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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玲儿微微低了头,心里不禁怅然,终还是开了口:“只因生在帝王家。”
叶承志拉着薛玲儿的手紧了紧,转脸看她,眼神里含着些歉然:“连累你了。”
余下的话却是没有说尽,然而也足够让薛玲儿红了眼眶,有些不可置信叶承志那样倔强激烈的性子有一天竟也会说出这样的话。然而却并没有因此软了心肠,相反薛玲儿深深看着叶承志,眼神像是刀子一样凌厉。恨意、爱意……一股脑的倾泻出来纠缠不清的谱写着这两人间九年来的相依、相离。
“我恨你。”许久,只说了这三个字。
只不知,却是因爱生恨。
“我知道。”紧了紧握住薛玲儿的手,叶承志的回答平淡如水。
就一如,他对她的心思。
“你是个特别的女人。若不是……我或许会爱上你。”若不是我先遇见了那一个人,若不是生不逢时身份所碍,若不是……你我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苦。
心中积压了许久的怨气委屈全部被翻开来,薛玲儿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倔强的看着叶承志开口道:“我恨你对我太绝情,到了现在连一句谎话都不肯说来骗我开心。更恨你对我太温柔,连下了毒的汤药都可以装作不知的往下喝,让我连杀你都下不去手!”
叶承志却只是一味的笑,仿佛要在这最后一刻把这一辈子所有的笑容都用完。
“你嫁我时我就与你说过。我叶承志这一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的皇后。唯一的皇后。”微微翘起的睫毛,晶亮乌黑的眸子就好像能吸人魂魄一样,叶承志轻轻拍了拍薛玲儿的背,道:“何况是我负你在先……”
薛玲儿有一瞬间的失神,一瞬间的喜悦。他们即将共赴黄泉,以自裁来维护聚风最后的皇室尊严。到死,他的男人也只有她一个女人。到死,他的男人终于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个人了。即便,他把生的机会留给了那个他放在心头呵护心疼的人。
大街上远远地传来了官兵进城的声音,嘈杂而纷乱。叶承志忽然伸手将薛玲儿揽进怀中紧紧抱住。这个拥抱的力气太大,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揉碎。
然而下一刻,薛玲儿却抬手回应他。一样用尽全力,一样刻骨铭心。
他们之间或许没有感人肺腑的爱情,但却有深刻入骨的命运羁绊。同生并共死。谁也逃不了谁的劫。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只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松开怀抱,叶承志伸手握住薛玲儿有些微微颤抖的手,笑的镇定而有力。仿佛是一种极大的安定感灌入心中,薛玲儿回应了一个笑。
执手千里帝王路,脚踩血肉步步蹒跚。
谈笑风生赴黄泉,心如明镜因果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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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城军师府耳边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浑身上下酸痛难止,久了许久雷豁才慢慢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片黑暗,茫然的停顿了许久,雷豁才猛然惊起。
颈后的疼痛激的他阵阵晕眩,好容易才支起身子。一路摸索到门边,死命的推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果然,被钉死了。窗子也是一样。
回想自己清醒着的最后一刻,便是看见几个宫中侍卫轰然冲进来,二话不说把他按到在地,颈后就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
雷豁脑袋嗡的一下,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叶承志的安危。虽然叶承志不允许任何人和他往来说话,但是他也曾偷偷听见过把守的侍卫之间闲聊对话,算算自己给出密报的时间,雷豁相信一定是寒衣教有所行动了。而且,必然已经是毫无退路的大行动了!
想到这里,雷豁满心焦急。后退几步再突然加速用身体撞上大门,这么来回几下,整个手臂都青紫一片。可是雷豁像丝毫感觉不到痛,一下有一下没命的往门上撞,最后干脆抄起屋子里的椅子狠狠朝着大门砸去。
就在雷豁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咔哒’一声,门外的铜锁掉落。这几乎是雷豁此身听过最美好的声音!
推开门拔腿就往外跑,迎面来的风刮得脸颊生疼,就连手臂上的撞伤都感觉不到了。叶承志把牙咬的死紧,心中从未有过的出离焦急。
皇城内满目萧然。地上碎裂的瓷器掉落的珠宝无数,宫女太监们一路的往外跑。雷豁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拽住一个慌忙跑路的太监吼道:“发生什么事了?陛下在哪儿?”
那人却是急着逃命,头也不回的冲着雷豁道:“寒衣教都攻进城了!兄弟你还担心陛下呢,赶快逃命吧!”说着甩开雷豁拔腿就跑。
雷豁咬牙,果然和自己料想一样。心口的焦急担心乱作一团,他太了解叶承志了,那个人绝对不会弃了这皇城逃命!这么想着,雷豁疯了似地往主殿跑去,脑子里都是万一自己见到的是叶承志的尸体该怎么办?
