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步硬生生地停下。
我稍微僵硬了一下,刚想要拒绝,却只听他又说道: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现在正在医院里实习,但是却对心脏病稍有研究,也认识医院里一些颇有名头的医生。虽然你已经清清楚楚地解释过了整件事情……可是,你就真的……宁愿等待着那天的来到,也不愿试一下吗?”
“……最后,再介绍一下工作人员。”
龙崎教练的嗓音模模糊糊的从远方传来。
我匆匆地转过身去,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是最好的。
虽说自己的心脏并没有衰弱到无药可救的地步,然而,若是说自己无法再相信那些所谓的奇迹,那么——又和绝望有何分别。
“我要上台了。”
最后转头望了他一眼,我勉强微笑了一下,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大家的饮食与健康等方面情况,都会由专业人员负责。”
龙崎教练双手叉腰,转过身来,看向最后一排:
“然后,还有这些集训的志愿者们,来做大家的助理。”
“请多关照。”
我随着其他人一齐鞠躬,偏头看去,隐隐看到动漫书里熟悉的人物——樱乃、朋香、橘杏……等人。再向最左边看去,只见——
小榆竟然也在这里。
我缓缓地站直身子。
眸光许久没有移开,与她四目相视,忽然间,有股说不出的气息默默地散了开来。
“那么,介绍完毕!”
龙崎教练拍拍手,大声说道:
“现在解散!”
“是!”
台下的选手们齐声有力地回答,随即慢慢地走近宿舍。
讲台上的人群也散开了。
城成湘南、六角中以及立海大的队员们说着话向宿舍入口处走去,走过讲台时,他们纷纷互相议论着,若有所思的向我的方向看来,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又仿佛是想起了某个人,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微微向他们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们皱皱眉,最终还是困惑地抓着脑袋走开了。
最后走近宿舍的是青学正选们。
听说了选拔赛的消息,又能够之前比赛时结识的队友,正选们个个兴奋异常,滔滔不绝地互相说着什么。
龙马和不二走在最后方。
他们两人,依然,很少说话。
我突然转身随着其他人走下了讲台。
或许是因为心虚,也或许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同时面对他们两人。
望向天边。
今天的天空显得异常高远。
而天空那片蔚蓝色,就仿佛图画书里那些美好虚幻的景象。
*** ***
“你好,我是橘杏!”
宿舍大厅里此时此刻异常忙碌,各个学校的选手们都忙着在小组名单上寻找着自己的名字。而或许是那些熟悉的名字使他们想起了昔日赛场上的情形,使得大厅内异常的热闹、温暖。
然而宿舍偏西的厅堂内却异常安静。
午后的阳光白花花的炫目。
“你好。”
我友善地笑了笑,换上了简洁的T恤衫与短裤,站在大厅里,我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位让桃城和神尾两人疯狂大吵的同龄少女。
“你是青学的秋木果同学对吧?”
“嗯。”
“对不起,刚刚来到这里,龙崎老师就替你分配了工作。”
她皱皱眉,将一张纸条递进我的手里,解释道:
“这里似乎还欠缺一些装备,她写了一张采购单,说你对这些装备很熟悉……所以……”
“我明白。”
点点头,我深知龙崎教练的意思,说道:
“我现在就去买。”
“谢谢你!”
她绽开灿烂的笑容,突然又面带难色的说:
“不过……她说这些装备,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去买,似乎有些麻烦。不如……”橘杏眼睛一亮,提议道,“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这样方便些——”
“我陪她去吧。”
身后有人打断了她的声音。
我抬眸看去,见到短绒绒的碎发上,有金色的阳光在短发上轻轻地舞动着,就仿若那些空气里纷飞的、染满金光的飞尘,细碎、美丽。
咧开嘴友好地对橘杏笑笑,她的头上也别着美丽的发卡,然而却是绿色的,就好像夏天的树叶。
“你好,我也是青学来的志愿者。我叫清水榆,很高兴认识你!”
她友善地伸出手。
“哦……”
橘杏恍然大悟地笑了笑:
“原来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呀!”
“是啊。”
“那你们一起去吧!”橘杏笑着,热心地说,“既然是一个学校的,熟悉一些,自然更方便了。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们了,小果、小榆!”
“……”
我呆茫地看向小榆。
和小榆热络络聊了一阵的橘杏被樱乃和朋香叫走了,好像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小榆才缓缓地转过身看向我。
我也看着她。
就这样互视着。
嘴角的笑容褪去,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她的眼底,有阳光色的光泽游动着,带着一丝丝古怪的光芒。
*** ***
我不想和她说话。
拐弯走在道路上,这里的小路很安静,并没有多少人,只有零星驶过的轿车与走过的行人。向前方看去,大马路上的车辆很多,自行车、轿车在马路上熙熙攘攘着喧嚣。
阳光洒照在苍石路上。
我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步伐又快又乱,只想尽快做完那些我应该做的事。
“小果,你等等!”
身后传来着急的声音,我咬紧嘴唇,继续加快脚步。
“小果——!”
