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但更喜欢听它所营造出来的景象。”
“听景象?”
“对,听景象,有的时候耳朵要比眼睛更能看清楚景象,当你闭上双眼的时候,你就能听到了海浪翻腾的声音,即是你从来都没有见过大海,但你还是能够看见大海的样子。闭上眼睛听到微风抚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你就可以清楚地看见树叶摇动时的样子。”
“嗯。。。你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这些想法。。。怎麽说呢,嗯。。。很美。现在听爵士乐的高中生可不多了,你就不喜欢别的音乐了吗?”
“我还喜欢罗大佑式的民谣摇滚或者是鲍勃迪伦的美国民谣或披头士的音乐,也就是说我比较喜欢新民谣运动前后时期的音乐和美国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的音乐。那个年代虽然有许多愚昧,但当时的年轻人都怀着一颗要改变世界的心态,都很激进,披头士的音乐就很有这种味道,不像现在凡事都向钱看齐,金钱的钱。”
“新民谣运动?”
“七十年代的民谣运动是以木吉他伴奏为主的音乐,新民谣掺杂了电子器材,加入了摇滚元素,却又保留了木吉他那种朴实。这一运动前后诞生了很多著名音乐人,像刘文正,侯德健,李宗盛,罗大佑等大师级音乐制作人。那一时代的音乐不像现在的音乐,整天爱来爱去。虽然那时候的音乐也多半是以爱情为主,但并不像现在的音乐,给人一种酸掉大雅的感觉。好像这年头儿不是你甩了我,就是我甩了你,要不就是见谁爱谁。好像他们丫正在向你诠释——哥们儿,这就是一个*的年代。嗨——真他妈的。”
当我说出“他妈的”时候,宁馨儿紧忙捂着我的嘴,对我说:
“你看你,刚听你说两句像样的话,人家正听得入神呢,你就又骂开街了。不许说脏话了。”
“其实我也是身不由己,这现状有点让人愤恨了,不信你拿罗大佑的歌词跟那些*的歌词比比,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宁馨儿听见“*”俩字又纵起了眉头瞪着我,我的喉结哽了一下,继续说“其实一句‘我爱你’是不能随随便说出口的,这里面有太多的承诺,这句话很庄重。。。嗨,现在的*歌手张口就是我爱你或你爱我,好像这句话是他们丫放的屁一样。写出来的女孩给人一种*的感觉<;当然*有时也可以给某些人带来幸福的感觉,当然这句话我是在心里说的>;。”
当我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的喉结又哽了一下,因为我又说脏话了,但是这回宁馨儿并没有瞪我,而是柔情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再对我说——我都明白。
“喂,你们两个人在说些什麽呢,我怎麽有点听不懂呀。你们俩都快给我忘了吧,快点点菜吧,我都快饿死了。”杨杉愤愤地对我和宁馨儿说。
杨杉建议我们为了这即将结束的一年里,食堂的伙食继续难以下咽而开一次荤,我和宁馨儿点头同意,她便点了四菜一汤,没有一道菜离开了肉,看来杨杉是一个正经八百的肉食主义者<其实我也是>。
我夹起一块牛排放进了宁馨儿的碗里,对她说:
“馨儿你瘦了,吃点肉吧。”
“牛肉吗?”宁馨儿笑着对我说,这个灿烂的笑将我眼前所有的视线无一缺席地占据了,像一枚杏核涨裂了壳,露出饱满的杏仁,展现了很多很多甜甜的滋味。旋即她把小手掰成“六”字状放到了头顶上,嘴唇微微地隆起,老气横生地发出古怪的声音,自信地看着我说:
“牛是这个样子吗?”
