要表达。然而,却需要避讳那些不愿意看见的人,比如,姑娘的母亲,还有父亲。我坐在草地上,时不时从裤兜里掏出一面镜子,照一照自己的“郭富城”,眼角的余光看着他,他正像一匹狼似的从灌木丛的缝隙间注视着姑娘的家门,一动不动。随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的音乐响起,姑娘的父亲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慢慢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过了半晌,姑娘的母亲仍然没有动静。朋友犹疑地看着我,下不了决心。我说或许她妈妈今天中午加班呢,压根就没回。一个愚蠢的说法,往往能说服另一个愚蠢的人。又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提一下线而已,他根本就没有脑子。我们下山了。敲了女孩家的门,他满脸通红地肿胀,像个发酵的馒头,眼神热烈得如同种猪,我替他捋了捋头发,他忙不迭地把手中的花又摆弄了两下,开门人的脚步近了,姑娘就要来了。他立正着。门开了。
长久的沉默后。小伙子说话了。
阿姨,你找谁?
姑娘的母亲一脸午觉后茫然的表情看着眼前两个长满青春痘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衣,拿着鲜花,在她家的门前,问她——阿姨,你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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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的河畔,有青蛙的聒噪。我和一个姑娘坐在河边的草丛里,不顾蚊虫的叮咬,死命地啃着对方。姑娘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血流了出来,我无动于衷地沉浸在她深喉的那一声悠扬的“啊”声里,整个人变形成一个坚硬的圆柱形物体。
我生平第一次摸到了它们。它们是那么饱满,那么柔软。当我意识到我摸到它们的时候,我就像被一道光从头顶直劈了下来,活生生地将我劈成了两半,我的脊椎骨麻酥酥的,我感到了一种羞耻的快活,或者,是一种快活的羞耻。我搂得她如此之紧,我恨不得她变成我,变成我的一部分,而我,什么都可以给她,什么都可以。
我扒了她的裙子,匍匐在她的身体上,头栽在草地里,呼吸急促,找不到方向。这时,我惊奇地发现姑娘的身体里原来不止一个去处,这个发现令我大为惊讶。我不知道哪个去处才是我应该进入的地方,我敲门,我彷徨,姑娘也摸不清方向。我们的手在另一个黝黑的草丛里彼此探讨,细微的动作代表着强硬的观点,可每一种疼痛都令我们彼此怀疑我们的看法。没有方向,焦躁,不安,谁来指点一下我们呢?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只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快活一下,仅此而已。随后,姑娘尖厉的叫声从鼻腔转移到了喉部,我又一次刺痛了她。那种疼痛宛如一把锋利的镰刀,一次又一次削减我的欲望。河水哗啦啦啦地流着,它直挺挺地立着,那么不知羞耻地立着,像一个棒槌,那么快活地,张扬地,挺立着。而我,望向河水的来处,夏日的夜晚,萤火虫在河边的草丛里轻快飞舞,凉风沿着河面温柔地捕捉到我。我坐了起来,在这个迷茫的夏夜,我像一个棒槌,那么脆弱,那么不知所措,那么不知羞耻,挺立着。姑娘整好衣裙,愣愣地看着我,一脸光洁的愚蠢,和我的表情交相辉映。
第27节:第一章山上的风(27)
河面上一具赤裸的女尸趁着夜色,缓缓地从远处潜来。她白得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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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终于发现有些东西不会永远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就真的长大了?
看见前女友,她脸色灰暗,笑颜中有着银灰色的阴影。疲惫?绝望?物质?拼命揣测。相信人生就是苦,相信人与人是永远的战争。我刨开一切,连惊喜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我们坦诚地绝望,天下着雨,我和她在肯德基门口分手。我走在天桥上,她去了商场,我们道别。在雨中,我回头,她也回头。雨继续飘着,身边的人像幻影,奔跑,尖叫。我再回头,她再回头。我们都那么孤独,心中一片幻影,雨算什么。我们生活在地球上。
但地球以每秒298公里的速度绕太阳旋转。
而太阳以每秒230公里的速度围绕银河系中心旋转。
银河系则以每秒90公里的速度,接近它的伴星系仙女星系。
可是,它们都属于绵延约1000万光年的“本星系群”。
本星系群又以每秒约600公里的速度移动,被室女星系团吸进本超星系团,这些超星系团的范围约6000万光年。
本超星系团及长蛇座与半人马座超星系团,接着又落向另一个更大的星系集团,天文学家称之为“大引力源”。
它的最后是什么?谁知道?谁又知道我们?谁知道?
在黄昏消失的那一刻,我起身,房间空无一人。我打捞自己,湿漉漉的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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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工作,我还能做什么。除了活着,我还能做什么。
回来的路上,我的眼睛肿得厉害,还隐隐作痛。的士里放着《忘忧草》,我心里在笑。周华健唱着:让软弱的灵魂变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我想,软弱的又怎么会是残忍呢?
凌晨入睡时,我悻悻然翻开《聊斋志异》。
《龙》:在河北省边上的一个村子里掉下来一条龙,行动特别笨拙。它进到某绅士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