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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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的故事- 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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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北之行以后,我被留守在研究所整理此次科考所获悉的一些地质资料,老鲁等人却被调到了工区,在工程现场进行实地检验工作。那几天里我足不出户,埋头于大堆的地质环境书籍与此次藏北之行带回科考资料当中,几乎很晚才会睡觉,但却从中找回了对生活的莫大满足与信心。我尽量让自己忙碌一些,不让自己腾出更多时间来回忆往事。

  西藏进入了十月,短暂的无霜期即将过去,迎来的将是死寂寒冷的高原冬季。老鲁与工作人员在十一期间返回拉萨稍作停顿,准备迎接十月以后更加艰巨的冬季工作。与此同时我也被正式批准加入野外勘探工作队伍当中,为此老鲁盛情相邀工作组的同事们,驾车来到拉萨河谷野营,为我庆祝正式加入队伍。

  美丽的拉萨河谷,我们在这里架起了篝火,支起了我们永远的家——氆氇白的帐篷,老鲁的女儿卓嘎刚十八岁,穿着斑斓华贵的藏服,跳着轻盈的敬酒舞,一杯杯地为我们满上了酸甜的青稞酒。这种酒香这种篝火这种肆意的欢快,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醉了,是啊,我此时也已经记起来了,那年我们刚十八岁,也想这样围坐在篝火旁快乐地饮酒歌唱,也有这样美丽动人的姑娘在跳着舞,那姑娘当时也是十八岁呀。

  老路醉眼惺忪地对我说:

  “卓嘎漂亮吗。。。”

  “漂亮。。。太美了。”

  “孩子,人生总是充满了矛盾呀!我还一直想把卓嘎送回北京呢,自己一生都在热爱着这片土地,却怎么就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留在这里呢。。。”

  “是啊。。。人生充满了矛盾,前几天在我整理资料的同时,我还在设想,咱们要让藏区全面开通公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跨入世界先进民族的行列,这是咱们共同的目标。但是。。。”

  “但一旦西藏四通八达了,那这里或许就不是咱们向往的天堂了。自己的理想正在违背自己的心灵呀,矛盾,真是矛盾。”

  “是这样。”

  “孩子说说你为什么来到西藏吧。。。怎么说也该有个主观理由吧?”

  “西藏是个让人卸下包袱的地方,仅此而已。”

  “包袱,咱们的包袱是什么?咱们都是一群信马由缰的路人,但到了这里却再也不想走了。”

  我和老鲁眺望拉萨河,那叆叇着水雾的河水里正倒映着亮盈盈的毛茸茸的月亮呢。

第五章 大米和海明反目
5

  “我前两天接到了陈海明的电话,能告诉我你他妈为什么要坑海明吗?”

  我和大米在拉萨的一家川菜馆的餐桌前相对而坐,我伤心地质问大米。这时窗外一缕阳光射在大米的身后,他脸色阴沉且茫然地看着我,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愤怒地站了起来,拍着餐桌对大米吼着说“你他妈说话呀!”顿时感到了一阵剧烈的心绞痛,紧忙扶着餐桌拿出了药,颤抖地倒出满把的硝酸甘油,又对大米说“你瞧瞧你现在那副油头粉面的操相!”。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大米便硬邦邦地对我说:

  “谁都他妈别摆出那副高尚的姿态来指责我,事儿是我做的,我恨他,他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我恨所有的有钱人,他们丫有什么牛逼的”。

  大米这一番话使我彻彻底底地对人生失望了。起初在我失去了宁馨儿和方芳以后,我还认为自己至少还有那份稳固的友情可以支撑自己继续勇敢地走下去,但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此刻我痛苦万分心如死灰地将攥在手里那整整一瓶硝酸甘油拽到了大米的脸上,又一阵心绞痛涛浪般袭来,我猥琐地趴在了餐桌上,大米紧忙地捡起掉到地上的药,扶着我惶恐地说:

  “你干什么呢你,怎么不吃药呀!快把药吃了。”

  我一把推开了大米,指着他说:

  “吃药有什么用,烂命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这时大米向我冲了过来,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了膀子给了他一拳,大米向后退了几步,我清楚地看见一道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但他停都没停就又向我冲了过来,我又是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随后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放慢脚步徐缓地向我走近,当他走到我的面前时,我紧接着又狠狠地给了他一拳,此时那缕阳光迎面射到了大米的脸上,他满脸是血一动不动地站在我的面前了,慢慢地抬起紧攥药瓶的那只手,对我说:

  “失维,你打我吧,我不还手,只要你肯把药吃了,就算你打死我,我也认了。”

  短暂的争执之后,我吃过药身心疲惫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餐厅里的服务人员顺着后厨的门缝警觉地观察着我们两个人,坐在旁边的食客也早已因此而离开了餐厅。餐厅里静静的。

  大米打破了僵局,那悲凄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空间突然间冒出来一样,给我带来了一阵错愕的伤感。

  “失维,你知道吗?以前我们一家三口过得挺好的,虽然我爸下岗了,但总归一家人还可以一起安安稳稳地生活。。。起初家里是很困难,但最终还是有所改变的。我爸和我妈搞起了个体经营,买卖还算红火,直到我六岁那年,我爸用家里所有的积蓄从一个温州的服装商那里倒了一批服装,听我爸说那个服装商是个资金雄厚大客户,这批买卖搞好了的话,家里的经济状况就会彻底地好转起来。。。但是。。。那杂种却把我爸给坑了。。。从此以后我爸一病不起就离开了我和我妈,也就是那时我就恨上了那些有钱人。”

  “大米,但陈海明不是坑你爸的人呀,咱们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哥们儿呀!” 

