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性相近习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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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性相近习相远-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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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宪章低下头,眼圈通红,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吕政党继续说:“我要说,我来就是要跟你说,不说清楚我还不回去呢。你不应当是这种生存方式,你应当有新的追求。”看着董宪章红润的眼,转向凌子鼐又说:“换成其他人我还不说呢?他董宪章在学校里有个绰号叫预言大师,早些年就大胆预测了我们中国应该走什么路子,预测了香港、澳门、台湾问题的最终解决办法,可惜当时没有一个人信。只有我附和他,我附和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理由说服了我,而是我觉得他势单力薄底气不足,他又信誓旦旦要写一部《谁来喝彩》,我便觉得应当有人至少有另一人站在统一战线,否则真的没有群众基础。就象联合国开大会,各个国家的人都在串联、聚会、许诺,直截了当地说,我给你点什么,投我一票。有的国家对任何政治大国都不感兴趣,只要实惠投谁的票倒无所谓。有人找他,就说可以投你的票。如果在最终举手表决时发现讲定的那个国家没有投你一票,那个国家的发言人就会私下向你解释:‘他比你条件更好啦!If you fail,forget to learn your lesson(如果你失败了,请别忘了吸取教训)!’董宪章在大学时有的做作十分好笑。有一次,竞选班干部,董宪章在教室里大声嚷嚷,*政治开始了!以后我国各级政府的官员职位都拿来竞选算了,我们的市长们、县长们都来走这条*的路就好了。董宪章最有名的问句是‘如果党政首长都是*选举产生,还会出现一掌遮天卖官鬻爵的现象吗?如果*真正实行起来了,官帽不再私相授受,想走仕途的人还用得着一门心思讨好当权派吗?’因为董宪章经常放言预测一些事情都准,又自称研究过《周易》,倒也迷惑了一些骨干分子,有的人也就神魂颠倒,极力怂恿他去报名竞选。董宪章大言不渐,我不是选手,我只配当考官。真正到大家投票的时候,董宪章却公然弃权,丢下一句经典的话:‘变了狗就会咬人的!’这一句不痛不痒不重不轻的话打击了一部分人的自尊心,也掏空了一部分人的虚荣心,所以董宪章在班上很少有坚定的支持者。但他始终昂着头说话,他有十门功课全优,他的奖学金全系最高,毕业时,有四个省直单位来学校调档。董宪章把毕业分配派遣证拿到手里,寄归县里,又给少有的几个支持者当头一棒,有人骂他是天生的乡巴佬。”

  董宪章说:“我就是乡巴佬,吕政党说的一点错。他吕政党比我收网的早,上岸的早。”转向凌子鼐,说:“他吕政党突然邀请我去听白教授的课。白教授主讲《国际私法》跟我们哲学系搭不上边啊!吕政党说,选修一下对今后发展有利,我跟着去了。我俩总是坐在第一排,边上总有个漂亮女生,见到吕政党说,来啦?吕政党说,来了!之后是一阵沉默。我问吕政党这女生是谁。他在打埋伏,说什么好象是白教授的千金吧?好象是我们同届法律系的学生吧?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她就是白教授的女儿,她就是法律系的白露露。白教授是学校学位委员会的资深委员,还是学校副校长吧。象吕政党一样的人,要办的事那有不成功之理。毕业之后,吕政党给我来信,说是和白露露谈上了,说是留在学校教书了,他吕政党骨子里就是投机主义者!”

  吕政党说:“我承认我是投机主义者。我投机,留在了名牌大学;我投机,有了机会到英国留学;我投机,最近又有机会到国外做访问学者,不久将安排到中央机关工作了。我今是来看看你一个不落凡俗者,堕落到了什么地步。你爬模滚打十多年,还是一个副科级,要是你听我的,当年留在省社科院,算不定院长助理就是你啊。”

  董宪章说:“这是你的臆断?乡下还有人笑我要是当兵算不定是将军哩?因为他知道我永远不能再到部队服役,永远没有晋升将军的机会,为此可以倾情赞美,说好话总比说坏话惹人高兴。我自个知道有几斤几两,没那个命。你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就是要拯救我,把我从苦难中解救出来,是吗?兄弟,谢谢你!可我,很知足,我不觉得有什么可怜?我也不觉得比别人差劲?”

  吕政党说:“还是没说服你。我有一位亲戚最近调到你们省委工作,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该换换环境,跟我说一声,不难办到!”

  凌子鼐在这次谈话中始终处于磨盘轴心,董宪章要对吕政党说时是看着凌子鼐作介绍,吕政党要对董宪章说时也是看着凌子鼐作介绍的。凌子鼐发觉俩人的话对与不对,并不重要,也无关紧要,但都是真实的,至少没有成见,没有谎言,没有心计,一切顺其自然,不像有的身边一些人,上午拍拍你的肩膀示好,下午写封反映材料,向上级揭露你的事,或让你提拨不成,或让你调动无望。

  凌子鼐想,可能同学友情是最纯洁的,但这种友情必须没有利益冲突。譬如董宪章和吕政党,大学时候情投意合,毕业之后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无疆,除了挂念就是回忆。如果俩人同在一个单位,同为一个利益竞争,说不定也是另外情形,譬如董宪章和刘月亮这对中学同学,为了一点小事闹得不可开交。这样一想,凌子鼐对时下的同学圈、战友圈、老乡圈又有一种不同的理解。这种关系的牢固与否,与个人的利益有关,人情、缘份都会时过境迁。

