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爷不客气的冷笑,现在只有两条路给你——跳下来,死了,和落在我的手里。可仅做了件出乎众人的意料的举动,只有黑衣客嘴角泛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她,蹬栏一跃,如一只蝶,起舞翩翩,抒写的不是生死离别的挽歌,她轻盈的落在大厅的中央,逃脱了楼上邢爷爪牙的追捕。
她得意的向邢爷故作姿态的微笑,但这个表情却无法坚持三秒。只见大厅的出路口长满了黑压压的人,只见狐假虎威的小厮、满面横肉的打手、没事也来掺和的伙计,以她为中心围了个圈,缩小缩小再缩小。洛梨心急抬头看见黑衣童子正坐在二楼的扶栏上,一副事不关己,才不管你的死样子。
“臭竹子,快救我。”洛梨对着楼上喝道。
“你不还没死么?”被称作‘臭竹子’的某人漠不关心的手架刀上,做个看官。
邢爷斜了一眼黑衣客,谨慎地说。“抓住她。”
“等一下!”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洛梨自己。
“你不配跟我讲条件?”邢爷冷冷的笑,“把竹简交出来。你乖乖配合,我自然会放你。”
臭竹子,既然你不救我,我自己救自己。洛梨滴溜着琥珀色的眸子,款款一笑,从袖子里抽出了那枚楚辞古简。“不就是要这个么?”竹简,高高举过头顶,“看好了,来拿啊!”话音刚落,就看见那枚尺简呈抛物线状的被扔了出去。
“快快。”邢爷心一紧,这样绝世的美物若是毁了,岂不可惜,暴殄天物。
众人随竹简跃起扑倒,说时迟那时快,厅里小厮、下人们都冲向了竹简, “啪嗒——”一声,简子最终还是重重地落在地上。或者说重重的撞在邢爷的爱惜之心上。
竹简并无大碍,可那女孩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这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竹简呈到邢爷面前时,他锐眼一森,倒吸一口气。简,还是原来的那枚吗?沉淀着岁月和文化传承下的泛褐竹木,但是那枚竹简之上,竟然,竟然没有半个字,字,全都凭空消失了,仿佛是一张无形的娟帕将竹简上的所有字悄然拭去,这不是原来的那枚简子。难道,又是那个黄毛丫头的小把戏?可是,邢爷更相信自己的鉴宝能力,这,和楚辞山鬼简一样,绝对错不了的秦汉古物。可,这怎么可能?
人生缘起如初见(八)
‘洛梨’躲在暗处看见邢爷惊讶的表情偷笑窃喜,她并没有离开秦馆。这么短促的时间里,她根本来不及神不知鬼不觉的跑掉,她正伫立在大厅的一角无声无息,像一个猎人等待一个机会——逃出这个是非之地,因为她隐隐感到她怕的那位就要找到这里了。
无聊秦馆,黑衣客起身离开,可是这回他却想走也走不了了。‘洛梨’‘人间蒸发’了,他莫名其妙地成为众矢之人。可是又有谁是他的对手?连他的刀,都懒得出鞘,挡挡挥挥。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夹杂着一分不爽,大概是他看见角落蹲立的洛梨嬉皮笑脸的跟他挥手招呼。
人,越来越多,废体的累。官府已经被惊动,爪牙推开,衙差又前仆后继上来。如果,事情不受控制的蔓延着,发展到谁也不能轻易左右的地步。
黑衣客想就让事情拖延着,造成麻烦,更浪费光阴,不如速战速决。想毕,将刀从反手移到正手,一挥去,便是一排的人飞倒,如此开出一条道,周围的人吃惊,那只是一个*岁的孩子,竟然……
黑衣客,轻步飞扬,跃过人墙已到门边,只一步踏出门槛,却是一刀如风削来。那是一柄无情的冷刀,随着刀风而来的是严冰寒意。
黑衣客闪身躲过。他是什么人?凡人?