  “但我恨他们,深深地恨着他们。”

  “你错了,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变成你所恨的那种人时,你又该怎么面对自己,你的行为告诉我,你才是你恨的那种人。”

  大米痛哭了起来,追悔莫及地对我说:

  “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陈海明,但我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闹地这么大,当初我只是想从工程材料上抽点钱,谁又会想到楼体会坍塌,闹出了人命,你知道吗,这是会被判死刑的!”

  “这件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四人伤残,两人死亡。。。我完了。”

  “大米。。。前两天我给陈家打电话,听说海明已经保外候审了,我想以陈家的资力,海明会没事儿的,至少不会像你想象中那么严重。”

  “失维,你别劝我了,我知道我对不起海明,我一定会偿还他,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还。”

  不知是光线黯淡了,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我感觉大米的脸显得死气沉沉,好像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一般。这时我潜在的那些对生活的向往,在这样死气沉沉之下,落入了万丈深渊,跌碎在满是荆棘砺石的谷底。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友谊天长地久
6

  大米离开西藏的一个星期以后,我接到陈海明的电话,便急急忙忙地乘飞机赶到了广州,刚下飞机便又接到了陈海明的电话。这时陈海明已经在机场候客大厅等了近两个多钟头。

  在候客大厅陈海明接过我手里的行李,心神不宁地对我说:

  “失维,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到律师事务所再详谈吧。”

  我们俩并排向外走去,突然间陈海明又停了下来,楞在原地不动,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我疑惑地对他说:

  “海明,怎么了?”

  陈海明紧锁眉头,嘴唇颤抖着对我说:

  “失维,我对不起你,咱么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哥们儿,但你刚走一年多,大米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别说这样的话,大米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你也是受害者,要是说对不起的话,也应该我对你说”。

  “失维,我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你,要不是我把大米带到公司里,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样的话咱们还会像老样子。”

  二十分钟以后,我和陈海明就已经坐在东正集团法律顾问的办公室沙发上了。知名的年轻律师副大勇紧忙唤来了女秘书为我们俩斟茶倒水,谦逊地说:

  “是陈总呀,这位一定是您朋友了,你们俩一定还操心那件案子呢吧,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嫌疑人米国豪已经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了,一审也大体通过,预期二审就可以定案了,到时候陈总就可以彻底地洗清罪名。。。抽烟抽烟。”

  副大勇从办公桌的烟盒里,抽出了两根中华牌香烟,毕恭毕敬地递到我和陈海明手里。

  “我想问一下,如果米国豪承认了所有罪行,那么法院会怎样给他定罪?”

  副大勇笑着对我说:

  “米国豪利用职务之便私自亏扣公款,数额巨大,而且致使工程质量不达标,造成楼梯坍塌,四人伤残两人死亡,依据有关刑事法律条例,恐怕是要判处死刑,少则也得判处个无期徒刑。”

  副大勇所说的那一番话,真实地像一面寒气逼人的冰山一样,竖立在我的面前,而我的真实则是赤身*地面对着这座冰山,此时一种真实正在畏首畏尾地不敢靠近另一种真实。

  陈海明捻灭了刚点燃的香烟,郑重地对副大勇说: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放过米国豪。”

  “啊。。。”副大勇一惊,疑惑地对陈海明说“陈总,您为什么要放过他,没记错的话,在米国豪自首之前您还一再要求行政机关要将他绳之于法呢。”

  陈海明淡定地对副大勇说:

  “就因为他自首了,所以我不能看着他去送死。”

  副大勇没听明白陈海明的话,但聪明的律师永远不用明白案件在法律之外的其他内在因素,他们只要明白怎样有效地利用法律程序把程序以外的事情办妥,你就是个好律师的道理。

  副大勇深吸了一口烟,对陈海明说:

  “办法是有,但是要先说服董事长才可以。董事长是原告,是东正集团的法人代表,只要他不追究米国豪给集团所带来的经济损失——对,只要董事长不追究米国豪,米国豪就一定有救。他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认罪态度还是有目共睹的。”

  出了律师事务所,我和陈海明一人点燃了一支烟,毫无目的地游离在人流密集的大街上。

  “大米真傻!”

  “大米傻吗?他是不想连累你才来自首的。”

  “你和他都很傻,你们难道就不明白吗,就算大米不自首,我也不会有事。”

  “换了我,就算是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我也会来自首,否则会不安一辈子。”

  “起初我一刀劈了大米的心都有,你知道我是那么信任他,而他却把我给坑了。但直到大米自首以后,这些怒气就全消了。你知道吗,大米把这件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如果他不自首的话,他完全可以拿着大把的钞票,快活地过完自己的下半辈子。”

  “但他没有这样做,换了我也不会这样做。”

  “但我现在倒希望他真的这样做了,因为自首意味着他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他自首是因为他比谁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陈海明深吸了一口烟,紧接着又吐了一串烟圈,然后看着我郑重地说:

  “我要把大米捞出来,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去死,走,咱们找我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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