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娘糊涂了:“只是什么?”
水生挠挠头,似乎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娘,你知道俺哥是练武功的人对不?很厉害很厉害,多少人也打不过他……”
顾大娘茫然点头:“是呀,怎么了?”
水生红着脸说:“俺哥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听俺姐说,练武的人都是这样的,每天雷打不动要练气练功练拳脚,俺姐特别叮嘱,说练武的人,好像这种时候是最忌讳被人打扰的,尤其那个什么……嗯……哦,对了,打坐调息,最不能惊动,所以每天早上那一个时辰,都不准任何人到俺哥练功的后院去……”
顾大娘越听越糊涂,这些……和他要不要搬过来住有啥关系?
水生咽口吐沫,越说越脸红:“娘,你千万别告诉俺姐,其实……俺每天都跑去偷看……就是好奇……结果……越看越想看,俺就是想从哥那里偷着学点……娘,你别误会,俺没别的意思,就是……夜里总会梦见那个杀俺全家的蒙面人,虽然俺哥答应了,如果有一天找到他,要为俺全家报仇,可是……如果是俺自己有本事去报仇的话……那不是更好吗?”
水生越说越心虚,顾大娘却听得心疼:“傻孩子,想学功夫何不干脆直说?要是怕沧海不答应,阿妈替你求去……”
“不不不不,娘,你千万别去……”
水生摇头像拨浪鼓,急切拦阻:“娘你不知道,俺哥也特别叮嘱了,说俺姐和别人不一样,报仇的事他会放在心里,但不让俺总挂在嘴边,说俺姐最忌讳血腥,平日里杀鸡宰鱼都要尽量避着她,什么内脏血水必须立刻清走,不能留在院子里,更别说杀人报仇这种事了。俺哥说,俺姐最听不了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一报还一报,血债血偿的想法也不是她能接受的。俺早就试过了,俺姐真是这样,每当说起一家子的惨祸,她总劝俺看开些,但从没说过支持俺去报仇的话。要是为这个学功夫,首先俺姐就不会同意。俺早就发现了,俺哥啥事都听姐的,她要是不答应,俺哥也就肯定不会点头。”
水生越说越郁闷,顾大娘听得哭笑不得,这么说,他坚持住在宁仁街,就是为了每天能偷学功夫?看这孩子憨憨傻傻,原来骨子里还是个有心人。
看顾大娘不说话,水生有些慌了:“娘,俺求你了,千万别说出去,要是让俺姐知道,恐怕偷看都没机会了。娘,你答应俺行不,俺发誓,就算学了本事也一定不去干坏事。”
顾大娘满眼疼惜:“傻孩子,说哪儿去了,你惦记着家里人,走到哪里也不忘他们死得冤,这本来就是应该的,谁还能说你不对?放心,阿妈保证不说出去,也对老天爷发誓行不?”
水生长长松了一口气:“谢谢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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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埋下复仇的种子,憨小子每天清晨‘准点报到’偷看练功,殷沧海自然一清二楚。他知道少年在想什么,因此也不点破,一切随他去。
直到这一天,老李头牵马去河边洗刷,水生也跟着一起去,等回来时一老一少兴高采烈,进门就笑开了:“东家娘子,他王婶,快来看看这是什么,今天可有好菜下酒了。”
女人们闻声从厨房探出头,就见水生手里提着一只大野兔挣蹦不停。少年献宝似的跑过来:“姐,俺抓的,有兔子肉吃了。”
红夜瞪大眼睛,野地里的兔子有多机灵,居然能被他抓住,简直是天才嘛。
说说笑笑,开膛剥皮收拾野味自然有王婶包办,见红夜捂着鼻子远远躲开,水生挠挠头,看来姐特别忌血真是不假呢。
好大一只壮硕野兔,炖肉下锅少说也有五六斤,到日暮黄昏,王婶的儿子小辉从学堂回来,听说今天有兔子肉吃乐得手舞足蹈,压根没心情作功课了。殷沧海听说却心念一动,是啊,野地里的兔子何等机警,他居然能徒手抓住,若不是运气,那……就另当别论了。
NO。17 正气诀
更新时间2011…5…13 23:57:14 字数:5698
吃过兔子大餐又过几天,这日水生从南市回来,顾大娘也跟着一起登门,还没走近,红夜已经忍不住捂鼻子:“阿妈,水生,你们身上……什么味呀?”