有一双手突然捉住了我的肩膀——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小榆?!”
最后一丝耐性终于也碎裂成两半,我猛地转过身,使劲将她的手推开,冷冷地斜视着她:
“如果是要向我做出‘某种’解释的话——清水榆,我真的不想听!而你,真的认为那些话还有意义吗?!”
“小果,我知道你不相信我!”
冷汗沁出她的额角,烈日下,小榆因方才的奔跑而轻喘着,走近我:
“可是,有件事情你必须要知道!我想了许久才决定告诉你的……你,可不可以静下来听我把话说清楚?”
“……”
我篡紧双拳,凝视着她。
“我知道,因为之前我曾经那样对你,而且对你说出那些挑衅的话——你,不可能轻易地忘记,也不可能原谅我……”她垂下头,眸中有忏悔的神情,然后她抬起头,眸光有股奇怪的光亮,“我虽然不奢望你能够原谅我,可是,有件事情……你真的需要知道……”
她眼底的亮光让我逐渐平静了下来。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
“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淡淡地问。
“秋木果,你不可以离开龙马!”
小榆慌乱地叫了起来,然而嗓音中却有股坚定,或许也是那股疼痛的坚定,让她的语速又快又模糊:
“化学室那件事情真的是场误会!你听到没有!你不可以离开龙马——”
像是被迎面泼了一桶冷水。
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冻了起来。
“够了小榆。”
炫目的阳光下,我眸光冰寒地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转过身去。那句话,我已不知道自己从她的嘴里听过多少次,难道她就真的认为——只要她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忏悔、愧疚,向我坦白一切——
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吗?
恨意滚滚涌了上来。
我闭上了眼睛。
不可以了。
或许小榆在化学室门上所做的手脚不过是在我和龙马摇摇欲坠的感情上雪上加霜,然而,每当她一遍又一遍提起那间事情时,总是有股恨意涌上。
我飞快地向大马路的方向走去,拐弯——
步伐很快很快。
“可是——”
身后有失措的、近乎绝望的嗓音传来,我稍微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穿过了马路——
红灯亮了起来——
车辆开始涌动——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刺耳的车鸣声——
“我看见不二前辈在那天下午放学时,换掉了化学室门上的手把————!!”
热辣辣的阳光将黑色油亮的柏油道路烘烤成滚烫的铁板。
树叶恼人地响起。
整个世界轰然炸开——!
我猛地踉跄了一下,身子斜斜地跌在路旁的电线杆上,匆忙而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去——
金黄色的世界。
小榆不顾一切地向马路的另一边冲来,道路上车水马龙,她穿过混乱飞驰的车辆,脚步很乱——
然后。
“嘀嘀————!!”
黑色滚动的车轮、冲破耳膜的车鸣声、午后白花花的阳光、司机惊恐的脸庞——午后的世界火辣辣地带着阳光沸腾了起来——
小榆惊愕地侧过头去——
沉闷破裂的声音炸开——
周围一群恐慌失措的尖叫声——!!
有热气轰炸着冲上我的耳膜!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杂乱了起来!
长长的刹车声接连响起,人潮突然间变得汹涌——
然后。
寂静无声地。
我看见小榆被撞趴在地面上,血淋淋的手指支撑着被烧得火烫的地面,吃力地、吃力地想要眨眨眼睛,转过头来……
大片的血泊爆炸开来。
有小孩拉着妈妈的衣袖大声地哭了,有些青年人的耳机狠狠地落在地上裂成碎片,有大人慌张地走下车,拨通了医院的电话,有老人吓得昏了过去——
车灯反射出比白色更雪亮的光芒。
纯白的、晃眼的玻璃色。
我呆泄地看向眼前的景象。
呼吸僵硬地卡在了喉咙里,仿佛永远卡在那里,再也出不来了。
她趴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好像已经死了。如同玫瑰花似的鲜血绽放在她的身上,细细绒绒的、新剪好的短发上,有金黄色的光芒在调皮地舞动……
我缓缓地走向她……
晃神,出神,愣神,无神。
喉咙滚动着。
嘴唇蠕动着。
却没有一丁点儿声音滚出。
“果果……”
突然有人在身后将我紧紧地抱住,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并不知道身后那人到底是谁,身躯有一下没一下地颤抖着,时而冰冷,时而火烫。
整个世界都在喧哗着。
有什么在轰隆隆地滚动着,仿佛,有什么被猛地在内心中碾碎了——
伸出手。
我呆泄地握住小榆的手心,大脑一片空白,周围有人在哭,周围有许多人在哭、在颤抖、在害怕……
可是,我却没有。
握住她的手心。
上面猩红色的血液,依然有她的温度,在阳光的照耀下,恍惚间,有股艳丽慑人的光芒。
记忆似乎长了翅膀。
飞到某个时代,那美丽恬静的地方。
校园里。
树荫下。
“啊——小果你太好了!”小榆感激涕零地抱住我摇来摇去,“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你是我永远的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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