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
那一个笑,是她送给我的笑,是专属于我的笑。回想起那笑容,就像喝了蜜饯一样,甜得让我不敢再多想。
上课铃响了,美术老师从走廊走进教室,走上讲台,拉高音调但又扩不大音量地喊:“上课!”
“老师好——”
“同学们好。”
同学们纷纷坐下。放眼望去,有的同学在屁股还没碰到椅子的时候就已经将目光扎进了语文书里了,还有的同学从预备铃响起到现在的那只手就没有脱过笔。班里真正听课的同学也许没有三分之一。我左边的张叶群正疯狂地做数学题,我右边的秦智稳正着魔似的,眼睛直盯着摊在他桌子上的漫画书看,眨都不眨一下。
美术老师随手从讲台上拾起一支粉笔,转过身子,举起手往黑板上写字。我看着她的背影,那纤细的腰,燃起了我跑上前去拥住她的欲望,拥住了就不放开,感受一下她的体温,感受一下她的呼吸,感受一下她的心跳,仅仅是一会也没关系。我不受控制地掏出手机,迅速地拍了一张。
坐在我前面的赵妮察觉到我在拍美术老师,欣欣然地转过头来问:“你真的喜欢老师?”
“不知道哦,可能吧。但有一个是确定的,我心里面还有一个女生,她在我心里扎了根,我很难将它连根拔起。”我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说。
“那女生是谁?”赵妮好奇地问。
“说给你听你又不认识,你知道来有什么用?”我给她一个多愁的微笑。
“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她有点想刨根揭底,穷追不舍地问。
“不是,她小我们一届,现在还在读着初三呢!”
她给我一个蔑视的微笑说:“那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莫名其妙。”我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意思?”她有点疑惑。
“理解不了就算了,这事情有点复杂,智商偏低的人是听不懂的。”我给她一个嘲讽的微笑。
美术老师写完了,认真地给我们说:“现在给同学们一个任务,用黑板上的问题,写一篇文章,字数不限,下课交。”
我仔细地看着黑板,上面写了大大的三行字:如果给你选一幅美术作品,你会选择课本上的哪一幅,为什么?如果你要把这幅美术作品送给一个人,你会送给谁,为什么?送给这个人,你会对他(她)说什么?
我翻开美术书,一页一页地寻找着能打动我的美术作品。美术书有气势昂扬的国画,有毫无瑕疵可言的西洋画;有逼真的肖像画,有优美的风景画;有精致的具象画,有凌乱的抽象画。每一幅作品,都非常传神,表达了每一个画家的思想。那思想是高雅的,还是低俗的?那思想是朴素的,还是复杂的?那思想是正统的,还是非正统的?
这些都给研究美术作品的专家、教授破解了。但,画家真的像专家、教授所说的那样吗?也许《蒙娜丽莎》并没有那么神秘,也许《最后的晚餐》并没有那么蛊惑,也许是这些专家、教授误解了达·芬奇。
每一幅美术作品,在每个人看来,也许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就像欣赏音乐一样,谁能对里面的情感下结论?《欢乐颂》的欢乐,是贝多芬虚构出来的,他在创作《欢乐颂》时他并不欢乐。假如没有人知道贝多芬的生平,也许大家都会以为贝多芬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伟大的音乐家。
而画家想要表达的思想,如果他没有真正地告诉别人的话,又有谁能断定专家、教授得出的结论正是画家表达的思想呢? 。。
二
一直翻到48页,一幅美术作品深深地把我吸引住了。这是一幅成画于1931年的油画,这幅画就是西班牙画家达利的《永恒的记忆》。我本来就对美术不感兴趣,除了达&;#8226;芬奇、毕加索这两人之外,其他的画家最多只是略闻其名罢了。而“达利”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我不知道那些专家、教授是怎样评价、怎样赏析这幅《永恒的记忆》的,我只是凭自己的想法去欣赏,套上自己的主观,自己的经历,这幅画便是我心情的真实写照。
我找到了一张500格的稿纸,操起笔开始写:
“如果给我选一幅画,我会选48页的《永恒的记忆》。这幅画的上面是一片已经泛黄的海滨,海水没有一丝波纹,简直就是一滩死水,海岸没有一棵草,甚至连枯草的影子也没有,四周一片萧条,没有一点生气。
画的下面是一个昏暗的空间,里面有一棵只剩枝干的树,在最细嫩的那根树枝上,坠着一个软绵绵的时钟。在树下有一张桌子,桌子上也有一个无力的时钟,还有一个背面已被腐蚀的怀表。在地上,有一个紧闭着双眼的鸟头,上面也摊了力竭的时钟。一片颓然景象,也表达了时间的软弱无能,过去了不会再回来的思想感情。
如果送给一个人,我会送给一个女生,我会告诉她离开她之后,我的心情就像这幅画一样,剩下的只有无奈。”
写完之后,我将头转向窗户。感觉就像一个满脸胡渣的大叔,正倚着窗户抽烟。我一直在思考着,我是不是这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我又想起了《挪威的森林》里永泽说过的一句话:“不要同情自己,那是卑劣懦夫的勾当。”对,现在的很多人都喜欢把悲伤拿出来炫耀。悲伤有什么要炫耀的?想要博取别人的同情?但这也难怪他们,人要与时俱进嘛!以前的人喜欢比富有,现在的人喜欢比贫穷。情感也要跟着进步。
再说,我有什么好悲伤的?不就给一个女的甩了吗?只不过被甩的原因有点特殊而已。但是,从开学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我快不快乐。怎样才算快乐?听了《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之后,我发现我真的没有资格说我快乐,也没有资格说我不是真正的快乐。因为,我连什么是真正的快乐都不知道。
“王泽言,你写完啦?”秦智稳打破了我的沉思。
赵妮听到后面有动静,也缓缓地转过头来,平静地说:“那么快,我才写了几行字。”
“有感觉而已。”我觉得我必须要保有一点谦虚。
美术老师感觉到我这边有声响,便快步走了过来,眼睛四处寻找着,问:“谁写完了?”