“上官,你们来了。”
哦,原来是捕快,一个小小的捕快怎么招的下我的刀。黑衣客心里这么想着,却不由自主的加重的握刀的力、加快了出刀的速度。
黑衣客向上官弘的手截去,没想到上官弘竟然不回刀,不去挡下正面的攻击,逆刀锋之势而上,又一刀直向黑衣客的肩砍来。
黑衣客大惊。只攻不守!只见上官弘的刀就要砍到自己的右肩,黑衣客的刀只离上官弘不到半尺,而上官弘却没有半点换式招架的趋势。黑衣客毕竟年幼,心头一紧,转腕,挡开迎面的刀。
可他毕竟不是普通的孩子,在招架的同时,借挡刀的后力,纵身向后腾开两丈之远,继而一记横刀,挡开如人海般倾覆而来的衙役,一跃身,脚步虚点凭栏,如燕飞出窗子。
窗外是小河,不想正巧一艘画舫游过,黑衣客稳稳落在朱漆船篷上,随船行远,在水岸如画的烟柳堤畔,带着一抹邪灵的笑意,回眸上官弘,向画里漂去。
黑衣童子缓了口气,又沉浸在刚才的对招中——只攻不守吗?为什么刚才自己不可以?明明两个人都是只攻不守的,自己却先失了底气,拜下阵势。攥紧拳头,黑衣客突然心潮越发的澎湃,对,打败他。
迎着柳色,水天一方。一柄凉刀,突然顶在他的领口。黑衣客惊觉已晚,吸了口寒气,“你,是谁?”
刀的主人是挑着眉,玩世不恭,与上官弘一样年纪。正是何城,上官弘的好搭档。“小朋友,麻烦你,走衙门一趟。”他嬉皮笑脸的一手搭着黑衣客的肩,确切地说,擒拿手锁琵琶骨。
“哼。”黑衣客瞪了何城一眼,要不是刚才为上官弘的功夫折溺,他算什么,凭什么制住他。“有本事,真刀真功夫比高下。没意思。”
“呦!你说的真有道理。”何城惊讶,小小孩子竟能说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这年头先生不教他们说话要谦虚么?“可我偏不跟你比。”
秦楼会馆里一片混乱。这时,一抹如火般燃烧的红色溜出了秦馆的雕镂花门,呼吸着自由轻松愉悦的空气,那抹残阳红形容的并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而是一只叼着楚辞山鬼简的红皮狐狸。
但愿贼心似我心(一)
秦楼会馆乱作一团,各色的人一拨一拨的涌进去,连官府的人也来质押,小巷口的音歧也想趁乱进去,可是,她身边的‘好心人士’千般阻挠她‘干傻事’。只能眼巴巴的望着秦馆,忐忑不爱。
当抹火色映入眼帘,犹如一道霞光,周遭的噪嚣都因为它而静谧。
“洛梨——”音歧欢鹊的叫了起来,把那只火狐拎进怀里“呵,让我好找啊!”
