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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斯蒂格利茨不无讽刺地说:“我们唯一没有预测到的就是银行的借贷体系到底有多糟糕,这些银行到底有多不透明以及它们的风险管理体系到底有多失败。”
工业化在这里表现出它病态的一面:代理人利益集团将专业化当做疏离委托人的手段,反对他的委托人。
这种情况在西方历史上至少已是第三次:第一次是黑格尔用绝对理念,在精神上彻底否定了所有不符合“概念”的芸芸众生;第二次是希特勒用绝对极权,在政治上彻底*了所有的老百姓;第三次是华尔街用绝对货币,在经济上彻底剥夺了穷人。
人类从黑格尔的理性极端化中汲取教训,产生了尼采的后现代精神;从希特勒的极权中汲取教训,产生了对多元化后现代社会的向往;从华尔街的货币极端化中汲取教训,将实现个性化的后现代经济的转向。
加强监管可以解决问题吗?
在现有体制下加强监管,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从历史发展来看,安然事件后美国加强了监管,但并没有能阻止更大的次贷危机的发生。
2008年10月23日,格林斯潘在国会解释为什么当年放松监管时,解释说是银行出于自身利益应该会在放贷时谨小慎微,因为它们得保护股东利益。然而眼下的危机证明,这一理念不对,这一点让格林斯潘“震惊”。
从雷曼兄弟公司的案例中可以看出,格林斯潘原有理念成立的前提是公司委托人与代理人一致。事实是,雷曼兄弟公司的代理人恰恰不会为了公司利益而在放贷时谨小慎微,因为他们让公司承担的风险越大,自己得到的就越多,而他们自己并不承担其中的风险。
监管是必要的,没有大补还有小补,但监管有它的内在矛盾。现代性的本质就建立在委托代理二分上。改变了二分关系,也就动摇了现代性的根本。在委托代理二分矛盾中,代理人之所以日益成为矛盾的主导方面,是因为代理人通过不断分工和专业化,扩大中间环节,成为增值的根本来源。在这一过程中,代理人与委托人的信息不对称是很难从根本上改变的,因为代理人具有专业上的优势。在次贷危机中,代理人设计的衍生金融工具之繁复、利益之不透明性,是委托人很难逾越的监管鸿沟。如果用同样复杂的监管对付代理人,又势必加大企业交易费用。萨班斯法案实行中就遇到过这方面的问题,信息监管成本过高,甚至使一些规模不算小的企业难以承受,难以为继。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在委托—代理关系中,代理人膨胀是矛盾的主导方面,监管永远是次要的方面。改变矛盾的主次方面,意味着现代性的质变。
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在于,扬弃委托代理这种二分关系,通过信息化手段,实现代理人行为的透明化,最终实现代理人向委托人的复归。具体来说,应在传统货币市场外发展两种独立的虚拟经济:一是金融虚拟经济,它的核心不再是货币,而是以异质信息为中心的信贷服务,但权力必须交给委托人;一是信息虚拟经济,它不再以传统货币为中介,而发展出交换中介与具体服务合一的信息工具。这两种形式都超越了现代性,是以委托人为中心的经济。只有这样,才可以从根本上避免当前这种危机。
次贷危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早晚都会来。它反映了美国社会从现代经济向后现代经济转型中的痛苦和摩擦,它是新旧交错中旧板块日益不适应新板块的运动而产生的地震,是新的体制产生前的阵痛。因此我们在观察一切旧有的东西烟消云散的时候,一定要把观察的重心转向新生事物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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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后现代经济——组织(1)
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
对组织论来说,这意味着以金字塔式的坚固结构“烟消云散”为节点网络化的柔性结构。
雷曼兄弟公司、美林证券等金融机构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的表现,突出地反映了一个问题,就是组织的异化。这是现代经济本质上无法回避的软肋。所谓组织的异化,是说在金字塔化的“委托—代理”结构中,代理人从仆人角色,僭越为主人角色;而委托人从真正的主人,变为了仆人。现代性所谓的坚固,正表现在代理人地位在组织中的坚固化上。
代理人利益坚固化是一种典型的“工业病”,必须通过后现代使之烟消云散。烟消云散,并不意味着组织的消亡,而是使组织呈现出像云那样的柔性,使之更好地响应委托人,响应消费者。从委托代理二分,转向委托代理合一,这是组织解构的真相。
进一步思考,后现代主义还会让人们发现,在从坚固向柔性的转变中,组织的经济性发生了令人惊奇的改变。
后现代主义让我们发现,还可以思考“让世界恢复坚固”的反问题:网络中的个性化何以可能?具体来说,组织的柔性化何以可能?
