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往车内撵人,看见举棋不定、欲上不上的乘客,则四手齐驾,把他给“请上去”。没有上车的人,刚走几步,又被一群踏三轮车、骑摩托车的人跟着,“老板,坐我的车,包你的刮满意。”“老板,家在哪块?我这电驴子快,包您四平八稳。”等你摆脱这些纠缠,冷不丁冒出一个浓妆重彩的女人,殷勤的抱着手臂,挤眉弄眼地拉着,亲昵的问住不住旅馆。
我们的主人公车向煌同志,坐长途客车坐的精神大耗,屁股上就差生茧了。下了车后,有些晕头六冲,好不容易摆脱了中巴和人力车,一个身着超短裙的浓妆女人抢过来,一把抱住车向煌的肩膀,一只手去拎他的包:“老先生,这么晚了,住旅店吧,我那便宜。”
“老板,歇下子,我那划算,包你的的刮刮不得话说。”又一个女人斜插着过来,热情的招呼着。
浓妆女人扬眉一竖,对着抢客的女人破口大骂:“你什么人?死一边去,敢抢老娘的活儿,上茅厕还要讲先来后到呢。”
被责骂的女人理亏,站的远远地,跺脚回道:“哎哟歪,你枪子吃下去了,凶什么凶?”
车向煌冷不丁被一抓,包几乎被拎走,他也知道这些女人以住旅店名义,把你骗到旅店,以色相勾引,然后套鸽子,乘机敲你一把钱。果然不出车向煌所料,那女人见车向煌不言声,更加肆无忌惮,搂着车向煌的右臂,往胸口上使劲蹭了蹭。
车向煌闻着那一股恶心的狐臭味,听着她粗俗的市井泼骂,骨子里厌恶之极,见她纠缠不休,极其愤怒的猛甩右臂,把那女人搡的直退,大为光火喝道:“我不住,正经点,你再纠缠,我可要喊警察了。”
那女人怔了一下,然而呵呵大笑起来:“你跟谁毛杀杀的?什么警察,你喊啊,你喊啊。老娘是唬大的。”
车向煌没有搭理,急匆匆地往站外走,走到一处公交站台,看看路标和站牌,就守在站台,等了好一会,真是望眼欲穿,可一辆公共汽车影子也没瞅到,等不耐烦,便走近一个冷饮店打起了公共电话,决定先给曾琴西打个招呼,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钟扬。
接电话的是曾琴西的夫人,车向煌一听曾琴西不在,便觉得没戏。好在曾夫人给他吃了颗宽心丸儿,说曾琴西估算他这个时间段来钟扬,想起市内晚点公交出车少,怕碰不上,就是等上了,按照路线图也不一定能找到他家,所以曾琴西决定出来转一转,接到车向煌最好,一刻钟前开车出去了。曾琴西临走时又嘱咐夫人,只要车向煌打电话过来,就让他车站外围路上等着,不要跑远。
车向煌双目感起了希望,电话一分半钟,那摊主接过一元钱,却找了四毛钱,“老师傅,下次来打,再找给你。”
车向煌气得脸色铁青,又无力辩白,只好忍着性子气呼呼地离开,刚走几步,便听见大钟连响八声,抬头一望,那车站钟楼上三面挂钟,时间竟不一致,一面是八点,一面是八点五十,一面是七点半。车向煌哭笑不得,望了望自己的手表,刚好八点半,他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开始厌恶这个城市。
曾琴西是亲自驾车来接车向煌的,兜了几圈,费了好大劲,才从那路侧一棵剑麻处看到车向煌,等车向煌疲倦无力地钻进车里,曾琴西递上一瓶矿泉水、一包烟,笑呵呵地说:“老同学,先喝口水,尝尝我市生产的烟。”
车向煌上了车,颓然半卧,浑身散得没了架,刚才紧张、压抑的神经一下轻松下来,咕咕喝了几大口水,低沉嘶哑的说:“我想洗个澡,肚子又饿了。”
