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1933年的冬天离开武汉的,在这之前我们也不想离开,因为当时剧联的各种活动很受限制。我们除公开活动之外,还搞些秘密活动,像在“五一”、“七一”、“八一”之前,发革命的宣言、标语。我们利用同学的油印机来干。晚上刻蜡版,油印出去分发。一是放邮筒由邮递员送出去。还有是写机关团体的名称,贴上邮票送出去。有学校的、有图书馆的、有店铺的,总会有人看一看,总是有一些影响。还有一个办法是我们几个人一同进店铺里去,装作买东西,有时也买点东西,偷偷留一点宣传品。有时到马路上贴,电线杆子上,一个刷浆糊一个人放哨,晚上经常干这些事情。后来听一些同学说,各个学校里正在查这些标语是哪来的,并且在抓人。所以感到这活动不要再搞下去了,再搞下去只会破坏我们自己的力量。经研究我们决定主要还是通过书报流通社活动,这样效果更好一些。
后来我的公开职业发生了问题,是因为我所在的码头学校的校长被捕了。校长被捕的原因为国民党内部的关系网产生了问题。而我的那个地方也曾经搞过油印,我房子的对面是个派出所。派出所大概注意到这里晚上总是搞得很晚。后来我生病住院时,派出所就派人到我住的那个地方翻箱倒柜地搜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因为我们干完工作后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东西也找不到。但学校这时告诉我,你出院以后那个地方不能再去了,让我住到学校的校总部去,同时让我担任校总部的教务主任。而这个主任我做了还不到两个月,刚筹备开学,那个校长就被抓走了,这个学校也办不下去了。所以我的身份出了问题。这时张庚、郭万仁他们都已经走了。荒煤当时也是我们派他去的,本来是派他去参加苏区的代表大会,因为路途不顺,要绕道走,最后还是因为交通被破坏了,原来的联系都不在了,没能进去,后来又回到武汉,我们原来派他去的目的也是要找到党的关系,可当时我们也是傻瓜,其实我们的顶头上司就是党员。
后来领导我们的这个人也被捕了,他也是因为上海到武汉的这个交通被捕的。就这样,我们的内部的领导没有了,公开的职业也没有了,最后没办法,我只好写信给张庚,张庚说我知道你们的困难,要不你来上海吧。我想那也好,这样我就到了上海。
到了上海跟剧联一谈,剧联认为我们以前的所有关系都已经断了,来上海总是能够找到工作做。这样在1933年的冬天,大概是10月底,我就开始需要在上海有个公开的工作或场所,所以我又决定考音专,三考,3次考音专的经历。我又开始了一边念书一边教书,在女子中学教音乐。更主要的是参加我们的剧联与凌晨乐小组的活动。
开始我们也试图在学校发展一些进步的青年,做一些什么活动,后来发现学校很紧,许多同学胆子也小,说点什么事都偷偷地不敢大点声说话,所以当时也就没有过多地开展校内的活动。学校外面呢,在电影方面聂耳组织了一个为电影配歌的组织。可电影录完音了,组织也就散了,所以一句话,当时我们没能干成什么太多的活动。后来一直等到聂耳要走了,他介绍我去找联华的合唱团,还可以用他们的合唱团,可结果我去了以后,他们说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合唱团,是电影需要配音的时候,大家凑起来唱两天,录音完了,也就完了。所以我感到也不能靠他们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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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离开武汉,在上海开展音乐活动(2)
这时我们剧联音乐组的组长张明(后来是电影学院的院长)告诉我说沙梅到苏州来了,他可以参加我们的活动,但你不要让他参加到组织里来。这样我找到沙梅,我们组织了一个合唱团,他说他的一个同乡有一个学校,我们可以利用学校的星期天去唱歌,利用教室他们可以不收钱。我们也就开始写些歌曲,组织人来唱,当时唱歌的人算了算两方面凑起来大概有十几个人。也有戏剧界的像崔嵬、丁里、塞克等人都来了,我们开始人少,先唱起来,因为是在法祖界,第二次他们来,就被发现了。这样我们就开始准备两套歌谱,一套是公开的,一套是我们要唱的,就放在下面,一般他们来也是在教室外面看看,不进来,后来练了一段时间感到还是很不安全,又搬到一个电影公司的制品厂,这样你唱歌他不会太注意,电影公司是要练唱歌的,后来我们还吸收了一些电影明星。当时江青还参加了,还有不少演员参加,可后来发现也不行。这个地方比较偏僻,不少人说来就来,不来也就不来了,所以又搬家了,搬到闸北一个小学唱了好几次。
这个合唱团慢慢发展起来人就多了,有各方面的人参加,学校的音乐老师,演员、职工等。后来又搬到一个商场,这里有一个好处,他是公开出租,你出钱租那个地方,他也不管你是唱什么歌,外人也不太进去,所以在那个地方唱的时间比较长。后来感到光唱歌还不行,还要培养干部,我们就在我们业余合唱团里,组织歌曲研究会。主要是培养作词作曲,所以叫“作词作曲研究会”。研究词怎么写,曲怎么写,讲点作词的基本知识,分析点作品,这样大家通过学习可以练习写一点作品,后来很多人也可以正式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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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抗战歌曲,“不管你,我们干我们的”
