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的铁夹模夹住人的鼻端,将点燃的香烟塞在铁夹子缝隙中,对着其两鼻孔进行熏烤。……还有很多,不再一一列举。”肖为烈说:“听人毛骨悚然。可以拷打的话,我也可以叫他松口,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怕他钢牙铁齿。”刘月亮说;“听说……听说县委安书记和县府史县长已经指示公安司法机关要不惜一切代价,不论牵涉到什么人都要彻底调查决不姑息。县委、县府要以此为突破口,开展一次反腐倡廉教育活动。”肖为烈说:“你是经常与县领导接触的人,信息是比较灵通。不象我,干了十多年的助理检察员。”刘月亮说:“你在这个案子上多花功夫,这是大案哩!”肖为烈问:“有什么诀窍吗?老同学教一下。”刘月亮说:“我也是书上学来的,现买现卖。你要做好两件事。先是在韩猴子号子里的人犯中物色一个探子,这是我们司法人员可以做到的。先叫一个人犯打他韩猴子一顿,开飞机啦,推磨石啦,压下他的气势。然后叫探子去接近他套近乎,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暗暗对他说,外面都在传县领导在工程发包时得过他的红包,现在县领导主动把红包交给反贪局了,说他韩猴子想拉县领导下水,要求严肃处理他,他为县领导扛死担子干吗?也可说是县领导得了他的红包抓起来了,关到别个县的看守所里,坦白交待了正要取保呢。现在正要看他韩猴子能否坦白交待罪行,争取宽大处理。这两种‘背靠背诱供法’要灵活应用,怎么讲反正他韩猴子不知道外边的情况,让他似信非信的。你呢,在提审他时用浴霸灯照着他问话,你们躲在灯光暗处,不断重复发问,昼夜不停地发问,多人多次地发问,暗示他有人揭发了他行贿的事实,有人把红包都退了,主动可以从轻发落,不主动就罪加一等。我想,只要连番轰炸,只给他饭吃不给他水喝,四个小时身体发软八个小时身体发硬,一嘴的氨水味尿臊味,熬到第十三个小时,你叫他王八蛋他也会应诺,再顽固的人也会全盘托出孤注一掷,不信你试试看。”肖为烈一脸的惊诧,重重一拳落在刘月亮肩上:“你刘月亮看似文质彬彬,想不到如此心狠手辣。”
第二天晚上,肖为烈给刘月亮汇报战果:“你这招真管用。提审不到三个小时,他韩猴子说,死阿爸不如死丈人佬。送了庄副书记七万元,送了雷副县长五万元,送了城建局黄胖子三万元,送了水利局赖麻子三万元,送了……真记不到那么多,一共有三十多万元哩。我过去搞不懂,我领工资五六百元,他们领工资也最多千把块钱,他们房子做了一幢又一幢,我买一套单元房还要欠债。他们子女去国外念书,我缴一个小孩读小学还得计划怎么花钱。都是用权换来的钱!就象朱载育写的,‘世间人睁眼观见,论英雄钱是好汉。有了他诸般趁意,没了他寸步也难。拐子有钱,走歪步合款。哑巴有钱,打手势好看。人为铜钱,游遍世间。求人一文,跟后擦前。’ 明朝人真是说绝了!”刘月亮说:“老同学为何没有提拨,也就没钱吗?我问你,韩猴子的供词做了笔录吗?要全都记下来。”肖为烈说:“做了,一点一滴都记下来了。”刘月亮说:“能否把案卷借我看一下,迟早也要移到我们刑事庭的,这不算违法吧?”肖为烈说:“柯检察长听了汇报说,此案案情重大,他要亲自向市检察院汇报,案卷他拿走了,今晚就要赶到市城去。”刘月亮说:“假如狐狸换太子呢?”肖为烈说:“我把那几页复印下来了,而且我在案卷每一页盖了骑缝章,换不了的。我也是政法学校毕业的。”刘月亮说:“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你一定要留住笔录。”肖为烈说:“什么意思?”刘月亮说:“老同学,不久你会明白的。”