“找到——它!?”柳书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家小姐——的狐狸围脖?”本来已经对这满口胡话的丫头做了最差的心里准备,没想到现实更加残酷,找还不是一个人。
“对不起,其实……”洛梨是狐仙啊,可是告诉了凡人,会造成这里的灾难,没想到她变成狐狸状,只能用另一个谎言搪塞。“给我刚才没有跟你们说实话,走丢的是我家小姐的爱宠,它叫洛梨。可我怕你们不帮我,所以,所以……”明眸蒙上欲滴的雾水。
“没关系,我们不怪你。不过,”言璆大方的摸摸狐狸的绒毛耳朵,狐狸慵懒的瞥瞥眼,爱理不理。“以后可要相信我们了。”
“恩。”
见见这两个一狐狸的和谐景象,柳书玙大昏倒。没事找事,找的不是狐狸,是无语。不过,这个只狐狸怎么会跑到秦馆里去,嘴里叼着什么,好像是古人写字用的竹片。“这竹片是什么?”柳书玙好奇的扯着竹条的一角,想拿来看看,不想那只狐狸竟然瞪圆了眼睛,不依不饶地对他发出“呼呼”的叫嚣声。
“——哦。”音歧见洛梨不爽,转身避开书玙的手,尴尬的回答“小、小狐狸的玩具,它不喜欢人碰的。”具体是什么音歧不知,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天色不早了,逐渐映了霞光,把所有的东西都点缀得分外妩媚。和柳家兄的闲碎几句,也要各自回,散了。不过柳言璆热情不减,跟小狐狸玩得甚欢,不过他哥哥却是另一副样子,虽然不表在脸上,但他心里去惦记着桌案上写了半篇的文章,明天要交,现在还搁置在。
“音歧姑娘,还没问你住哪?以后怎么找你?”柳言璆一边逗着狐狸一边问。
音歧生性就是个好好姑娘,如果没什么不方便相告的,别人问了,就据实答了。“我家主人,城东屯野巷允府。”没细想什么妥当不妥当的。
“再会。”
“再会了。”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哪里会来拜访这小小丫头,只是萍水相逢来萍水相逢去,礼貌的问问罢了。音歧心下明了。
端着狐狸,音歧回了允府。除了下人,她们最早回来,满桌子的佳肴。狐狸趴在桌上吃着,狼吞虎咽,差点没把盘子吃了下去。
“慢点吃,急什么。”
“我等会窝房里……”腮帮子鼓鼓的,“……就说我睡了。”
“闯什么祸了?在凡人面前用法术了?”音歧细心的往狐狸饭盆里添菜,“吃饭都不变回人形,验咒长斑了?”
“唔恩恩。”狐狸眨眨眼,“今天……不要说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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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贼心似我心(二)
闺阁里,檀色生香。
一只狐狸腆着肚子,大字仰卧,“——我,找到了给惜瑰的礼物,就是这枚楚辞简。惜瑰喜欢楚辞,我就去拿来给她做礼物。”洛梨把简子递给正慢条斯理整理帐幔的音歧。“所以,我才偷溜出去,不让贑竹知道。可是还是被他发现了,其实我只在凡人面前使用一点点法术。只有一点点点点……”
大厅里有动静,洛梨的耳朵一竖——是惜瑰回来了。
“啾啾——”赶紧一裹被子,“简子,帮我藏好,不要被她发现了。” 飞快地起身说了句,倒下假寐。
惜瑰晚饭在羽瑶楼跟知县用过了,乏了,径直回房里,却经过洛梨的门口。音歧正巧出来碰个正着,“惜瑰大人,你回来了。”
“恩,洛梨在房里?”惜瑰往房里看了一眼,烛灭无光。“她睡了?”
“恩,是啊。”
洛梨在屋里躁动,却不敢辗转出声,满屋子都是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越跳越快。刚才好像也听见臭竹子的声音,是惜瑰把他领回来了,臭竹子八成打小报告了,洛梨一层狐狸毛又裹着被子,鼻头上已是一层薄汗,银灰色的夜光打在纸窗上,剪出两叶人影。
“你也早点歇,今儿,累坏了吧。” 惜瑰似有若无的笑,淡的犹如一片雾蒙着,看不清月色。
“恩。”惜瑰已经知道了?音歧的表情涩涩的,想说点什么,可话在心里,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这般愣愣的杵着。直到看着她背过身去,淡然如无事一般,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看着窗前的人影都走了,洛梨的心从忐忑不爱转变成莫名的失落。
西厢房传来不规律的“砰砰”声,那是贑竹对着假人练刀。
还有人在这夜难眠,哲水书院的东舍还有灯明着。
东舍是给一些童生住的,屋里的人是这一届年纪最小的,*岁年纪,烛光下稚气未脱的脸红扑扑的,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青灰色的缎衫,比在身上,大了许多,一点也不合身,抿着嘴绽放着甜甜的无声的笑,含蓄却无法自矜。他找出一块锦布,不知道是哪里拆下来的料子,将缎衫叠好包上。
突然敲门声打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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