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有事,找到那两个单位,都会给他面子的。不过这样的白活,咱们一般是不干的,有机会再说吧。”
第八章:五等记者
第八章:五等记者
《关于新闻采编人员从业管理的规定(试行)》第七条:新闻采编人员要杜绝各种有偿新闻行为。不得利用采编行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不得接受可能影响新闻报道客观公正的宴请和馈赠,不得向采访报道对象或利害关系人索取财物和其他利益,不得从事与职业有关的有偿中介活动,不得经商办企业,不得在无隶属关系的其他新闻单位或经济组织兼职取酬。
刘继业只和杨建明跑了两周,他的证件就下来了,然后招兵买马,去新闻出版局办手续,很快,一家新的央级媒体驻省城记者站就成立了。杨建明不禁惊叹,建一个央级媒体驻省城的记者站,真是太容易了!只要你拿钱,总社才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有没有学历,招聘了哪些人,之后怎么开展工作等问题,总社得到了钱,就会给你相关证明、手续,就一切OK!
杨建明又恢复了和程维一组的队形,继续跑下面的县市区,相似的工作程序,相似的问题,相似的局长、副局长,相似的酒店、宾馆,相似的小姐……让杨建明感觉有些厌烦,但没办法,生活还得继续,工作就得进行。
周五晚上,郑长征突然给杨建明打来电话,问他明天有没有事,杨建明想了想说没事,郑长征说那好,明天你和我去南安,参加当地的首届旅游节开幕仪式。放下电话,杨建明感觉有点好笑,现在也不知是怎么了,全国各地都在兴建什么旅游度假村,拼命开发当地的旅游资源,只要有座山,在山上建个庙,在山下挖个坑,把水蓄起来养点鱼,一个风景区就形成了。
周六上午,郑长征和杨建明坐着刘继业的帕萨特前往南安,郑长征见刘继业所在的媒体只有刘继业一个人来,就调侃道:“你这么大个领导,央级媒体驻清江省记者站的站长,正处级干部,怎么能光杆司令一个人到下面呢?怎么也得带两个兵啊?不然这样吧,到南安你就说我和小杨都是你的兵……”“我哪敢啊?在南安,你老兄比我好使,不像你接到人家宣传部正式邀请,我是腆着脸通过熟人介绍才被人家邀请的,至于兵嘛,我倒不缺,到时候就有了。”刘继业得意地卖了个关子。到中午时走了将近一半,三人决定在前面的口字县吃饭,在县城一家饭店门口,放下郑长征和杨建明后,刘继业并没有下车,对他们二人说:“你们俩先进去,随便点菜,我安排,我有点事,马上就回来!”说完急三火四地开车走了。菜还没上全,刘继业就回来了,身后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妇,刘继业很有激情地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李丽,在这个县的县医院上班。这两位都是大记者,手眼通天……”郑长征和杨建明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开些不咸不淡的玩笑,酒至酣时,便一口一个嫂子地叫起来,李丽装作害羞,刘继业坦然接受。
到达南安已经下午四点。看得出来,为了办好这个首届旅游节开幕式,当地政府是下了很大力气的,可以说是倾全市之力,由游游局牵头,宣传部、广播电视局、交通局、公安局等部门全力配合。市宾馆门前,彩旗飘飘,大红条幅随着气球飞上了天空,在签到处,宣传部新闻科的一个科员给他们每人一份宣传资料,并给他们配了一台车,一个司机,晚上和明天的活动全部车接车送。在房间安排上,基本上是一个媒体一个房间,性别不同的就穿插开,工作人员给郑长征和杨建明安排了一个双人间,刘继业一见,忙问:“有没有三人间?”工作人员说有。刘继业说:“那这样,我和他们两个住三人间,这个李记者,她不习惯和陌生人睡,就让她自己住一个房间。”郑长征捅捅杨建明,窃笑不已。杨建*想,这刘继业,脸皮也太厚了点,哪不能苟且一下,湖边野地大有作为嘛!
回到房间,杨建明看了一下日程安排:晚宴后是篝火晚会,明天上午八点是开幕式,然后是文艺演出,午餐过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可参观当地著名景观大庙,也可到湖上划船,晚宴后闭幕。郑长征见杨建明看得认真,就说:“有什么好看的?市里让咱们来,无非是让咱们写个稿子,在报刊上宣传一下,捧捧臭脚。咱们为什么来?一是散散心,吃点喝点玩点;二是和当地宣传部门搞好关系;关键是弄点润笔费。”杨建明又看了一下被邀请的新闻媒体名单:有新华社,省报,省电台电视台,省内几家都市报,邻省报社电台电视台,还有就是像他们这样的记者站人员,刘继业凑过来看了几眼,说:“你看看,这个什么《视点》杂志,据我所知根本就是一本假刊物,总部在香港。”“那他们怎么也被邀请来了呢?”杨建明吃惊地问。郑长征看了杨建明一眼,见怪不怪地说:“有的是当地宣传部门不知道,或者不明白;有的是和相关职能部门关系靠。比如这个《视点》的候站长,据说和省政府的一个秘书长是老乡,关系铁得很,不用说下面,就是省厅的一些部门也得给他个面子。他和省委宣传部、省新闻出版局的关系都很好,省里有什么宣传的好事,从来都拉不下他。”“他一开始就干假刊物?多容易识别啊!一看主管部门、社址什么的不就露馅了吗?宣传部的人哪能不明白呢?”杨建明不解地问。郑长征说:“他一开始像咱们一样,也是正规的央级媒体驻省城记者站的站长,但你知道,凡是正规的报刊在地方建记者站,都是要钱的,而且比较多,比如咱们,一年要向总社交15万;而干假刊物,一年也就向总社交几万块钱,便宜得很。这个老候,真刊物干时间长了,别人都认为他是真记者,现在干假刊物,也几乎没人怀疑了。”杨建明接着问:“难道他就不怕出事吗?”郑长征不以为然:“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事,首先,他后台硬,即使出了事,只要不太严重,他都会通过关系摆平;再者,这种假刊物,在北京都设有办事处,挑头的人社会关系一般也硬得很,地方出事了,他们也会出面动用关系摆平;第三,现在这种假报刊多如牛毛,都在这么干,只要没捅出什么大乱子,相关职能部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正事还干不过来呢,谁有闲功夫管他们哪!最关键的一点是,职能部门一般不愿意得罪这些人,因为他们能量都大得很,都和政府部门、真记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今天把他们收拾了,他们明天反过来就可能收拾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愿意引火烧身哪?”