“。。。”当时我想笑却没有笑出来,继续看着宁馨儿古里古怪的样子,她指着盘子里的红烧鱼,续而又把红润的脸蛋儿鼓成了水嫩的苹果,像条欢快的小鱼一般一张一噏,而后又对我说:
“鱼一定是这个样子。”
我又加了一小片水煮羊肉放到了她的碗里,但她并没有动筷子,只是又古里古怪地学了遍羊羔的样子,好奇地问我“羊是这个样子吗?”然后她“嗨”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对我说“这里除了鱼,剩下的我都没见过。我不吃肉了,我要减肥...对了,羊也有角的。”她又笑着把小手掰成了“六”字状放于头顶。
“你没见过这些动物吗?”我笑着问宁馨儿,略带一点惊讶。但她没见过这些动物并非在我意料之外。虽然她已经是十七岁的女孩了,但在我眼里她仍然像一个襁褓中需要保护的新生命,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仍然崭新。十七岁的宁馨儿就像春风掠过的第一缕小草,备受滋润的同时也未免会瑟瑟地颤抖一下。
“没有,可是我一直想看看这些动物,但城里没有呀,嗨...”宁馨儿长长的叹息声一直延伸到她遗憾的脸上了。
“那以后我带你去郊区看看,那里有的是。”
宁馨儿一听我要带她去郊区,兴奋地有点坐不住了,欠起身子,身体向前倾,拉近了我与她之间的距离,生怕听不清我说了些什麽,出尔反尔。
“好啊,我还没去过呢,一定很有意思,那咱们什麽时候去呀。”
“嗯...”我想了想,认真地对她说“我想要等到学习不紧张的时候吧。”
宁馨儿一时的兴奋又平淡了下来,换来了一点因迫不及待而产生的失望,就像温水泡出的茉莉花茶,茶叶无精打采地浮在水面,同样失望也浮在了她的脸上。她扁着嘴有气无力地对我说<;主要是她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睛>;:
“那不是还要等到高考结束以后,还有半年多呢。”
“嗯。。。”我想了想,坚定地对她说“可能吧”在我回答她之前,我在想自己要是这样回答她,她会不会还用眼睛瞪我吧。事实上她的确又瞪了我一眼,我又语气和缓地对她说“但我一定带你去,一定!”。
宁馨儿夹起一块羊排放到了我的碗里,笑着对我说:
“好了!这是奖赏你的。”
我夹起羊排刚要往嘴里放,一种奇怪的念头就出现在了脑海里,这个念头使我怎麽也舍不得吃下这块羊排了。宁馨儿疑惑地问我:
“你为什麽不吃呀,你不是可喜欢吃羊排的吗”
“这个。。。嗯。。。”我放下筷子,学着宁馨儿的样子把嘴隆起,把手掰成“六”字状放到脑袋瓜子上,又老气横生地模仿她特有的古里古怪的声音。我想我学的已经很像了,不像也没办法了,我就这点能耐。我对她说“牛是这个样子,你不觉得很可爱吗,这样可爱的牛谁还舍得吃呀。”
宁馨儿向我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而此时的杨杉已经开始豪爽地捧腹大笑了,好在她及时捂住了嘴,饭渣才没有喷到餐桌上,可是一粒米饭粒悄然地从她的鼻孔射了出来,挂在她的嘴角上,这一全过程被我活脱脱地包揽在视线之内,我兴奋地乐了起来,宁馨儿以为我也在笑她,动手抗议,要拧我。
小小的风波过后,我被拧地残叫了几声,宁馨儿也心满意足地乐了起来,杨杉开始羡慕地对我和宁馨儿说:
“我都观察你们俩很长时间了,你们俩夫唱妇随的样子真像一对模范夫妻, 羡慕得我都插不上话了。”
宁馨儿的脸又开始红彤彤了,此时的我也开始有点不知所云了。我们俩不出声,只是低着头。我看着自己面前的羊排,却不知道宁馨儿在看什么呢,而杨衫的表情已经告诉我,她一准儿是怕我抢她的羊排。在此期间我想偷偷地瞄一眼宁馨儿,想看看她是什麽表情。可就当我悄悄地抬起头看她的时候,她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和宁馨儿的视线交接了一秒钟,只是一秒钟,但彼此却像是说了一句缠绵的话。
之后我就开始看着杨杉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片儿,很是嫉妒。虽然我当时没有吃肉的兴趣,但她也不能太过分呀,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吧唧吧唧只响。我趁她不注意又白了她一眼。再说了,我没兴趣吃肉,并不能说明我有兴趣看着人家吃肉呀。
