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广东》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下广东- 第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个……我今天没带……”小肥仔搔着大头,不好意思起来。他说是沙老师不要他们的补习费,每次都不收,他不满地转向沙碧说:“我上次提的那个花篮你也不要,内有乾坤你知道吗?里面藏了一个大利是!昨晚我爸请你去欢乐城洗桑拿你也不去,他说也不是洗桑拿,他才不会把老师拉下水,他说只喝红茶,他就喜欢跟你坐而论道,因为你是只文化熊猫……”

  “过奖了。”沙碧说,“我才没那么宝贵。”

  “算你有自知之明。”水娇说,“你顶多是只文化恐龙。”

  “更不敢当。”沙碧说,“那是朱大可先生的专利。”

  “没那么恐怖吧!”小肥仔抢着说,“我们沙老师就是熊猫,是乖乖熊,我们全校同学和爸爸妈妈都喜欢他。”

  “好了,你们家长的心意我都领了。”看沙碧好像比学生还难为情的样子。他说:“以后别再提补习费之类的事了,收补习费是中国教育的一大污点,一个长期的污点,没想到这里经济发达地区更加变本加厉。”

  “不是说没有钱万万不能吗?”小肥仔说:“这是你的劳动所得!”

  “好了。”沙碧说,“我何德何能?我都不上课了,可你们这么好学,你们爸爸妈妈这么信任我,还找我辅导作文,这种信任比金子还宝贵,我除了尽力而为,哪里还能收你们的礼物……”

  “沙老师你就是傻!”小肥仔叫嚷起来,“现在哪个老师不收钱啊,说上面管,可我们不投诉,谁也不会管,像我们杨特级,招了30多个学生,听说一个月光补习费就两三万,全校半多老师买了车,刘特级,老成那样了还开一辆大红的POLO,跟刘斯琪她爸那个四川妹的二奶车一样,就你连辆摩托车都没有……”

  “也别这么说!”沙碧突然笑了起来,解释说摩托车他早就有了,他在老家领三百块钱工资的时候就骑建设50了,只是他肢体的协调性天生不行,一个人骑在平坦的公路上也会摔跤,还给“某人”留下了终身的纪念——他很抱歉地瞥了水娇一眼,“现在在这样的大都市,我一上街就头晕,还是安步当车吧,这里到学校走路不要20分钟。”

  “好了,小路仔,不要激你们沙老师了。”水娇用土著妹似的爽利的白话说,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解那双真皮的高统靴,“你们沙老师是真傻,这辈子没得治了,对不对?”她又抬头问沙碧:“你们家族,你们沙家山人的傻冒是不是有种的?是不是因为你老妈精明过头了,把你们一家都盖过了?昨天你那个白痴堂妹秀梅……”

  “你怎么这么说他?”小肥仔这回不服气了,“不许你这么说我老师,你怎么知道他?你算他什么人?”

  “我是他什么人?呵呵,你猜猜看呀。”水娇好玩地对他眨着黑溜溜的杏花仁眼。

  小肥仔哼了一声说:“我们沙老师30来岁,但已经写了很多书,是个大名人,著名作家,百度搜索都是他的名字,你20多岁,是个黄毛丫头,沙老师像头乖乖熊,你像一只狐狸精,你算什么,你就是我们沙老师的二奶来的!”

  “好你个小短命……”水娇情急之下骂了句闽西的客家话,她霍地站了起来,靴子才脱了一只,“晕死我了!”她说,“我是你师姐,你该叫我大姐大,我是你们沙老师第一届的学生,我十多年前就是他的学生了,我还炒过他的鱿鱼,学生炒老师,那时我才念初二,我们还是乡下中学,你们是狗屁贵族学校,可你们有我牛吗?”