顾大娘捧腹哈哈笑:“赶快打盆水来,多拿些豆面皂头,可要好好洗一洗。”
王婶端水过来,也被扑鼻的臭气熏得一打晃:“哎哟,顾家婶子,你们是吃了臭豆腐还是掉粪坑里了。”
“呸,你才掉粪坑里了呢。”
顾大娘忙着洗手洗脸,乐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孩子,真是个愣头青,刚才从前面的十字街过来,忽然巷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结果他二话不说就追上去啦,等再回来,离着老远就听见喊‘娘,真稀奇,咋西凉城的耗子都这么大?还生的是黄毛’……”
顾大娘捂着肚子快笑出眼泪:“等他拎过来一看,哪是耗子呀,这愣小子居然逮了只黄鼠狼!我一见赶快让他撒手,这不,还没等说完呢,黄大仙熏烟放臭屁,一身臊气怕是好几天去不掉了。”
院子里的人全乐了,老李头胡须乱颤笑话傻小子:“我说水生,你怎么连黄鼠狼都不认识?亏你们还是一家姓呢,以后记着了,黄大仙是有灵性的,万万冲撞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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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黄昏时等殷沧海从镖局回来,听说黄鼠狼闹出的乐子也不禁莞尔,问起细节,听水生一五一十讲来,他摸着下巴,对这个憨小子似乎第一次有了全新的认知。
“沧海,你怎么了?整晚上那样盯着水生看,他脸上长花了?”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晚上安寝时问起来,殷沧海悠然笑说:“先是兔子,又是黄鼠狼,玉儿,你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吗?”
红夜不明白:“什么?”
“野地里的兔子机警狡猾,正如俗话说‘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可见兔子的反应会有多快;而黄鼠狼更是神出鬼没,像幽灵似的难以捉摸,所以才得了个黄大仙的名号。这小子倒好,一伸手逮只野兔,黄鼠狼也能手到擒来,如果一次是运气巧合,接二连三就不能等闲视之了。这分明是速度、爆发力、瞬间判断和手眼协调的大集合!”
他笑看娇妻:“也就是传说里的天资。”
红夜还是不明白:“天资?什么天资?”
殷沧海笑而不答,心中已有了主意:“明天,我打算考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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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街面上更鼓敲过五下,窗外天色蒙蒙亮,水生准时醒来。蹑手蹑脚就摸向后院,趴在墙角偷偷探头,耶?!下意识猛缩脖,脚底下没站牢差点摔倒。‘嗖’的一颗石子从头顶飞过,哇咧,好险!
水生惊魂未定,就听到后院里的男主人说:“别躲了,出来吧。”
糟了,他一阵脸红,从墙角战战兢兢转出来:“哥……俺……那个……”
‘喵呜’‘喵呜’,一声接一声的猫叫打断声音,水生偷眼看过去,才发现当家哥拎着馋猫也不知道是打算干什么。
殷沧海看向心虚少年,淡淡开口问:“看了好些日子,怎么?想学?”
原来哥早就发现了,水生更心虚,涨红一张脸无言以对。
谁知他居然笑了:“想学早说么,鬼鬼祟祟又何苦?”
嗯?水生一下子瞪大眼,等反应过来差点尖叫:“哥,你是说……你愿意教俺?教俺学功夫?”
“不急,先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天赋。”
殷沧海拎起馋猫,略显邪恶的开出考题:“今天就算考考你,一个时辰为限,你如果能逮住这只猫,我就把所有本事教给你,倾囊相授,绝无半点保留。”
水生听得热血沸腾:“哥,你说真的?只要逮住这猫,就全教给俺?”