从那次吃完饭以后,我很长时间里没有吃肉,因为每当我吃肉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宁馨儿的牛、宁馨儿的羊,宁馨儿的鱼。我舍不得吃,也感觉很无奈。
女人是一种极其容易感到无聊的动物,无聊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一些问题,诸如他到底爱不爱我;他外面会不会有别的女人;他到底爱我哪里<;不知她们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里会不会出现乳房、臀部之类的图片,我想男人在思考”我到底喜欢她哪里”的时候,脑海里还是偶尔会出现的>;;我的皮肤这几天是不是又被晒黑了;我是不是又变胖了;甚至有些无聊至极的女人会想到生个baby来解解闷儿;这是属于那种无聊到不能再无聊的女人。宁馨儿不是那种无聊到不能再无聊的女人,她的脸上总是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对自己向往的事物义无反顾地追求<;有点小倔强的样子>;;除了她总是觉得自己有点胖以外。她总是对我说”我又胖了我要减肥了”,这时我就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纵着眉头无奈地苦笑一下,因为这意味着我在将来的一个月里又要与肉说声拜拜了。其实宁馨儿一点都不胖,但也一点都不麻杆儿,让谁看了都会觉得很贴心很可爱;说确切一点,她就是比麻杆儿女生多穿了一件薄薄的还要薄的保暖内衣,让谁看了都会觉得很贴心很可爱。
那年我刚刚十八岁,处在一个动荡不安的青春期,处在一个使我们共度三年高中生活无法避免分离,及苦涩,又无奈,甚至令人发指的高考过渡期。每天晚上我都很难入睡,心里想着宁馨儿,躺在我的床上对着被月光泻满光纤的宿舍屋顶傻乐,乐得下铺的哥们儿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夜深了,所有的人都熟睡了,我就掏出手机,将声音调到无声状态,按下短信息的第一个按键,手机屏幕一下子就亮了,光照在我的脸上,弥散在四周。我悄悄地写下这样一句话“馨儿,你睡了吗?”,随后我便陷入静静地等待中,手机屏幕也随之暗了下来,宿舍里又只剩下了月光。几分钟过后,手机屏幕又突然亮了起来,光又照到了我的脸上,弥散在四周,宿舍在一瞬间又增添了许多希望的味道,手机屏幕上写着“我还没睡呢,你又在想什麽呢?”
。。。。。。
我们都失眠了,在那个动荡不安的青春期。 。。
第十六章 进入女儿国
16
两排老槐树活像即将作古的老人,伸展着枯败变形的枝桠,在黑蒙蒙的早晨亦如两排巨大的骷髅般拔地而立。未明的晨夜遮掩着色调暗沉的城市,渐渐地东旭开始在地平面以下放射出稀薄的光亮,天地呈现出一片黛蓝色,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此之间穿梭,昂扬的城市此时亦如巨大的原始森林的夜晚,一切都显得那麽神秘莫测。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像质地为北极狐皮的地毯。房顶上也落满了雪,树尖上、墙头上,停在露天停车场的汽车上亦是如此。白色使轻描淡写的雾霭又多些许厚重感,一时很难分辨那里是雪那里是雾。太阳不动声色地升出地平面,晨曦从鳞次栉比的水泥建筑物间筛漏而出,亦如成千上万把水晶宝剑般从东向西地贯穿于市井巷道,好像刚刚落生的婴儿发出的第一声啼哭——世界在这一刻便有了声音——这时世界算是有了光明。我又闭上了眼睛,试图用耳朵听一听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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