  “她是我第一届的学生,我哥们的太太。”沙碧苦笑着,尴尬地对学生解释说,“我那哥们姓牛,人不可貌相,真的很牛,你们没在他那儿早教过?但你们爸妈一定认识他,这个城市越有钱的人越认识他,他是整个珠三角都有名的早教大师,也叫牛教授,他给珠三角带来了一个新概念——‘人的现代化从娃娃抓起’,南国酒店旁边的那栋天才大楼就是他的,这位就是牛太太……”

  “我呸!”水娇啐了一口,还穿着靴子的脚用力跺了一下,“什么牛太太,他姓牛,我姓水,他是牛矮牯,我是小阿娇,他是牛叫兽,我是……我是‘靓女姐姐’!对,今天正式定下来了,就叫我‘靓女姐姐’,这是我的品牌名称。”

  “哇,原来你就是靓女姐姐?”小肥仔突然跳了起来,“我们好多同学都说起过你,你幼儿园带过他们。”

  “这就对了嘛!”水娇更得意了,把头发拢到脑后去,好让大家看清她漂亮的脸,“看清楚了,我才是他牛叫兽天才智力的品牌形象!知心姐姐、鞠萍姐姐算什么,都婆婆级的了,靓女姐姐才好玩呢,知道吗?小BB们都奶声奶气地喊我靓女姐姐,追着要我抱要我亲,有个小亿万富翁才好玩呢,三更半夜在碧桂园的别墅里大哭大闹,谁都不要,就要靓女姐姐,他那个胖子老爸,呵呵,他才是真的胖子,大只佬,比刘德华装的那个还有型,你这小肥佬算什么,那晚那大肥佬只好连夜开着跑车来接我,我烦他,但我还是跟他去了,都小祖宗嘛,喂,快叫靓女姐姐呀!”她虎起眼瞪着小肥仔说,“你都大BB了,哇,长得这么大头就不乖了,看我怎么修理你!”水娇双手作势要狠搓他那颗大脑袋的样子。

  “哇噻,我怕你了。”小肥仔抱了下大头,侧耳听了一下,“我也走了,我家的车来了。”他连忙夹起书包,走到门边,换上胶鞋,回头大声喊到:“沙老师再见,牛太太——不,靓女姐姐,靓女姐姐再见!”

  “Stop!”水娇说,“你等下,喜欢靓女姐姐了吗?”

  “喜欢!”

  “愿意跟靓女姐姐交朋友吗?”

  “愿意!”

  “那就欢迎来天才智力做客!”水娇说,“把同学们都带来,把弟弟妹妹都带来,把小BB们都带来,天才大楼是广东的迪斯尼乐园!”

  “OK!”小肥仔打开门,大皮球似地蹦跳下楼。

  水娇这样的广告天才让沙碧目瞪口呆,牛爱的幼儿园不火爆才怪。

  “这个小肥佬,太好玩了,真想亲他一口……”水娇仰在沙发上,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近墨者黑,你别把我的孩子带得更坏了。”沙碧却苦笑着说:“现在这里的学生啊,比你们当年还难办呢,你要在我这个位置上就笑不出来。”

  “谁说?我到哪都能笑!”她抿了抿花瓣似的动个不停的嘴说,“也是,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你是不会笑了,但你这个样子本身就最好笑,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大家叫你傻老师傻九哥吗?”

  “无聊!”沙碧说。

  “不单因为你姓沙,你从来就是我们的笑柄!”水娇说,十多年前,她刚当他的学生的时候就开始这样叫他了,其实她当他学生之前就久闻了他的傻名,那时他比牛矮牯更有名,后来听牛矮牯讲,原来他们还在初中同学的时候沙碧就是一个宝了,他们俩从初中到高中,到龙岩师专毕业,到新乔中学同事,到先后下广东贵族学校卖教,一直到现在这个狗屁的现代化城市安居那个乐业下来,沙碧都是一个宝,一个活宝。“你给大家提供了多少欢乐啊……咯咯……笑死我了……” 

  沙碧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她靠在沙发上,扬着笑脸,向他伸举着那只还穿着靴子的脚,又露出了裙子里面的一点鲜艳,她撒娇似地说:“来呀,帮我解鞋带,我打的活结总是变成死结,像我给牛矮牯打的领带一样,他说你想谋杀亲夫呀。”

