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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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恋-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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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覃峻停住了脚步。范爱君也停住了脚步,静静地望着他。她渴望着这种时刻的到来,也有些害怕这种时刻的到来。她不知道这位平素一向稳重的班长,此刻会干出什么样的举动。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应付这种场面。 

  “爱君!”“嗯!”这称呼亲昵,让她心动。“我们是朋友吧?”“当然!”“我们……你觉得有没有比朋友更深的朋友?”覃峻有些激动,话说得有些乱。“是吗?”范爱君很想回答是,是有的,可是,她偏偏不敢说。她的心在怦怦地跳。“我们就比朋友更深。”“当然,我们是好朋友。”“比好朋友还要好!”“那太好了。白阿姨,也是我的比好朋友还要好的好朋友。”“那不是一回事!”覃峻生气了。他的话突然硬了起来,象锋利的刀子在石头上割。 

  他不讲话了,默默地往前走。范爱君有些内疚。她为什么不敢承认,这一步步向她走来的真实而又真挚的感情?这就是爱情吗?这就是几百年乃至上千年来,诗人反复吟咏,画家百画不厌,音乐家时常演奏的爱情吗?她知道这是的。在她决定和覃峻来敦煌时,她就隐隐感到了爱情在敲她的心室大门。可是,真的,它走来了。她为什么又有些不信?又有些害怕?又有些羞涩呢? 

  范爱君追了上去,轻轻地问道:“你生气了?”“你故意!你是明白我的意思的!”范爱君愣住了。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了许久,范爱君忽然问:“你说,男女同学之间能不能有纯洁的友谊?”覃峻回答得挺干脆:“有。不过,这种友谊是爱情的初级阶段,要么就破裂,要么就发展……”哦! 别看班长平日不言不语,敢情他对友谊和爱情还有着这样精深的见解。范爱君说:“我不同意你的讲话。照你这么说,男女同学之间的这种友谊只能是昙花一现了。男女同学交往深了,只能是爱情而不能有别的感情了。”“对!”“那太绝对了。我觉得男女之间除了爱情,友谊是存在的,而且更珍贵。”“那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感情?”范爱君回答不出来。 

  这一夜,两人回到各自的房间,都没有睡着。小旅店里挤得满满的,都是到敦煌来玩的各地大学生。中学生,恐怕只有他们一对…… 

  想起那一夜,让范爱君心荡神驰。她自己也闹不清了,男女同学之间有没有纯洁的友谊?望望睡在自己旁边的覃峻,她心猿意马,胡思乱想起来。这就是爱情?那么,这个人将是自己的爱人?他们能够永远在一起,走尽人生漫长的旅程吗? 

  范爱君不知怎么搞的,越是睡不着,越是胡思乱想起来,许多不挨不靠的回忆,象飘来的云彩,飘飘悠悠的涌来…… 

  有一天在公共汽车上,范爱君听见站在自己前面一对男女小学生的对话,那两个小学生也就小学二、三年级吧?“你养过蚂蚁吗?”小男孩问。“没有。”小女孩遗憾地回答。“你养过蜗牛吗?”“没有。”“你知道蜗牛怎么出头吗?”“不知道。你给讲讲好吗?”“这是一个哲学问题。”“是吗?什么是哲学问题?”“哲学是很难的问题。你学过吗?”“没有。”“你喜欢吗?”“喜欢。”当时,范爱君站在他们的背后,差点儿没乐出声。全车厢里的人都惊奇地望着他们。 

  此刻,这两个谈论哲学的小孩,不知怎么却浮现在范爱君的面前。男女同学之间怎么会没有纯洁的友谊?这一对小学生难道不是纯洁的友谊吗?只是,他们太小了。他们虽然懂得了哲学这个很难的问题,却并不懂爱情这个更难的问题。 

  天蒙蒙亮,列车驰出八百里秦川大地。覃峻醒了,揉揉惺忪的睡眼,望望正瞅着他的范爱君。 

  “你养过蚂蚁吗?” 

  覃峻眯缝着眼睛。对于范爱君的问题,他感到莫名其妙……


第十二章

  1 

  开学的时候,覃峻和范爱君去敦煌的事情在全班传开了。 

  班主任容老师怎么也不相信。范爱君平日缺言少语,最老实不过的女孩子。覃峻是她最信任的学生,而且是一班之长。班里所有同学搞对象,也轮不到他们两人的头上呵! 

  容老师把覃峻叫到操场上,沿着跑道边走边问:“听同学们议论,你和范爱君暑假去敦煌玩了一趟,有这回事吗?”

  “有。”覃峻答应得很痛快。容老师吃了一惊。是真的!容老师象一条被击沉水底的鱼,半天没缓过气来。 

  “你怎么忘记了你的身份,一点儿不考虑影响呢!” 

  待容老师喘定气,立刻气愤起来。一个堂堂的班长,全校有名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竟然也搞起对象来,这可怎么得了!容老师颇有后院失火之感。 

  “你回去好好想想,这件事,你要带头做检查!待会儿,我还要找范爱君! 你先回去吧!” 

  覃峻不动窝。他在考虑如何向老师解释。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写检查。自从上学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尝过写检查是什么滋味儿。 

  “容老师,我犯了什么错误要写检查?” 

  不认错,还顶嘴,容老师愤怒了。搞对象吧!搞对象把一个好端端的学生搞成这个样子! 

  “什么错误?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你做为班长,不严格要求自己,反倒带头搞对象!” 

  “什么叫带头搞对象呀!” 