曾琴西笑笑,一句“遂你所愿,包你满意。”便发动马力,疾驰起来。
到了曾琴西的家,车向煌只觉眼睛一亮,宽大的客厅,精雅的布置,简洁清爽的装潢让他啧啧称赞:“局长家,就是局长家。气派、宽敞、明亮。”
曾琴西递上一杯路茶:“不敢,听你那口风,倒有几许贬意,大车,喝喝这魁龙珠,待会,等展茹烧好菜,咱们小酌几杯。”
“局长夫人亲自下厨,我可受宠若惊。” 车向煌轻轻吹开茶,呷了一口:“好味道、好泡艺,我的曾大同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有友自北方至,汝可助乎?你老大人,准备把我安置哪座学校,说好的,可要言行一致。在调动的时候,我就听说了去什么综合实验示范学校,简称新试点学校。”
曾琴西没想到车向煌一下子进入话题,好家伙,单刀直入,心中有点尴尬,想着自己和孙副市长、葛校长的谈论。面对车向煌一副认真期待的神情,心中忐忑不安,一下子倒回答不出来。好在展茹菜端的正是时候,一句“开饭”敷衍了曾的怯场。
精致的饭菜摆满了一桌,曾琴西先拿出一瓶董酒,看看度数,摇摇头放进酒柜,知道车向煌喜欢酱香型烈酒,便拿出一瓶郎酒,启开盖子,满满斟上一杯,敬给车向煌,又以筷指菜:“大车啊,多年未见,今日为你洗尘,日后大家携手相助,同甘共苦,把咱们钟扬的教育搞得更好。你这个教育人才可要充分发挥优势了。来,尝一尝,展茹的淮扬菜手艺。”
“北方多年,粗食海碗,倒也吃惯了。你这扬菜名堂不小啊,不知夫人可否赐教?车向煌初来乍到,日后工作全仰仗老同学照顾呢。”说罢,车向煌站起身来,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黑包,从黑包慢慢取出一个纸包,轻轻折开,递上两根老人参,又进包翻出两条狐皮围领。
“这是干什么?” 曾琴西一脸严肃,“啪”把筷子一摔:“老车,这是你的作风吗?你在作践我。”
车向煌神色自若的笑笑:“老曾啊,你别发火,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些东西是那边的特产,我什么意思也没有,用这边话讲,我并没有特为你。多年不见,这点面子你可是要给的,就是普通朋友串门子,还要讲点人情来往呢。老曾我告诉你,这绝对不是送礼,这是送冰心。”
曾琴西霍然起身,大手把东西一把抓,不容置疑地又塞进车向煌的黑包里,接着又把他推到餐桌前,按住他的肩膀笑着说:“老车,东西你先收起来,等吃完饭,我们长谈,来,品品展茹的手艺。”
曾夫人不等曾琴西介绍,忙报菜名,她倒也弄的清爽,四冷碟:黄珏的老鹅、油氽花生米、糖醋排骨、盐水虾;四炒:玉米炒虾仁、泡椒尖笋炒精片,三鲜腰花、苦瓜炒鱼片,弄了一盘大煮鸡汁干丝,烧了蟹粉狮子头,煮了麻辣龙虾,炖了冬瓜咸肉汤,清雅可口,荤素搭配的十分逸当。车向煌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后,本想对自己上马何处刨个结果,又被曾琴西夫妇催叫着洗澡,洗完澡,已感到困意渐扰,经不住三劝,睡进空调房,顷刻酣然入梦。
第二日,是曾琴西将仍在酣睡中车向煌喊醒的,两人洗舆完毕,吃完早饭,车向煌又坐上曾琴西的车子,随他一起去教育局。在车上,车向煌觉得曾琴西此次见面,有些不自然,缺少了往常那种一见面,便大声言笑的豪迈。他知道曾琴西的个性,心中当下颇觉狐疑,两人沉默了片刻,车向煌开了口:“老曾,你把我准备安置在哪所学校?”