  沙碧蹭了过去,蹲下来,捧住那只靴子,仔仔细细地解着那拧紧了的死结,很难解,他府得更低,凑得更近了,简直想用嘴去咬鞋带。

  “不要下跪。”她顺口学了句某情景剧的台词。

  “去你的!”他说,“你的死结太紧了。”好在他很久没剪的指甲够长,终于帮她解开死结,脱下靴子,她两只没穿袜子的光溜溜的脚丫并在一起调皮地捯来捯去,看得他出神。

  “我像广东人一样可以穿皮鞋不穿袜子了,一点都不不舒服。”她说,“当然啰,是背着他的时候才,要不他又说我还是个村姑,跟我们现在的身份,跟这个狗屁的现代化城市不和谐,他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和谐。”她懒洋洋地说,把不经意掀起的裙裾掖下去盖住大腿和膝盖,“怎么样,我的脚没脚气吧?”

  “没……”沙碧说,两只手小心地握着她一双光着的冷冷的脚丫,头又凑近了一点。

  她笑问:“香吗?”

  “香。”他不假思索地说,两只手握得更紧了。

  “晕死……”她却脸上一红,连忙把脚缩了回去,“原来恋脚癖你呀。”

  沙碧顿时脸红耳赤,无地自容,他嗫嚅着说:“我……我……我是看你被我摔伤的脚,上面那块疤怎么还没褪……”

  “你啊……”她一下不知说什么好,把突然变得害羞似的光脚塞进了两只唐老鸭里——呵,室内这无数双童趣十足的拖鞋木屐也全都是她断断续续买回来的。

  看着沙碧可怜兮兮的样子,水娇好像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沙老师啊,这些年也太难为你了,你碰上我这样的学生妹活该你倒霉,我一而再,再而三,总是臭你的大街……”

  “不,是我不好……”沙碧幽幽地说,“是我对不起你,我一错再错,我枉为人师……”他像忏悔什么似的,痛苦莫名,呕心沥血的样子。

  “你这是干吗?”水娇又好气又好笑,“还这样苦大仇深啊?不陪你了,你一个人慢慢哭哦。”

  她站了起来,唦啦啦地撩了一下那几串贝壳,撂下了最后一句话:“别死撑了,去求牛爱吧,其实他也没几块钱,但他是忽悠大王,他总有办法的。”

  他眼巴巴地又看着她甩门而去,比来的时候更像一阵风。

  真是个“飞女“啊——沙碧在心里感叹着,她不下广东该谁下广东?

  沙碧不禁细细地咀嚼起“飞女”这个纯土著白话里的词汇来,虽然他给南方最著名的大刊《南风窗》写过一篇文章,猛烈抨击粤语世界坚执于鸟语的地方文化沙文主义,但是现在不得不承认,“飞女”这个词的确妙不可言,普通话中的词没一个有这么传神,可以替代它的。

  沙碧好像忘了,就在他的母语客家话中还有一个词,叫“蛊女”,新乔话也叫“金蝉女”。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野蛮老妈如是说(2)
★ 野蛮老妈如是说——

  老妈野性的启蒙嘎然而止。在儿女面前,她不再唱 “黄色歌曲”,转而开始了古老的道德训诫,经常给小沙碧讲客家蛊女的故事。

  这是沙碧的原始记忆里最香艳、神秘又惊悚的故事。

  都是说一个好吃懒做,吊儿郎当的后生男子,遇见一个花朵般妖艳的后生女子,男子神魂颠倒,先用言语调戏,然后动手动脚,女子也不生气,还笑吟吟,娇滴滴的,对男子飞着媚眼,给他倒了碗茶,手指在碗沿上不经意地弹了一下——就这样放了“金蝉”。

  男子喝了茶,回家后就开始迷迷登登,深更半夜,人不知鬼不觉地跑到女子家的田里、山上和场院里干活,成了蛊女家不花钱雇佣的长工。但干活的是男子的魂,男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