秦智稳指指我,然后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埋头继续写。
美术老师拿起了我的作品赏析,认真地看了起来,就像一个古董鉴赏家端详着一个乾隆年间的青花瓷一样。
我注视着她的脸。我发现,其实她并不很漂亮,那双眼睛并不是很吸引人;那个鼻子有点小巧,有种小孩子无猜的感觉;双唇很薄,可能和一张纸的厚度有的一拼;那对耳朵被头发遮住了,我没有看到,但无论耳朵有多漂亮,也不能秒杀所有男生的情欲吧。从五官到身材,没有一样是出众的。但不知为何,她却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我一直想要拥有她。而每当我想起她的时候,画面总是停留在我亲吻她的那一刻。难道我爱上她了?一个16岁的小屁孩喜欢一个24岁的女老师?如果我和她开始交往了,可能会引起国家教 育 部的高度关注,只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突然,美术老师“扑哧”一声笑了,也许是在笑一个小屁孩为自己的恋情而忧郁吧。她摇了摇头,将作品赏析拿到讲台上去了。
“你写了什么?”秦智稳急切地问,好奇的赵妮也将头转了过来,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摇摇头说:“没写什么。”
“说出来怕什么?”秦智稳有点不耐烦地说。
“你知道来也没用,认真写你的作品赏析啦!”
过了不久,美术老师走上了讲台。我有点害怕她会拿我的作品赏析,然后念出来,夸奖一番。
她先叫我们停下笔,等班里大多数同学都抬起头来,她才开始说:“我看差不多全部同学都写好了,现在这样,同学们先交上来,然后打乱发回给你们,你们就改一下。”
我的作品赏析在讲台上,可能早被美术老师遗忘了。作品赏析发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坐在我后面的同学,包括我都拿到了作品赏析,而坐在我前面的赵妮却没有拿到,全班也就她一个人没有拿到。
美术老师四处张望着,询问着有没谁没交,但无论她怎么问,就是没人应她。她突然一惊,走上讲台,举起我那张作品赏析看了几眼,然后走向我这边,将我的作品赏析给了赵妮。赵妮接过我的作品赏析,释然地笑了起来。
下课铃响了,我迅速将身子一身,像尺子一样度到了赵妮的右侧。赵妮被吓了一跳,激动地说:“你干嘛?”
“你写了什么?”我着急地问。
“不关你事。”说完,赵妮马上将我的作品赏析往前传,然后对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集队的音乐响起了,这音乐我一共听了十二年,每一个音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到麻木,已经不会厌倦了。
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全部人挤在一个楼梯口。人源源不绝,男男女女,只要脸皮够厚,每一个人都可以趁机占一下异性的便宜。
我冒着被占便宜的危险,一路扫去,挤进了人群。走在我前面的是一个长发女生,她的身长正好到我的嘴巴,她一边走一边和旁边的男同学打情骂俏。我跟在后面一进一停,时不时还要吃一下她的头发,真希望她的发质不是油性的。
全校六千多人又堆在了运动场上了,四千多人站在一个不标准的足球场上,两千多人站在六个篮球场上。运动场虽然很大,但站上那么多人去,显得还没有我那只有七十多平方的房子大。
李泽骥拉我站在队伍的最后,站最后和站中间的感觉截然不一样。站在中间,四周都是人,总感觉有千万双眼睛在监视着自己一样,有点“周身唔聚财”。而站在最后,前面的同学背向着自己,后面就是一块广袤无垠的旷野,枯黄的小草,草梗随着风肆意滚动,假如没有那些高层建筑,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瘫痪的围城。
台上的主持人发话了,他第一句就是“各位领导”,其次是“各位老师”,最后才是“各位同学”。也难怪,政治书上说了,“物以稀为贵”、“货多不值钱”。领导比较少,学生比较多,所以叫兽在《喜羊羊大战诸葛亮》中有一句台词:“让领导先走。”
李泽骥淫笑着,咬着我耳朵说:“中午的时候,我托朋友问到了一个女的电话。”
“然后呢?”
“我给她发信息了,她不知道我是谁,但她回我信息了。”
“回你‘你是谁’对吧?”
“不是,是‘just want to know who you are’。”
“不一样吗?”
“不一样,用英文说明她更优雅些。”
“那我岂不是很粗俗?”
“唉,别卷走话题。”
“好,那你又回了她什么?”
“我说我是火龙果……”
“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她又怎么回你?”
“她就问我知不知道她是谁。”
“那你又怎么说?”
“当然说知道啦!”
“然后呢?”
“她回了‘哦’。”
“哈哈!”我笑得比刚才还要大声,“那女的是谁?”
“7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