当时主要写一些抗战歌曲,到了牺牲的关头了就该抗日了,写群众心里想说的话。后来恰巧正是西班牙战争的时候,我说我们还应该写点国际题材的东西,这时星海也写了一些,我也写了一些作品。我们这个合唱团有了新的创作,也有了新培训的干部,这形势就不同了,不断地有新歌唱,同时我们还找了一些国际革命歌曲,有苏联的,法国的,日本的,美国的等等,所以后来我们合唱团成了一个中心了。
所以我们这里唱什么,很快别的歌咏团他们也唱起来了。我们还经常提供资料给他们,那时不像现在,那时只要你唱就是好事情,无条件地提供给他们。
歌咏团这么多,我们后来感到指挥不行,考虑组织一个学习指挥的班让大家来学习。当时星海在国外学过指挥,所以我们马上把各歌咏团的指挥组织起来学习。这样作品有了,指挥也有了,合唱团就更加红火,干部也逐渐成长起来了。有不少人既参加了指挥班,也参加了歌曲研究会。所以有一段时期忙得很。有时晚上还要到女青年会办的夜校去讲歌,我自己教了几个学校,他们也教了几个学校,当时上海大概十几个女工学校,差不多都是我们教的。
虽然有了作品和指挥,但是词曲的概念很多人还不是很清楚,词为什么要这么写?曲为什么要这么写?为此,我写了几篇文章。
不过后来大家也是知道的,社会上有部分人是反对我们的。他们不是正面反对说你如何不好,他是说歌咏团唱的歌都没有什么价值,没有什么意思,水平差极了。有人就讲,聂耳的歌曲写的是什么呀?说什么“中华民族到了”停一停,太幼稚。他们是按教课书来批评,说我们不懂作曲法。我们说你才不懂作曲法,我们使用的是一种新的作曲法。所以有很多这样的争论发生。但我们当然还是顶住了,不管你,我们干我们的。1936年写的《救亡进行曲》,我把它修改了,这些歌曲很快就流传开了,当时唱的有聂耳的《义勇军进行曲》、《开路先锋》、《大路歌》,后来又唱《祖国进行曲》。塞克也懂一点俄文,他介绍了《快乐的人们》、《水兵歌》等苏联歌曲。这样大家可唱的歌很多,歌咏团也就有了一个中心了。我们配合民族团结,团结抗日的形势,很快展开了一个歌咏活动的运动,配合了当时的政治环境。
1935年学生运动也蓬勃发展起来,特别是北京的“一二·九”运动起来以后,我们想怎样把歌咏运动跟北京的学生运动结合起来?恰好崔嵬有一个同学的关系,他们到绥远去演出《放下你的鞭子》,当时上海文化界、妇女界的代表团也想到华北、到大西北去宣传抗日,邀我一起去,我说那好,我可以一边教你们唱歌,一边也做一点革命活动。所以到了1937年的冬天就和大家一起到了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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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有什么样的感情就用什么样的曲调”(1)
我创作的道路是从20年代开始的,大概是1928年前后。开始在上海的时候,买了一些歌曲自己看,国外的像舒伯特的、舒曼的看了一些,感到他们写得不错,当时国内的也看了不少。后来产生了一种想法,我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写一点试试看呢?写什么呢?开始写一点简单的,自己作词,自己作曲,写了些也感到没有意思,跟着别人走的作品,后来也就不写了。从武汉到上海后,那是1933年,这时已经参加革命组织了,我自己想,好像革命歌曲不多,1934年的时候,聂耳写了些电影歌曲,但那只限于电影歌曲,离开电影就不行了,另外电影歌曲很受限制,他们找你写你才能写,他们不找你写你就不能写。我想能不能自己独立地搞音乐创作呢,这样开始写一些革命的歌词。那时我还是跟张庚住在一起。张庚说。现在学校都在示威,写首示威歌吧,我和人合作写了《大路歌》,后来又看了田汉的一首《母亲》的插曲,觉得这样的东西可以写,所以也写了几首歌曲。
后来聂耳说他要走了,他说联华公司有个合唱队还可以用。他走后我去了联华,可他们说,他们也没有什么合唱团,就是电影里面要是有歌曲我们就唱,唱完也就完了,没有经常练习或者固定的组织活动。所以我感到这样也不行,一定要有自己的队伍。后来慢慢形成自己的合唱队伍的过程就是我在前面已经讲到过的。聂耳逝世时我们为他写了挽歌《电影自由神》。
我们当时也经常讨论和总结创作的作品所存在的问题,比如很多人的作品局限于形式,不能突破一下,我们也分析聂耳的作品,比方《义勇军进行曲》,也有外面的人说他这个歌曲算什么呀,到底算什么体?我们说他的好处就在于跟歌词结合得很紧密,歌曲的形式也不是豆腐块。“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这一句多长,“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这个词的形式很不规范,不是四句一段,长短相差很大,散文化的。要是按西洋化的形式写,就会很枯燥很无味。聂耳处理得很好,根据这个歌词的需要,把全民族奋起抗日的感情恰如其分地表现出来了,构成了一个新的群众歌曲的形式。从这一点说,可以把作曲者从作曲法的原则中解放出来,也使青年的作曲者、作词者发挥他们的创作能力。
例如《大刀进行曲》,要按西洋的歌曲创作法,就完全不是这样的。它没有固定的形式,“大刀向……”一下子就冲出来了。西洋歌曲不会这样写。所以也有人说我们的抗战歌曲像流水账。我们虽然没有严格的组织,但它本身是有形式的。更重要的是它能表达群众的感情,是符合实际的,只是作曲的方法不同。
所以我到了延安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