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选们分别两人一桌,看上去有些寂寞,可是每个人都不顾形象地冲着对方情绪高昂地大喊大叫,气氛出奇的热闹。
除了我和手冢这一桌。
“嗯。”
我坐在他的对面,凝望着熙攘的马路,轻轻地微笑:
“一切都很好。”
“……我只是想不到你竟然会再回到网球部。”
沉默了一阵,他突兀地说道。
“为什么?”
我睁大眼睛。
“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依你的性格来看,肯定不会再回去,”手冢端起彩绘瓷茶杯,眼眸锐利,语气沉稳而不张扬,“可是,没想到你却回去了。”
他真的很了解我。
我无声地转动着果汁杯里的吸管,笑了,轻轻的,诚恳的:
“谢谢你。”
“?”
“其实我也原以为自己真的再也没有勇气来完成自己对你的诺言,”我的手掌有些发凉,然而胸口却是暖暖的,“可是……我看到了你发给大石的短信。”
他讶异地微膛双眸:
“你看到了?”
“嗯。”我点点头,“是因为看到了那些短信,我才决定再次回到青学网球部。”
手冢静静地凝望着我。
“我知道进入全国大赛对你来说有多么的重要。或许我可以不在乎网球部的存亡与关东大赛冠军的得主,可是,”我顿了顿,低低地继续说,“如果你可以差点牺牲自己的手肘和膝盖来努力保持着完成自己的梦想,那么,既然我答应了你,又怎么可以经过一点点波折就放弃?”
“所以……我宁愿咬牙挺过去。”
“谢谢你,秋木果。”
他的声音不大,却诚恳得让我身体内的每根血管窜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暖流。轻轻地喝了一口茶,手冢打趣地压低了声音,开玩笑地说:
“还是或者……叫你,‘夏颖’?”
“……”
我沉默,有些哭笑不得。许久都没有再听到这个名字,突然之间再次听到竟有股陌生的感觉。仿佛我早已不是夏颖,仿佛我,就是秋木果。
可是。
这个名字莫名地让我想起了阿南。
与那个——未来中注定的死期。
手指僵冷地在杯边缩紧。
“对不起……”手冢又忽然道歉,“是不是……让你想起了——”
“没有。”
我回答的很匆忙,有股慌张的神情,随即又坦诚的叹道:
“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他注视着我,默默地等待。
“我……”面露难色,我犹豫了一阵,终于迟缓地说,“其实……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在我原来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是一本漫画书吗?”
“记得。”
“其实,我并没有把整套漫画书看完。”
我咬紧了嘴唇,小心翼翼地继续说:
“进入全国大赛以后,我只知道青学顺利地进入了全国大赛半决赛。而在那之前,比赛的学校是——比嘉中、冰帝和四天宝寺。后来到底有没有胜出全国大赛……”
放下了果汁杯,我遗憾地叹气:
“我……真的不知道了。”
“没关系。”
手冢即刻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声音一直很安静:
“你能够坚持帮助青学进入全国大赛,我已经很开心。至于以后更加艰难的比赛,只能靠我们大家更努力、艰苦的训练才能够拿到属于我们的冠军。如果你能够帮助青学的话,那自然是好事。如果不能的话,我依然还是要感谢你帮着青学走到今天。”
“可是……”
我有些苦恼:
“我已经插手、改变了许多应该发生的剧情。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会不会因为的我而有变动……”
“都没关系的。”
“……”
手指慢慢地缩紧,良久,我凝望进他的双眸,轻声说:
“其实……要说感谢的人是我……因为——”
冒着热气的牛排被端上桌。
身穿白色制服的小姐礼貌地说着德语,对我们友好地点了点头,才端着餐盘走下去。
这时。
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和手冢正在互相感谢个不停,好像是在玩着某种有趣的游戏,不由得自下笑出声来。
“你刚才……要说什么?”
待服务小姐走了之后,手冢才沉声问。
“没什么。”
我的嘴角有抹明亮的笑容,看向他,压低声音,拿起眼前的刀叉指指牛排:
“但是……你真的要教我怎么用这些餐具。在德国呆了一段时间,这种事情……你应该会吧?”
他看着我,不由得也笑了。
餐馆上方飘荡着牛肉鲜嫩的香气。
正午的阳光炫目而温暖。
不知怎的。
我笨拙地切着眼前的牛排,又悲哀地看看姿态优雅的手冢,心口有股温热的气息。
每次和手冢谈话,总是有股欣慰的温暖。
*** ***
傍晚。
在手冢的带领下光顾了德国的著名景点后,所有人都有些筋疲力尽了,而正选们的航班在今天晚上即将起飞,然而手冢却并没有道别的意思。
回到医疗院的时候。
有名叫做汉娜的外国人来面见我们大家。从她的介绍后得知了她是手冢在德国这段时间的教练后,看着我们大家死气沉沉的样子,她惊奇突兀地说:
“咦?手冢,难道你没告诉他们‘那个消息’吗?”
“消息,什么消息?!”
桃城一听立即来了精神,和英二一起问个不停。
“是啊喵!我怎么不知道?而且手冢也没告诉我们啊喵!”