真实世界中的组织
“网络中的个性化何以可能”这一问题映射到组织上,就是分布型组织(如海星组织)与互补型组织(如虚拟组织)何以可能的问题。
这两种组织与后现代经济的联系在于,现代性的集中式、金字塔结构的组织,正在被解构为分布式、扁平化的组织,后者呈现出社会有机体的特征,组织成为活体。坚固化的组织主要响应代理人的利益,柔性化的组织主要响应投资人和消费者的利益,而这正是后面所谈的组织解构的形式背后的所指。
海星型组织
《海星模式》把组织分成两类:一类是传统的“蜘蛛”型,具有严格的科层结构和自上而下的领导关系;另一类是新的“海星”型,拥有扁平化的结构和分散的决策权。
祛魅与返魅这个隐喻,可以作为澄清组织理念的明矾。
祛魅,是指把人变成机器;返魅,是指把机器变成人。集中决策的科层结构与分散决策的扁平结构只是现象,它们背后的世界观原型就是祛魅与返魅。科层结构是用社会组织模仿机械结构,扁平结构是用社会组织模仿生命结构。工业革命把活的组织变成死的机械,信息革命把死的机械变成活的组织。一场革命轰轰烈烈,要说简单,不过如此。
“海星”与“蜘蛛”是一种双重隐喻,用生物体来比喻生命组织与机械组织。事实上,在社会组织中,所有生命体组织都可视为分布式扁平结构,所有非生命体组织都可视为集中式分层结构。或者说,所有生命体组织都是“海星”,所有非生命体组织都是“蜘蛛”。
我们可以拿“海星”与“蜘蛛”的10个法则“验算”一下,看它们是不是可以归结到有机体与无机体的区别上来:
—规模不经济是指,“随着规模不经济的增加,进入一个新市场的费用急剧减少”。生命因为自协调,因此协调成本并不随品种增加而递增。
—网络效应是指,“增加新成员所导致的网络总价值的增加”。生命采取自组织形式,可以自发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合力。
—无序的力量是指,“在看起来有点乱的系统里,用户完全自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生命是能动的、自由的,没有机械指令,可以自由行动。
第四章 后现代经济——组织(2)
—前沿知识是指,“在一个海星型组织里,知识会散布到各个角落”。生命是靠DNA传递信息的,DNA分布在机体各个角落起作用。
—每个人都愿意作贡献是指,“在海星型组织中,人们不仅具有知识,并且还有与人分享这些知识、为所在群体作贡献的愿望”。活的东西是能动的。
—注意九头怪反应是指,“如果砍掉它的一个头,在原地方会长出两个来”。机体具有新陈代谢功能。
—触媒控制是指,“他们懂得自己何时收手退出,让人们去自由表演”。机体之间并不越俎代庖。
—价值观是组织的核心是指,“如果这个信念不再存在,整个组织就会分崩离析,灰飞烟灭”。生命体靠精神维系,离开精气神就会分崩离析。
—测量、监督与管理是指,“分权化组织中的众多圈子才是更应该关注的事情”。无形的经络维系机体的运作。
—打败别人或被别人打败是指,“当我们不能击败海星型组织的时候,获得生存的最好方式就是主动分权化,自己也变成一只海星”。机器离开人早晚会失去动力,除非变成人。
“海星法则”体现了生命之为生命的那些特质,以此同“蜘蛛”代表的生命中物性的方面区别开。
从这个意义上说,信息革命就是生物革命,生物革命就是信息革命。信息革命就是在非生物领域推广DNA机制,生物革命就是在生命中引入信息机制。
更进一步观察“海星”与“蜘蛛”代表着工业革命与信息革命作为反向运动的互逆特性。
启蒙运动的口号是祛魅,代表着工业革命的使命:将农业社会代表的自然生命,包括有机性、经络关系、分布散漫性、P2P(点对点定制)……从一切地方驱逐,包括从组织特性中驱逐。为此,在根子上主张心物二元对立。将所有具有心(魅)的特性的东西,如异质性、不可通约性、非标准化—用本书的话说,就是规模不经济、网络效应、无序的力量等—驱逐出境,让物的特性(同质性、通约性、标准化)统一社会和自然。
信息启蒙的口号是返魅,代表着信息革命的使命:将工业社会代表的机械物性,包括无机性、原子契约、集中统一性、大规模制造等从一切地方扬弃,包括要求组织转型。为此,在根本上主张心物一元,将所有具有“信息+生命”(魅)的特性的东西,如不确定性、个性化、差异性—用《海星模式》的话说,如九头怪反应、触媒控制、价值观是组织的核心等—招回来,用信息的特性统一社会和自然。
将祛魅与返魅完全对立起来肯定是简单化的。在真实世界中,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工业化之祛魅,并没有把大地之母的有机化生产排斥掉,而是把农业作为基础纳入自身之内,祛魅只是主导,不是全部;同样,信息化之返魅,不是要把机器打碎,回到原始,而是把工业制造作为基础纳入自身之内,返魅只是主导,也不是全部。
同样,“海星”与“蜘蛛”也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社会组织很可能一部分是“海星”,一部分是“蜘蛛”。海星型组织中有“蜘蛛”成分,蜘蛛型组织中有“海星”因素。
机械型组织
现代性组织是机械型组织
关于现代性组织为什么是机械型组织,只要看看卓别林的《摩登时代》就会得到一个非常感性的认识。
主人公查理在一家大工厂的流水线上工作。工厂老板的管理方法,就是把工人像螺丝钉一样拧在流水线上,把人当做机械来管理。机械性的动作改变了查理,他见到别人衣服上的扣子,就本能地当做流水线上的螺丝去拧。。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章 后现代经济——组织(3)
《摩登时代》反映的机械组织,在历史上对应的是福特式组织。“福特主义标志性的开创年代肯定应当是1914年,当时亨利?福特引进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