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学·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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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文学·第二期-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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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子昭是残酷的,这个观点我从未改变,我多年没有见到他,一旦想起来,心中难免内疚。现在他是一个挺拔的少年了,我无法想象他的样子,听说他念书很差劲,自从上官阿姨把他领走后,他就变了一个人,郁郁寡欢。上官阿姨曾带他去检测智商,结果不及常人,按照那些好事者的说法,子昭是个傻瓜。
  我从不认为傻瓜和子昭有什么关联,他只是还没有开窍而已。上官阿姨的管束是极其严厉的,甚至为了不让电视分子昭的心,而把电视机卖掉了,子昭的童年是没有多少欢声笑语的。
  还在我家寄居的三年生活里,我对他既爱又残忍。母亲不在时,我会心血来潮逼他吃辣椒,不吃就不准看电视,不许睡觉,不能和我讲话。在我威逼利诱下,子昭会哭哭啼啼地用手蘸一蘸我事先准备好的辣椒粉,然后无限悲惨地放进嘴里,合着眼泪一块吞进肚子。
  一旦他听了我的话,我就会从自己那可怜巴巴的零花钱里忍痛匀出一些给他买喜欢吃的巧克力和雪糕。那时,我就像个大人,看着他吃,自己却傻傻站在一旁,时不时问,好吃吗?快点吃,都化啦!
  看我咂着嘴,子昭会大方地把半块巧克力或半截雪糕递过来,而我总是摇摇头,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直到他吃完整块巧克力或蛋糕为止。
  我们俩都喜欢看动画片,下午放学回来我总会守在电视机前看一档名为《动画城》的少儿栏目,里面会播我百看不厌的动画片,《熊猫京京》、《小糊涂神》、《蓝皮鼠大脸猫》。虽然子昭还很小,但他对动画片的理解已经足够深了,往往我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都能记住,和我交谈时,那些被我忽略的情节会从他的嘴巴里冒出来,让我惊叹不已。而更让我匪夷所思的是很多年后,上官阿姨告诉我们,子昭不是读书的料,成绩差得一塌糊涂,连语文这么简单的科目都不及格。 。。

铁葫芦街(8)
子昭在我家的三年中,上官阿姨来看望过他三次,臧叔叔由于忙,只来过一次。子昭对妈妈的态度要好很多,每次上官阿姨来,他都很开心,但表现得腼腆,如同初次见面。上官阿姨带他去公园玩,他只牵着我母亲的手,仿佛是她的儿子。
  上官阿姨略带醋意地说,龚姐,他已经成了你的儿子啦,我这个做妈妈的都没有你影响大。我母亲莞尔一笑,鼓励子昭和妈妈亲近,子昭这才牵着两人的手走在游人寂寥的公园里。臧叔叔则享受不到这样的礼遇,子昭死活不愿意叫他爸爸,连他千里迢迢带来的礼物也不正眼瞧一下,对他的各种逗趣活动视而不见,完全一副对待陌生人的冷漠表情。这让我们疑惑不已,说了一箩筐好话后,母亲佯怒道,子昭,你不叫爸爸,阿姨就不带你了,李杭哥哥也不理你了。
  面对母亲的威胁,子昭依旧面不改色,无动于衷的样子,让人手束手无策。
  臧叔叔尴尬地说,没关系,没关系,孩子还小,等大了就懂事了……
  上官阿姨第三次来时,是接子昭回去的,那时子昭已经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男孩了,对我逼他吃辣椒已经习惯。平时,在我注视下,他会把一块青椒囫囵吞下去,仿佛那是一块难吃的肥肉,一旦我放松警惕,他便会把青椒从嘴巴里吐出来,要么悄悄扔回菜里,要么直接甩到窗外。我们永远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很多情况下我是赢家,从前他总以哭鼻子的方式来发泄对我的不满,现在对我表示厌恶只是皱一皱眉了。
  他的那个小熊绒毛背包已经显得太小,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我高中毕业时,清理了一次自己卧室,在床下的一个灰尘仆仆的纸箱里发现了这个背包,小熊的造型已经完全看不出了,两只眼睛被一团撕裂的绒毛遮挡,我拨开一看,里面竟然少了一颗眼珠。
  走的时候,母亲给他买了一个更大的老虎背包,他是背着新背包哭着离开母亲的怀抱的,在他心中母亲已是亲人。那时我在上课,无法送别,但上学前我把自己心爱的水壶及一辆铁皮小汽车送给了他,并许诺以后有机会就来看他。印象中,子昭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讲,目光茫然,仿佛不相信自己就要离开。然而,他还是走了,如同三年前上官阿姨牵着他的小手来到这里的那个清晨。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家中空空荡荡,那个男孩的吵闹声消失不见了,我和母亲都一脸落寞,说不出的冷清。
  后来,关于他的消息从上官阿姨那里陆续听来,母亲一谈起他就唉声叹气,哎,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就不会读书呢?