轰的推开大门,却是空荡荡的一片。地上似乎还残留着瓷器的碎片,雷豁一眼扫过见殿里果真没人,心里稍安,扭了头就要往叶承志的寝宫跑。
刚一扭头,却一下定住。
不远处一红一黑两个身影,却是如闲庭信步般从容镇定。雷豁的眼不由的就看向二人相握住的手,刺眼的让他到了唇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叶承志也看见了雷豁,脚步一顿,眼神里却分明显着怒意。迈开一步似乎就要走上前来,却被身后的薛玲儿拉住了。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叶承志终究还是没有上前,竟是再也不看雷豁一眼,拉着薛玲儿便往主殿走。
雷豁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二人这般明显的调情,心里的火噌一下燃起来,把什么修养气度都烧得干干净净。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叶承志:“你不要命了么,快跟我走!”
叶承志却冷了脸,鹰隼似地眼睛直直看过来:“放手!”
雷豁又急又气,死死拉着叶承志不肯放手:“别傻了,为了所谓皇室尊严葬送性命值得么!”
叶承志皱眉,几次想抽手而去却都被抓的死死的。终于耐心耗尽,抬头朝着雷豁吼道:“我让你放手!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一把甩开雷豁的钳制,叶承志的脸色已经是难看之极。
雷豁还待要说,那边薛玲儿一步上前拦住,挑起细眉嘲讽道:“雷军师真是重情重义,当了寒衣教的细作苦心在陛下身边潜伏了九年。陛下待你再好,捧出心肝来给你,到头来还是只换来一场背叛。如今寒衣教兵临城下,你已经是大功臣了,又何哭要骗了陛下出去给寒衣贼子生擒活捉呢!”
叶承志脸色微变,一甩袖子,转了头便进殿。雷豁愣在原地半天,背叛是如此真实,他没有办法说出任何理由辩解。
原本,他怀着的就不是一颗真心。只不过,误打误撞竟让他再也无法抽身于这出戏外。到了最后,他还是依然选择背叛,即便他和他有过九年情缘,一世真心。
“你真的……是如此想的?真的……恨我到连死都不愿意见我?”话语中带着颤抖,雷豁看着叶承志的背影一顿,“你真的恨我?”
“说你从来没有背叛过我,没有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的套我的底细。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雷豁哑然,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
叶承志的双肩似有颤抖,说话间带着浓浓的嘲笑:“雷军师请回吧,朕要与皇后一同做完最后一件事。”说着拉过薛玲儿一同往殿内御桌走去。
雷豁却是不依,心里的急痛和害怕无限放大,若是叶承志真的死了他真的会生不如死。两步冲进殿堂拉住叶承志,眼里是深深地恳求:“是我背叛了你,但是错误必须要结束,我从不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只是……我怕了……”眼泪止也止不住的往下落,雷豁紧紧抱住了叶承志的后背,哽咽着道:“不要做傻事,就当我求你……你这样离开我比你恨我更让我害怕……”
叶承志心里一痛,背着身子眼里满是深深地不舍和疼惜,眼眶渐渐湿润。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硬起心肠,一丝一丝将雷豁从自己身边推开。
永远的推开。
手边就是造已预备好的酒盅,叶承志趁着雷豁踉跄一股脑往嘴里灌,呛得自己直咳。薛玲儿拿起另一个酒盅猛的喝了一口。
雷豁却是彻底呆住了。许久许久都不说一句话。
“九年孽缘,你我两清。你不属于这里,你走吧。在我死前我不想看见你。”叶承志气定神闲,理了理衣服端庄坐下。都是要死的人了,临死前做点好事让他忘了自己也好。
久久得不到回应,叶承志奇怪的抬头一看,却大惊的发现雷豁捏着颗黑色药丸就往自己嘴里送。一个跃起,劈手就去夺那药丸,猛的塞进嘴里。
瞪着雷豁,叶承志狠狠将药丸咽下去:“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了,无所谓死的再快些!还有什么毒药全拿出来啊!封你府邸罚你禁闭就是为了不让你冒险犯傻,你此番鲁莽却是负我苦心。便是不想想我你也该为你两位父亲思量!”指着雷豁,叶承志怒地脸色都泛红了:“你太任性!”
雷豁只呆呆的看着叶承志,眼神里的空洞让叶承志心里狠狠一酸,声音不由软下来:“你又何苦如此……这是我的报应啊,有太多人死在我手里,也有太多人因我而死。有今天我早已料到,不值得你以命相待。”
“我有两位爹爹,而你却孑身一人。输了最后的皇位,你已经是众叛亲离。所以你只求一死,好过苟活于世却只能痛享孤单?”雷豁静静的说着,脸颊上湿了一片。分不清自己是怒,还是悲。若不是刚才那句话,他差点就要忘了,叶承志那深刻到骨子里去的极端。
叶承志逐渐冷静,看着雷豁想要开口。还来不及说话,便突然觉得一股血气冲上喉咙。
断肠草,果真厉害。
“噗——”一口血吐出,‘啪——’一声,一旁薛玲儿的身体扑倒在地。竟是连一句话都没有机会说出,便魂归了。
雷豁苍白着脸,回头望向叶承志平淡无波的脸,想要说话却又担心下一刻会看见叶承志忽然委顿的身体。
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失去生命。
叶承志深深看了眼雷豁,有些艰难的启唇:“我知道你怕什么,我死了你一定会后悔歉疚一辈子……好极好极,我要让你一辈子活在我的阴影里。让你永远欠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