“当然!”
耶!少年立刻美上天,馋猫听得翻白眼,小样儿,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殷沧海一甩手,馋猫‘嗖’的窜上房,转过头来喵喵叫,故意挑衅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说干就干,水生摩拳擦掌,人猫大战就此开锣。
哼,当你家猫爷爷是谁呀?要是能被你这么个小屁孩逮住,几千年的道行就算白给了!馋猫也懒得使出一跃百里的移行术,纯粹在街道屋舍间窜来窜去,见他跟不上了就等等,一靠近又立刻没影,不折不扣成了猫戏人的恶作剧。
殷沧海跃上树梢优哉欣赏。能逮住野兔,能抓到黄鼠狼,水生全力以赴之下,手眼准劲不可谓不高,发力的速度也不可谓不快,如果换成寻常猫咪,怕是早已逮住几个来回。这小子的确是有两把刷子呀,欣赏人猫大战,殷沧海看得清楚,也不免对憨小子深表同情。难题出大了,他如果真有本事逮住馋猫,大概啥也不用学已经足够天下无敌。
一个时辰眨眼过,水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有懊恼。可恶!这只该死的猫!怎么就是抓不住?!这可咋办呀?回到家门,馋猫蹲在窗台优哉舔爪子,挑衅姿态摆得清楚,近在咫尺,偏偏就是让你抓不着。
“哥……俺……那个……你再给俺一次机会……”
殷沧海摸摸鼻子一阵干咳:“算啦,实话告诉你,这只猫除了你姐,谁也对付不了,包括我在内。你说你有可能逮到吗?”
“啥?”
水生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哥,那你刚才说……”
他说:“就是考考你,现在,我已经看清楚了。”
水生不懂,看清楚?看啥?
“练武需要天赋,并非人人都可走这条路,天赋直接决定着日后你可以达到何种境界,所以才需要看清楚。”
他收起笑容,正色告诉少年:“练武七件事,身、眼、手、脑、心、术、德。换言之,就是身法、眼力、手下的准头和分寸,以及头脑悟性的大集合,除此之外再加侠义心,助人德,正道术修,以免误入歧途成暴徒,七事合一,方能造就行走世间,顶天立地的侠之武者。”
殷沧海拍上少年肩膀,微笑说:“水生,我已经看清楚了,你具备这种天赋,所以,我决定教你,倾囊相授。”
水生差点跳起三尺高:“哥,你是说……收下俺了?教俺练武?全都教给俺?现在就开始吗?”
他摆摆手:“不急,你看了这些日子,看出什么了?”
水生被问住了,挠挠头忍不住脸红:“没有,啥也没看懂。练拳也好,练剑也好,哥,你咋每天练的都不一样呢?”
他笑而不答,到屋里取了一把铜钱,不提练武先派差事,让他去街上把该买的东西买回来再说。水生一头雾水,不明就里乖乖照办。等一切采办齐全,谁知又放在一边不提。吃了早饭,梳洗干净,当家哥就带他一起去镖局。
奉龙镖局演武场,没有走镖差事的汉子们,平日练功也是必修的功课。此时练武场中一派热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阵阵呼喝中,镖局大汉个个练得热火朝天。水生看得心驰神往,真威风呀,他什么时候才能练出这种本事?
当家哥对这些一概不看,来到场中拍拍手,所有人立刻停下来,列队扎马步,殷教头的规矩,总要先看基本功。
水生在一旁观瞧,骑马蹲裆式,练武入门最基本的架势,看起来下盘稳如磐石的大汉,谁知殷教头走到近前,有的轻轻伸手一推,立刻摔倒;有的摇几摇,才‘扑通’坐倒;有的连推几下,勉强未倒……然后,就听到殷教头个个点评,谁谁谁有长进,谁谁谁还是不行……不行的家伙,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