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感觉心中某处被触动了一下,抬头询问的看向看护阿姨,后者朝她摇了摇头,也是很无可奈何的样子。
薄凉就摸了摸那孩子的头,“我过会儿再来看你,你要记得我的样子,还要记得我的名字,我叫薄凉。”
(58)死者同盟
顶楼院长室里,周院长站在窗前,透过厚厚的玻璃眺望远处的大山绿野。
门板响了两声便传来开门的声音,如此没有耐心等一句“请进”的性子,她认识里的人只有一个薄凉。
果不其然,一回身就看裹着一件黑色的长身羽绒服,帽子沿上一圈棕色的绒毛,从头到尾一副很注重保暖样子的薄凉。她直接歪倒在长沙发上,哀叹说:“身体再累也有无限潜能扛得过去,心一累感觉整个人都无力了。”
“又跑到我这里求治愈来了?”
“也只有这一片净土是我归宿啊。”薄凉感叹完,也没坐起来,问说:“刚才在医务室看见了陌生的孩子,他似乎有点不怎么爱说话。”
“他啊,性格有点孤僻,来了之后就没有说过话,跟我也没有说过话。”院长从桌子上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走过去给她,“你看看,这是送他来的那对夫妻填的表格。”
林西,11岁。
跟送养人的关系是舅甥。
孩子的父母因为意外去世,送养原因是家里孩子过多,无力扶养。
但是根据孤儿院的规定,家里还有姨舅叔伯,或者姑姑与祖父母外祖父母的亲属健在,是不会被接收入院的。除非每月交一定的金额走‘寄养’这种形式。
从林西如今住进了孤儿院来看,他的舅舅舅妈明显选择了后者。那么问题来了,能交钱让孤儿院代为扶养,还存在那个‘无力扶养’的送养原因么?
薄凉看到这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感觉,她问院长:“这孩子有什么问题么?”
周院长摇摇头:“才送来第三天,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情况。但是看护阿姨们说啊,他不止是不爱说话,可能还有点冷漠…他对周围发生的事,始终都是冷眼旁观的态度啊…”
她的语气里都很发愁。
“大概是家庭遭遇的原因吧…”这让薄凉想到了苏景渊,摇摇头又给甩没了。沉思了一会儿,说:“等井医生回来,让他好好给他看看吧,那可是个无冰不化的暖男。”
周院长一听就来了兴趣,“咋呢?你对井医生的信任好像很高啊。”
“不知道,感觉他好像挺有让人亲近的本事。”
周院长想到这个医生初来乍到就赢得了全院人的喜欢,就特别公正的点点头,“也是个办法。”
再接下来,薄凉就在院长室的沙发上睡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擦黑,她才被大包小包过来布置礼堂的陆观观叫醒,“你的适应能力也真强啊,在沙发上都能睡这么香!”
薄凉揉揉眼睛拍拍脸:“我这是太累了,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几点了?”
“就快六点了,一起去吃饭吧。”陆观观看看表说完,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井医生跟查理大哥也刚回来,看样子没比你精神多少。”
“……”薄凉愣了一会儿,问她:“你帮我套套他的话吧,问他请假去了什么地方。”
陆观观颇有些鄙视的看着她:“又不是国/共特务战,有什么不能自己问的,你难道是不好意思么?别说你舍陈大艺术家而看好井医生了!”
她还特别生动的换上一脸惊吓。
薄凉好笑:“要是特务战我估计头一个牺牲。别满脑子到处给我配对儿了行不行?我是有正经事找井医生…”
“谈恋爱不是正事?结婚生孩子也不是正事?要这样咱们国家百分之九十八都是不务正业的人了。哦对了,陈大艺术家走了。”
“也该回家过年了。”
“明明就是觉得追你无望了吧?”
“……”薄凉决定以后再也不跟她争论有关‘男女’的话题。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孤儿院的食堂里正在开饭,其乐融融的大氛围趁的林西的安静格外扎眼。
他是这里年龄最大的孩子,他跟他的安静,都与这其乐融融格格不入。他的身上始终带着防备与拒绝,还有一种失望的冷漠。
食堂的孩子们看到薄凉进来,都参差不齐的打着招呼,薄凉笑着回应让他们好好吃饭,他们便乖乖的安静下来。
她打了饭径直走到井岚跟查理的桌边,还特意逗了逗面相严肃的查理:“查理大哥介不介意拼下桌呀?”
查理理都没理她,只端着盘子换到了井岚身边去坐。
薄凉有些敏感的觉得,这个查理貌似对她有意见似的。不过这完全不碍于她跟井岚联络感情,“我听观观说井医生刚回来,这么冷的天出远门很辛苦吧?”
“是啊,好久都没回去了,发现自己已经适应不了那个城市的节奏了,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慢生活。”
“我也喜欢慢生活。”薄凉点了点头,才说:“我有件事想麻烦井医生,还有件事想麻烦查理大哥。”
对面的人闻言,将筷子顶端搭着盘子的边沿放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薄凉恍惚间,听到他温和不带急促的声音,才猛然回神,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他却笑了:“没关系。”又问她之前说的事是什么事。
薄凉又猛然想起来,抬手敲了敲头,“瞧我这记性,明明来麻烦你了还把正事儿给忘了。”她低着头也低着声,筷子不着痕迹的往林西的方向一歪,说起这个孩子的心性可能太敏感又有点孤僻,“…能不能麻烦井医生帮忙照顾他一段时间?”