曾琴西似乎在加大车速,听了车向煌冷不丁这一句,含含糊糊了句:“噢,老车,快到教育局了。呆会,小周会陪你,他会给你详细介绍情况。”
车向煌火了,不等他说完:“曾琴西,你为什么老避开我的话题,我能不能去综合实验示范学校,是不是它?还是另有调动,当初你的同志找我,信誓旦旦地透风,有八成可能是新试点。”
曾琴西凝神刹了车,身子轻轻朝车垫上一仰,意味深长的道:“老车,你到钟扬来,就是新视(试)点,我可以告诉你,你将被调进钟扬第六中学任校长,这是我的意思,也是孙副市长的意见。”
钟扬第六中学,究竟何方神圣?车向煌忽地惊起,脑子电光石火浮出一种印象,随即这种印象化成一种愤懑,他的脸瞬间变得血红,声音也变了调:“听说你们有个东伯利亚,是不是它。”
“你也听说过。” 曾琴西身子猛地倾起,回首看着车向煌,一脸愕然。
三、接待领导驾轻车、就熟路
三、接待领导驾轻车、就熟路
秘书小周正忙着给车向煌介绍钟扬六中的情况,几句话一搭,他觉得这位老大人太难对付了。那车向煌问得特细,但小周不能回答的太细,在回答方面,小周多了几分含糊、圆滑。小周心里清楚,回答上级领导问题时,必须清楚,答词肯定。但回答老车同志的问话时,他更多的使用了“好像”、“大概”等等一类词,弄的车向煌哭笑不得,终于忍不住性子,脸一沉:“周秘书,不知你是有心回避,还是无意告知,挺像。领导什么口气,下属什么口气,请你把钟扬六中的书面资料找给我,这好像不难吧?”
小周被车向煌将了一军,眼珠一转:“老车同志,你瞧,曾局长刚去市里,也没来得及交代我问题,局长嘱咐我让你先休息一下,等他开完会后再来和你好好谈谈,至于那书面材料。我看我没这权拿给你,要曾局长同意……”
小周话没完,车向煌气得站起身来,双目怒视,半晌方说道:“年青人,少耍油滑,要是我的子女像你这样办事,我早就两个耳光煽上去,你给我找来,天塌了由我负责。”看到小周脸一阵青一阵红,车向煌缓和了气氛,又挪揄道:“怪不得社会上说,什么秘书称二太爷,周二局得罪了,小领导不计老头过。”
小周扑哧笑了,这才体味曾琴西临走关照的“车向煌这人厉害,言行注意点”等几句话。在车向煌几番软硬磨蹭下,小周只得找来了钟扬六中的资料,没全拿,拣了一部分特别上眼的资料。
趁车向煌入神地看资料时,小周悄悄地到电话室打电话给钟扬六中,电话那头一个普通话的声音说的很有磁性,小周一听乐了,知道这是六中总务处副主任梅鲁姨接的电话。
钟扬六中许多电话都是梅鲁姨来接,小周一开始不明白,打过几次,悄悄问了校长葛红旗,才晓得葛校长一是怕接电话;二是梅鲁姨一口标准普通话,让人听得舒服,那富有磁性的音质,让接听的人深有好感,自然认为钟扬六中的初步印象给人并不坏。从某种意义上讲,梅鲁姨就是葛红旗贴身秘书。
梅鲁姨有次对小周发过牢骚:“什么秘书,就一小兵骡子给领导打工。”弄得旁边的葛红旗有些尴尬,不停地抹后脑勺。
穿着裙装的梅鲁姨,笔直着身子,眼中含着淡淡地笑意握着话筒,认真地聆听小周告之近几天将有新领导随时来参观,就极为客气的敷衍了几句,心里头却有些不以为然。她经常接到这类通知,领导、客人来参观,无非就是把学校好好布置一下,然后下通知给各班级,卫生、纪律不能马虎,点到去哪个班参观、听课,这个班的班主任就会提前一两天和学生们商量好,客人参观那天,师生们完美配合,同学们一个个认真听课,踊跃回答;班主任讲课科学流畅,一气呵成。结束后,领导、客人们会笑眯眯地鼓掌,这个时候,无论老师和学生,都会松一口气,师生们激动地脸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