“手冢……”
大石也茫然地看向他。
我有些疑惑。
日光灯有股苍白的光芒。
手冢缓缓地从卧室里拉出之前已经准备好的行李箱,从口袋里掏出了机票,嘴角隐约带着一丝微笑。
“我的伤恢复的很快,也已经经过了主治医生的认可。”
站在正选们面前,手冢的嗓音坚定有力:
“今天晚上,我和你们大家一起返回日本。”
有什么不对劲儿
有飞鸟拍打着翅膀扑啦啦地飞过。
几片羽毛无声地飘落。
短暂的假期飞逝而过,夏日依然炎热,然而此时此刻,关东大赛后那股悠闲舒畅的气息已因青年选拔赛的缘故消失得干干净净。
金黄色的阳光洒照在崭新的红色跑道上。
碧绿色的草坪被修理得整洁。
树木被打理得绿茵茵。
我倚靠在青学的巴士上翻看着网球杂志,正选们已经走下了车,站在停车场中央,全部长大嘴巴,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五层高宿舍以及闪亮的泳池和跑道,个个又吃惊又兴奋。
手冢部长早已在几周前从德国返回日本了。
按理说,青学网球部早已不再需要我这个“替补部长”来帮忙了。
可是。
他却执意把我留了下来,正选们自然也没有第一次听说我是部长时那样大惊小怪了,反倒已经在这几个月的功夫习惯了我的存在,个个也都和手冢起哄,要求我留在网球部。
所以……
阳光有些刺目,我微眯起眼睛看向天空。
我留下了。
“小果。”
正回忆着,突然有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转头看去,只见手冢正站在我旁边,浑身被笼罩在午后的光晕中,明亮而闪耀。
“因为你是来这里做助手的,所以,一会儿需要你随着其他的志愿者们一起上台。”
我合上了杂志,点点头:
“我知道了。”
“还有……”
他压低了嗓音,悄悄地把一个棕色的信封放在我手中的杂志上。
“昨天的报告结果,医生替你复制了一份,还有一些关于心脏移植手术的资料……说是希望你可以看看,考虑一下手术。”
“……”
说到这里时,我明显地看到了手冢的眼眸中似乎也有股暗示的光芒,自己的嘴唇却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谢谢。”
我僵硬地接过,把信封夹在其中一本杂志中放好,紧紧地凝视着那棕色的一角,然而思绪却渐渐飘散了开来。
……
“小姐,又见到你了。”
傍晚时分,医院里并没有白天那样忙碌了,走廊里零零星星的只有几个人。灯光还是那样苍白,四周的墙壁雪白,走廊内依然带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怎么?”
和手冢到达医院时,那名男医生已经准备离开。但,当他看到我出现在门口时,再次平静地坐下。
“这次,终于带了家属来,考虑做移植手术了吗?”
“这位是我的朋友。”
我走进屋内,在桌子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你好。”
手冢也随即走了进来,礼貌地对那名男医生鞠躬、握手。
“很抱歉,这次可能又会让您失望了。”我略带遗憾地看向那名医生,轻声道,“这次来,我依然是希望您能够再仔细地将我的病情解释一下。”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
有些无奈地叹气,却还是从身后的书柜上拿出文件夹和一些照片,放在面前的书桌上,讲解道:
“这是你上次检查时照的X光片。”
手冢仔细地看了看。
“从你上次描述的症状与X光片来看,因为上次你没有及时治疗的缘故,心脏功能已经严重的衰弱。”
“还有呢?”
看着我静默地坐在一旁,手冢有些急促地问。
夕阳的余光斜射进屋内。
夏风透过敞开的窗子吹进。
“如果再不做手术的话,幸运些的话,可以再撑上个一两年。”
“如果……”
手冢放下手中的照片,侧头看向我,又看向医生,小心翼翼地问:
“……不幸运呢?
他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眸光深邃地看向我,嗓音中有股沉重与压抑,声音低而清晰:
“如果不幸运的话,最多——也就只有几个月了。”
傍晚的风吹进来。
然而,世界却在那一瞬间后再也没有声音。
……
“我是在这次集训中,担任总负责的龙崎教练。”
龙崎教练有力的嗓音猛地将我从回忆中唤醒,我恍惚地抬起头,只见——
六角中、冰帝、立海大、山吹中、城成湘南、圣鲁道夫以及不动峰的选手们全部到齐了,纷纷聚集在讲台前。而讲台上,站着城成湘南的华村教练,冰帝的榊教练,以及正在讲话的龙崎教练。
站在后排的。
有几名其他的重要工作人员以及这次的志愿者们。
“你们大家应该已经听说了即将要开始进行的日美青年选拔网球大赛,对手是美国西海岸的青年选拔队。原本是想要将这场比赛延迟在全国大赛后举行,但是美方……”
“糟糕,我还要上台!”
怔怔地看着龙崎教练许久,我才手忙脚乱的将身旁的杂志随手扔进背包,慌忙地向台上冲去:
“不好意思,手冢部长!我先要上台了。”
“小果!”
我正跌跌撞撞地向讲台的方向冲去,身后的手冢忽然叫住了我,我不由得回头——
“手术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
脚步硬生生地停下。
我稍微僵硬了一下,刚想要拒绝,却只听他又说道: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