  覃峻不服气。容老师更火了,言语之间声音也高了,引来许多正在操场上锻炼的学生们的目光。正巧,邱老师从这里路过,闻声走了过来。 

  “覃峻呵,你怎么和老师顶嘴呀!”邱老师先批评覃峻。对于覃峻和范爱君的事,邱老师也听说了。 

  容老师生气地指着覃峻对邱老师讲:“我真没想到覃峻也干这种事。你说我们班的风气怎么能好!居然跑到敦煌谈情说爱去了!再不好好管管,还不得跑到火星上谈情说爱呀!……” 

  覃峻知道容老师的脾气,见过她和班上许多学生发过火,但从来没见她这样对自己发火。他一直在听着,但这最后一句一话,实在让他听不下去。他反驳了一句:“什么叫谈情说爱呀!” 

  容老师立刻说:“不是谈情说爱是什么?” 

  覃峻望了望容老师。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对爱情这样恨之人骨!在语文课上,她生动而细致地向我们讲解《孔雀东南飞》的爱情描写…… 

  邱老师拍拍覃峻的肩头:“你们年龄太小,你们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覃峻没有听完,拔腿跑了。 

  两个老师望着覃峻远去的背影,心里都格外生气。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覃峻没有交检查。容老师压住了火,没有在全班批评他,她准备下课以后再说。没想到上课时,范爱君总不注意听讲,而在本上乱涂乱画。容老师走到她的身边,把本夺过来,气得脸都绿了。本上画着的竟是她容老师!竭尽丑化之能事,把她画的又胖又矮,双手支撑着讲台,脚后跟因为够不着地面踮着,双肩高耸,嘴里还喷出一股烟来。烟圈上写着几个字:“你们给我写检查!” 

  “嚓”!“嚓”!容老师把画撕个粉碎,然后走到讲台桌前,厉声喝道:“范爱君、覃峻!你们给我站起来。” 

  他们两人只好站起来。全班同学的目光象聚光灯一样,都落在他们的身上。 

  “本来,我想给你们两人留点儿面子!没想到你们两人根本不认识自己的错误,相反认为老师软弱可欺!你们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讲一讲,你们到敦煌去干什么了?” 

  “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对!”覃峻也豁出去了。 

  “对?你们哪来的钱?” 

  “勤工俭学挣的!”还是覃峻在回答。 

  “你问问范爱君是哪儿挣来的钱?” 

  范爱君不讲话。 

  “给人家当裸体模特儿挣的钱!你们还象个样子吗?” 

  这一下,不仅全班同学哗然,连覃峻也有些愣。范爱君急红了脸:“我是给人家当模特了,不过。不是裸体的……” 

  覃峻是头蔫豹子,他有一副犟脾气。他反驳道:“当模特难道犯法吗?就是当裸体模特儿又怎么了?那是艺术!” 

  “艺术?”容老师实在是气坏了。“好啦! 好啦!今天的课先不上了,你们两人跟我到办公室里来!”说罢,她拿起课本,一摔门,走出了教室。 

  班里炸了营,议论纷纷。走就走,覃峻向范爱君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跟在容老师的后面。 

  游晓晖一屁股坐在课桌上,大声吆喝起来“给他——一大哄噢!” 

  全班同学都哄开了。 

  容老师把他们两人带到教导处,一推门就对邱老师说:“这两个学生,我没法教了!你们来管吧!” 

  容老师把刚才在班上范爱君画漫画,覃峻公开顶嘴的事说了一遍。教导处里又炸了营。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仿佛他们两人一下子变得十恶不赦,变得比游晓辉和梁燕燕坏。…… 

  范爱君实在听不下去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石老师立刻说:“还有脸哭?一个大姑娘家给人家当模特……” 

  邱老师对覃峻说:“你们容老师批评得对,你回去一定要写检查,要把去敦煌的前前后后都写清楚……” 

  覃峻实在忍受不了。他对范爱君说了声:“走!”就跑出教导处。范爱君也哭着跑出来。 

  到哪儿去呢? 

  他们知道学校下一步就是请家长,然后开班会……他们实在不明白,去了一趟敦煌竟惹出这么大的漏子。扪心自问,此次西出阳关,往来迢迢千里,他们并没有干错什么事情啊! 

  他们在大街上踯躅。夏日过去了,初秋的阳光,在街头树梢上跳跃着,象打碎了无数碎金子,直晃人的眼睛。城市上空飘浮着灰蒙蒙的雾气,似乎总也散不去。巨大的广告牌上画的是摩登大美人,猩红的嘴唇,笑靥动人。电影院前的宣传画,是一男一女两位热恋的情人,嘴唇正在向一起移动。街头新出现的个体户,待业青年们手中大肆摇荡着裤衩、乳罩在兜卖。附近的饭馆里的录音机中,正播放不知是新冒出来的哪位歌星,用嘶哑的嗓子在唱:“我爱你,在分别的时刻,黄昏下着小雨,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爱弥漫在周围。学生生活在成年人的周围。压抑的感情正在以各种方式宣泄。难道学生就生活在真空里?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覃峻从来没有这样烦躁,这样对邱老师、石老师和容老师不满。 

  “到我爸爸那里看看吧! 我在敦煌画的速写还在他那里呢!” 

  覃峻跟着范爱君来到她爸爸的宿舍。宿舍成了他的画室。到处是画布和油彩。墙上、床单上也沾染上斑斑点点的油彩. 

  “噢!你就是覃峻!”他伸出大手,手上也全是油彩。 

  “快坐!快坐!” 

  往哪儿坐呢?全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屋里的确需要有个人帮助收拾一下了。 

  范爱君每次来,都要帮助爸爸料理一番,收拾得整齐干净之后才走。可是,下次再来,一切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仿佛是弹簧,无论你如何用力拉,只要一松手,它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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