  董宪章与吕政党是两种不同性格的人,维系他们友情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也没有必要向人作出解释。

  
  吕政党走后,董宪章找凌子鼐进行了一次深谈。

  董宪章说:“有时,我觉得吕政党说的是对的,有时,我又觉得吕政党说的不完全对,始终,处于一种矛盾统一体中。我想,我多读几年书,在名牌大学混过,无非就是拿了一张文凭而已。就象拿了一块敲门砖,用它来敲门,门就会开。有的人不用敲门砖,用手轻轻一拍就请进了门,进了门就请上座。有的人用敲门砖使劲砸才进得门,进了门,冷落在角落头。这个时候,敲门砖也就没用了,该扔掉了,摆不上用场了。根据我的观察,进我们法院的渠道多种多样,考录的,调动的,转干的。在我们法院的专业结构也是多种多样,高中的、中专的、大专的、本科的,还有法律专业及非法律专业的。不论如何,进了法院的人其身份及学历就不显得怎么重要,关键是会办案,在数量上比人多,在质量上比人好。尤其,在创收方面应该有好成绩。假如调我到业务庭,办案数量和办案质量不一定会差,但是创收方面肯定不如别人,一是我没有别人的交际能力,在拓宽案源方面略逊一筹,二是我没有别人太胆,在超标准收费超范围收费方面缩手缩脚。你看刘慧明,一个副庭长主持经济庭工作,将盐业巡回法庭撤销后的警车五千块钱买过来作私家车,每天开车上下班的,路票有人买,汽油有人加,仅一块警牌也不止五千块钱呀。人家不敢做,他敢做,做了就有益处。我老婆辛辛苦苦开店,我在全法院最早买摩托,骑了三年变旧摩托,旧了也就旧了,没有人去关注。我再努力十年,家业超不过一百万,职位达不到县处级。即便我有了一百万,我一分钱用作一分,而人家一分钱作一块钱用,即便我能当个县处级干部,跟人家一比,这是十年前的档次,而且是全班最差的级别。所以,我不知道,吕政党对我说的话,是不是多少腐蚀了我,渗透了我,有时我觉得他很聪慧,聪慧的我们永远赶不上他,根本没法比。”

  凌子鼐说:“人各有志,生存空间是很大的。我们不要老跟别人比,人比人,比死人。很多没有考取大学的中学同学一辈子在乡间田埠上转,吃不饱穿不暖,真够可怜!我们毕竟有一份工资,饿不死,冻不着。比起很多走出去的中学同学,我们又有一点失落。人家条件跟自个差不多,几年一过,就要仰望。我有一个师专同学,主课还是补考,只因他是城里人,有个好爸爸,分到市教育局,几年下来成了教研处主任,领导全市教研工作。社会就是这样,我们没法改变。”

  董宪章“唉”叹了一口气。

  时隔不久,发生的一件事,对董宪章打击很大。

  那天晚上,董宪章的妻子的一个姑姑在乡下老家农药中毒,县人民医院一部改装的救护车又到市里年审去了,姑夫赶忙向董宪章求救,要他派一辆车送往县人民医院。董宪章祖辈是北方迁来的,他家在无疆亲戚很少,他从没有碰过这种紧急情况,一急便团团转。姑夫一个劲地吹,“再不来,就……”

  董宪章打了一个电话给办公室杨师傅,杨师傅的妻子说今天是礼拜天,一早杨师傅跟刘主任去乡下钓鱼了,不知道到那里去了。再打一个电话给办公室邝师傅,邝师傅说车子在保养厂大修,一时半会出不来,是否叫业务庭的车子去,如果没有司机他会开。每个业务庭都有车子,每个业务庭的车子都由庭长一人管着,这些庭长们在礼拜天是见不着踪影的。董宪章试着给几个庭长打电话,都是家属接的,到外头玩啦,不在家哩?“刘月亮呢?管车子的办公室刘主任呢?”董宪章妻子也在急,董宪章知道刘月亮找不着,就说:“就算人死了也不求他?”妻子说:“硬气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当主任、当庭长、当院长。”董宪章说:“主任有什么了不起,我的大学同学……。”妻子说:“同学,同学,有什么用?你是你,他是他。刘月亮不是你的中学同学?”董宪章说:“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会比刘月亮差?”妻子说:“刘月亮可以开着办公室车子去钓鱼,你一个副主任我不给你钱加油有摩托车也开不动。”

  姑夫来电话一直在催:“你当什么副科级,当个摆设啊?”

  董宪章说:“你租一驾车子送出来,我会付钱?”

  姑夫说:“有车子还要求你,你才有钱?”

  董宪章不作声了。对啊,有几个钱,在紧要关头摆得上用场?人家刘月亮、刘慧明屙屎都有车子接送,车子不在的话,一个电话,一个手势,别个单位也把车子送上门来。

  董宪章想起了凌子鼐,干脆骑摩托载,叫凌子鼐帮忙。凌子鼐火速赶来,三十多里地摩托车怎能载两个大人,不行!凌子鼐出点子请求廖副院长,廖副院长的车子摆在法院车库放着,廖副院长人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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