  我曾询问过母亲,得知他的生活后,就发现问题所在了。是上官阿姨长期地漠视与后来的严厉管教让他自我封闭,大脑开发较晚,反应随之迟钝。离开我家后,子昭几乎没有看过电视,在工地上,子昭一个玩伴也没有,整天和一堆机器打交道,逐渐变得木纳,不爱说话,对人冷漠。而上学后,上官阿姨办理了停薪留职,一心负责起子昭的学业来,对他的错误一丝都不能容忍,轻则斥骂,重则棍棒交加。长期以往,压力与恐惧把子昭这个小男孩吞噬了,直接表现就是功课一塌糊涂。
  生活已经成为子昭的梦魇,从他遇上我那天起就注定了,我对他总有残酷的一面,逼他吃下的辣椒也许够得上一小畦田了。我不知道在他印象中我是个怎样的哥哥,也许很多年过去,他已经把我忘记了,但我肯定他不会忘记那些吃辣椒的幼年岁月,并由此想起我也不一定,他肯定是恨我的吧,那个少年给他的印象是那么好坏难分,他一辈子都会带着那些阴影生活。我问过上官阿姨,她的回答直接明了,是的,子昭现在还不爱吃辣椒。
  

平凉·旧爱(1)
文/林培源
  1。
  出了平凉镇往西,可以看见一条清水河。沿河而设的街市,白天被铺天盖地的尘土弥漫着,到了夜晚,所有的喧嚣则被河流声所替代。这是韩江平原上的一小撮土地,平凉镇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爷爷说,族人最早是从闽南一带迁徙来的,在这里落地了,也就生了根。我稚嫩的记忆就是在河流声中开始的,在爷爷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露出了端倪。
  2。
  男人出现的那个夜晚下着暴雨。他撑一把黑色的尼龙伞,将女儿紧紧地搂在怀中。平凉镇诊所的门离清水河仅几步之遥。涨了水的清水河浸满了河堤,夏季的暴雨将地面的尘土浇成泥巴,溅起的泥斑把男人的裤管弄脏了,但他顾不上这些。女儿小小的身子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诊所的铁门紧闭着,男人伸出拿伞的手,“啪啪啪”拍了三下。
  敲门声被淹没在哗啦啦的暴雨声里,清水河在父女俩的身后,发疯一样流淌。
  已过午夜,突袭的暴雨使得平凉镇过早进入了雨季。雷声轰隆作响,似巨大的木头在穹空滚过。男人用力拍了拍门板。叫了一声,有人吗?
  片刻过后,铁门被打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我女儿发烧了,您行行好救救她,救救她!
  孙婆婆伸出手按在女孩的额头上。随即打开门,把父女俩迎了进来。
  孙婆婆拉亮了电灯。靠墙的漆红檀木药柜耸立着,屋子里弥漫了一股浓重的药材味。男人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往下滴着水。孙婆婆接过男人怀里的女孩,将她放在了躺椅上,又拿出一张被子给盖上。
  自己到浴室里那条毛巾擦干头发吧。我给你熬点姜汤喝。孩子没事的,你放心。
  嗯。男人跪下来,用手摸了摸女儿因为发烧而通红的脸。半睡半醒间,女孩的嘴巴张了张,但没有说话。
  孙婆婆穿着一件短袖的汗衫,略胖的身子在药柜前移动着,很难想象这是平凉镇上的唯一的大夫。婆婆,你一个人住么?