“是要把我当心理医生用么?”
薄凉微赧,被他这么一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他就笑了起来:“我知道了,院里没有适合他的课程,我会单独给他讲课的。”
哎,那这就是答应了。薄凉道了好几声谢,又说起正式增加一个跆拳道课的打算,问查理大哥能不能帮忙教教孩子们。
有井岚医生在这儿坐镇,查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另一方面,他也的确需要除了“管家”之外的事来使自己变得更像一个普通人。
晚间回到寝室,井岚又问查理:“你觉得她如何?”
“不简单。”查理还是跟初次调查她时一样的回答。
井岚笑:“她是个聪明人,让你教孩子们打架,省钱省时间,效果又好,她一点也不怕大材小用。”
“您好像对她的评价偏好。”
“就事论事,你不觉得她活着的态度很端正么?”
“她已经在怀疑您了。”
“那又怎样?还会怕他告密么?”说这话的时候,他笑的有几分孩子气的调皮,“反正都是‘死人’,难道还会自相残杀么?”
“我是怕她连累您,失去现在的安稳的生活。”
“查理,你要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59)兄弟反目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杨万里此刻面对的,就是一种‘新仇旧恨’都将‘败露’的局面。
当时隔两年不曾联系的苏景渊忽然打来电话,说要请他吃饭时,一种不好的预告就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他连最起码的寒暄都免了,直接便问:“她在哪儿?”
“她?什么她?夏灵暖?她不是被你送回美国了么。后悔了?后悔你就把她”接回来,三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出口,他的领子就被他攥在了手里,一双比两年前更加冷漠冰寒的眸子。
“我问你,苏暖在哪儿?!”
他的声音比他的眼睛更加冰寒。杨万里心潮暗惊,掩饰的笑了起来:“你可真奇怪,这就是你说的请我吃饭,还问我苏暖在哪儿,她在哪儿你不知道么?她不是好好埋在你苏家的坟地么!”
苏景渊手上的力道加重。泛白,青筋,都昭示着他此刻的怒火有多么难忍。“你在逼我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杨万里皱起眉,看着他认真的眼:“商与官斗,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赌上整个华成来跟我对垒么?”
“官商对垒?呵。”苏景渊怒极而笑,松开手退到阔气的沙发优雅而坐,莞唇一笑:“好啊,那就看看我们的杨司令,如何袒护伪造车祸现场,又帮他人诈死的孙子。或许还可以加一条,欺诈巨额保险。”
杨万里愣在当场,眨着眼睛不可置信,他有点抓不准他话里的真假,索性装傻,也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苏景渊,哈哈,你真是要把变太进行到底么?你连我都算计?你以为我会被你吓唬住么?”
苏景渊就那么浅笑,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直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都僵掉,消失,才道:“我一直很奇怪,当年你为什么要送苏暖一辆车。直到老头子忌日,你猜我看到了谁?”
“谁?苏暖?”连杨万里都惊讶起来,感觉浑身都充斥着一种激动,失态的在他面前踱步,不时紧张犹豫的舔着唇。
“我查过当年负责DNA比对的人。”
“DNA不可能有问题!”
这时苏景渊的一句话,让杨万里紧张之下脱口而出。
“DNA是错误的。”苏景渊一脸认真,嘴角泛上一丝冷笑,“苏暖DNA档案里的记录是A血,化验单的却是AB。刑侦比对的是谁?根本对不上号的两张纸!是谁让宣布的死亡结果?你敢说,这一切跟你没关系?”
他面上的波澜不惊让人隐忍的怒气更加明显。
杨万里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也对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再清楚不过。是他调换的DNA比对物品,是他催促的结果宣布,连媒体报道也是他一手所为。
时至今日,想当然的万无一失,原来却成了最大的漏洞。他错在不该在苏景渊回来之前就宣布‘死亡’结果,错的不是AB型!是宣布‘死亡’消息的时机跟人!他忽略了,忽略了苏暖的身份,也根本没想到苏景渊会在苏暖的DNA档案上作假!
真是应了那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杨万里颓丧的一屁股坐上沙发,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那场车祸是真的,死的人也是真的,造假的…是死者的身份,如果不是她偷走了车,苏暖早晚都会死在那辆车里…”
“什么意思?”
杨万里惊觉失言,语塞半晌,豁出去道:“你现在在怪她的离开,还是在怪我帮她造假?不论当初还是现在,你都没有权利怪任何人!她是个大活人!有血有肉,有感情,你凭什么摆布她的人生?!你让她留下怎么面对你跟夏灵暖!”
“这不是你该管的吧?”
“哈哈。”杨万里笑的靠向椅背,笑的都有些无力。“两年前你都做了些什么?不用我提醒吧?那么多年,你真的了解苏暖么?她的毒舌,她的冷漠,她温柔乖巧下的倔强,你见过么?”
“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你害怕听到事实?”杨万里忍不住一声苦笑:“苏景渊,两年前,是你把她对你的那点儿爱,一刀一刀割没的!”
“闭嘴!”
苏景渊霍然而来的身形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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