晚宴在具有蒙古族风情的蒙古包内举行,十多个蒙古包里挤满了人,杨建明所在的蒙古包都是记者和市委宣传部及广播电视局的人,这叫对口招待。包内一共八张桌子,市委副书记、宣传部长陪郑长征、刘继业、老候等央级媒体驻地方记者站的真假站长们、新华社清江分社的领导、省报省电台电视台的领导等人坐在一号桌,省内其它报社、地方电台、电视台的领导们由相关副手陪着坐在二号桌,依此类推,杨建明和刘继业的情人李丽、省报的普通记者及宣传部的一个科长在五号桌。工作人员看着胸牌一一安排完毕坐定之后,杨建明看了一眼八号桌,里面有两个他原来所在都市报的记者,不禁有些感慨,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和他们一样,整天累死累活地干,也挣不了几个钱,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央级媒体驻地方记者站的记者了,轻轻松松地挣钱,还有那些假记者站,假记者,也和他一样,在这混水中摸鱼,这世道,还有说理的地方吗?市委副书记讲了几句“欢迎光临、感谢”之类的套话后,宴席就开始了,杨建明这桌除了当地宣传部的一个科长和科员作陪,就都是像他这样的记者站记者,开始彼此还有些戒备,喝了几杯酒后渐渐放开来,尤其那个李丽,此刻正面带桃花,晕生双颊,媚眼如丝,一杯接一杯地和桌上的记者们干杯,把这些道貌岸然的记者们弄得抓耳挠腮,口水直流,这小娘们现在已经不是医生了,而是堂堂央级媒体驻省城记者站的记者,她对病人的诊治也已经从肉体上升到精神层面。杨建明回首望去,整个蒙古包内烟气缭绕,人声鼎沸,仿佛一个巨大的名利场,几个穿着蒙古族服装的女孩正扭胯送臀地跳着劲舞,旁边两位大叔拉着马头琴伴奏,杨建明端起一杯酒,看着上面的泡沫,心想真是人生如戏亦如梦啊!
篝火晚会在湖边举行,人们围着湖边的几个巨型火堆,或吃或喝或跳或唱,市歌舞团的女孩们舞姿婆娑,火焰上方滋滋冒油的烤全羊香气随风弥漫,渐渐地,火堆旁边的人少了,人们三五成群,或者干脆两个人,沿着湖边,沿着羊肠小道,远离了人们的视线。杨建明唱完一首歌,放下迈克风,回头不见了郑长征,刘继业和李丽也踪迹全无,这对狗男女,这么早就忍不住,*快活去了!杨建明既鄙视又羡慕地骂了一句,转身往不远处的宾馆走去。在门口,杨建明忽然看见他原来所在报社的尹桂生正坐在台阶上,拿着笔记本和笔在思考着什么。这个尹桂生他并不熟悉,虽然同在社会新闻部,但此人来报社不到一周他就辞职去郑长征那了,尹桂生显然也看见了杨建明,连忙站起来打招呼,杨建明问:“别人都在吃喝玩乐,歌舞生平,你在这跟自己较什么劲呢?”“唉,能为什么?还不就是稿子事嘛!来时杜主任说了,不要只游山玩水,看漂亮姑娘,稿子也要写得漂亮,那么多媒体都来了,谁的稿子写得出彩,谁所在的媒体就有光彩,谁就会像中了头彩,不但领导表扬,没准还能一举成为名记呢!”杨建明苦笑。这个杜主任,要水平没水平,要能力没能力,忽悠人倒是绝顶高手,其实,谁都知道,像这样带有广告软文性质的稿件,就那么点破事,你再用什么春秋笔法还能写出花来?杨建明不忍心给他泼冷水,就问:“那个谁,中午和你在一起的郭翔呢?”“他啊,中午吃完饭就走了,他是搭车来的,顺便采访这里一个孪生姐妹换骨髓的事,他现在可不得了,据说常在什么《知音》、《家庭》上发纪实大稿,一篇稿子能拿到好几千呢!我就不行了,刚来,得把精力都用在工作上,好尽快在报社站稳脚跟。”杨建明看着他,眼睛有些模糊,自己刚到报社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可是像他们这样的都市报记者,前途何在?报社根本不跟你签什么合同,也不给你交什么社保医保,等到人老珠黄那天被人一脚踢出来怎么生存?记者为大众维权,可他们自身的权益却维护不了,这难道不是很悲哀的一件事?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你不干,还有人干,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人不缺!
回到房间,郑长征正在看电视,刘继业不知所踪,估计正接受李丽的全方位治疗呢,杨建*里有点堵,嘴巴也有点发苦,就把见到尹桂生的事和郑长征说了,郑长征看了看杨建明,无奈地说:“有什么办法啊?就这个世道。你没听人家说吗?记者共分五等:一等记者炒股票,二等记者拉广告,三等记者收红包,四等记者写外稿,五等记者为本报。我看现在这样说有点不准确,股市风险莫测,有赚有赔,因此炒股票的记者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