  孙婆婆拿着一杆药秤,慢慢地转过身来,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在昏黄的电灯下,几缕银丝在前额投下了模糊的影子。孙婆婆的轮廓在这个下着暴雨的夏夜显得如此臃肿。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他揉了揉眼睛。但眼睛已经被雨水给淋湿了。男人的问题孙婆婆始终没有回答,她愣了许久,半晌不说话,屋子寂静得可怕。外面的风雨声被房屋隔绝了。屋子里弥漫着的药材味混合了他身上的烟味,显得刺鼻。
  他把伞收了起来,放在门后,便摸索着朝浴室走去了。
  高大但略显瘦削的身子将整个过道占据了大半。
  3。
  如果说有谁是这个镇上最神秘的人,我一定会举出孙婆婆来。
  孙婆婆就住在石板街尽头的诊所里。平凉镇上唯一的诊所开到现在已近百年。诊所临着清河,门口高大的榕树,春夏常绿,像一柄巨大的伞,将诊所的楼顶严严实实盖住了。清晨或者傍晚,孩子们在榕树下玩。扔弹珠,打弹弓,又或者是跳格子。而老人们则喜欢搬着小板凳或者直接坐到榕树的根基上。
  榕树是长寿的象征,爷爷说,你知道榕树怎么来的吗?
  我不知道。爷爷便乐呵呵地说,呐,看到天上那些鸟了没有?我抬起头,眯着眼睛,高高的天空上有几只鸟儿飞过。爷爷蹲在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衣服说,小鸟衔了种子四处飞,看到风水宝地就落下,把种子给埋起来。我不解地问爷爷,什么是风水地?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平凉·旧爱(2)
风水宝地呀,就是能出富贵人家的地方。
  那我们这里是不是风水宝地?
  当然是了,不然平凉镇怎么有这么多榕树?
  平凉镇所处的这片地方古时为蛮荒之地。传说韩愈贬到我们这里时曾经到平凉镇来。韩愈见平凉镇背山靠水,是个好地方。便建议县衙在平凉镇上盖一个祠堂,以福荫后代。平凉镇出过许多有能耐的人,小至卖烧鹅发财的小贩,大至官任县令的文人。但奇怪的是,平凉镇没有自己的医生。平凉镇的人生了病,都要走十多里路去往临镇看病。这现象一直延续了上千年。直到平凉镇最早的一代医师出现。孙家祖传的医术延续下来,到了孙婆婆手上,已是第十代了。
  孙家的医术一向只传男不传女,缘何传给了孙婆婆。爷爷说,这世界就是这样,孙婆婆的父母生不了儿子,无奈只好传给孙婆婆,可你看,孙婆婆到现在还孤家一人。
  孙婆婆没有儿女吗?
  没有。一个也没有。
  但相传孙婆婆是有过一个相好的。至于这个相好去了哪里,恐怕只有孙婆婆一个人知道吧。
  平凉镇的人,大至断手断脚小至感冒咳嗽,都到诊所上来。诊所的存在给予平凉镇一片安稳的栖息之地。孙家在诊所大门一侧开了门铺,小小的一方门铺往外伸出来半个手臂那么长,矩形的柜台是花岗岩打造的,和屋子的墙壁垂直,离地面有一米高,上面摆着针对各种症状而熬的凉茶。蔘地饮、五花茶、廿四味、胖大海……白天到地里干农活的庄稼人爱到诊所前驻足,喝一碗沙参茶,再和孙婆婆拉拉家常。孙婆婆并非想象中那般孤僻。尽管孤身一人生活在平凉镇上,但她从来不感到孤单,对平凉镇的人,她了如指掌,谁家今年添了丁,谁家今年又盖了新房,甚至那些街头巷尾听来的床头段子,她也烂熟于心。
  我妈妈说,孙婆婆真能耐,换了我,早就找个人嫁了。谁还留在我们这个破地方呢。
  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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