不要多久,就在第二天事情就有了变数。柯检察长昨晚没去市城而是去了县委安书记家。安书记把史县长叫过来,三个人闭门研究处理办法。正在这时,庄副书记打了固定住宅电话说要过来串门,安书记推说有事等会儿见,庄副书记看准安书记在家,推门进来,当着大家的面说:“听说韩猴子在号子里胡乱咬人,有一天他送了一包东西给我爱人,我爱人未拆便原封不动退还了他,呵,退给他老婆手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吃或好用的鸟玩艺。我猜肯定是糖衣炮弹,自已五十多岁的人,岂能晚节不保。”庄副书记讲了一通,要求组织尽快找韩猴子的老婆核实真假。庄副书记走后,雷副县长又给安书记来电话:“听说韩猴子终于招供了,妈的,是我带人去他老家把他诱捕的。这家伙狠死我了,便诬告我得过他什么钱,王八蛋,真的王八蛋,那次他送一个红包来,我收了吗,我不会收。我叫司机退回给他,司机说他到福建云南搞工程了,钱在司机那里放着,我说什么时候见到韩猴子什么时候退还给他,这是砒霜是毒药,谁吃谁得赔命。”安书记、史县长、柯检察长面面相觑。史县长听后说:“消息好灵通啊。他们退了也就算了,培养一个县级领导干部不容易,牵涉人多,对我们无疆县的形象也不好。”史县长接近五十五岁,传闻就要下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因为别人得了钱,自已背“打击别人”的黑锅,很多事情解释不清。
韩猴子在看守所羁押二个多月后;县检察院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对其转捕。韩猴子试探前来宣布逮捕决定的办案人员:“什么叫重大责任事故;象我会判多少年的啦?”办案人员说:“你建的大楼塌了;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不是重大责任事故难道是小打小闹;顾名思义;想一下就清楚了;还要什么解释?”韩猴子问:“性质不会很严重的吧?”办案人员说:“还不严重?人命几条,人都死了。除了重大责任事故罪;本来还有行贿罪的;你韩老板神通广大;免了一罪;算是照顾你的了。你刚才问到性质是否严重;我这里有一本书;”说着搜出随身携带的《刑法教程》;翻到中间一页说:“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数额标准;目前没有明确的司法解释。参照最高检察院<;关于人民检察院直接受理立案侦查案件立案标准的规定(试行)>;第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确定标准;对重大伤亡事故;以造成死亡一人以上;或者重伤三人以上;或者轻伤十人以上的为立案标准。按照法律规定;可以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韩老板;你是有关系的人;三年以下可以判个缓刑最理想的啦。”韩猴子问:“什么是缓刑的啦?”办案人员说:“你那么会赚公家的钱,智商还这么低!缓刑就是改变强制措施,变成取保了,监外执行,宣判后放你出去。”
几天以后;检察院以韩猴子有自首情节;不会危害社会;承建中的无疆县公路硬化工程处于施工阶段为由;将韩猴子改为取保候审;韩夫人交了二十万元保证金领出了韩猴子。韩猴子剃了长发刮净胡须又神气地在无疆县各大酒楼耀武扬威;显示他韩猴子的能耐。无疆县一些得过韩猴子恩惠的人轮流做庄替韩猴子接风洗尘;热闹风光了一个星期。雷副县长电话里警告他说:“我是冒着风险保你出来的。你不要太嚣张吗?你想跟法律示威吗?有很多人眼珠子瞪着你哩!你以为检察院是吃素的?你以为法院是好惹的?到时谁也救不了你。”韩猴子说:“我晓得的啦;我晓得的啦。”说完便忘了;在“伊甸园”霄夜时;喝下二斤半人头马;醉倒在桌脚下;大骂庄副书记和雷副县长是人面兽心的恶棍;两面三刀的叛徒。韩夫人用手堵着他的嘴巴;韩猴子又转骂她是骚货;买色相保他出来;他能愿再坐几年班房;有钱人在班房也做大哥。
不知那个好事之徒把这种酒后疯话传到庄副书记耳朵里;庄副书记当场表态:“我这个人无非是执法比较严格一点;得罪个把人吧。他想借机攻击我;我这人不怕!我是不会屈服于邪恶的;我始终坚信;邪不压正;我决不会放纵罪犯的。”庄副书记当然知道他韩猴子的重大责任事故罪与已无关;行贿受贿的惊吓过了;法院判你的刑;你韩猴子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你敢再说送过钱给谁;拿出证据来;拿不出又加你一个诽谤罪。想到这里;他拨通了法院廖副院长的电话:“老廖;好长时间没有坐坐了;约个时间吧?省委党校县处级领导干部培训班的一伙同学就你最敬业的了。对,对,我也很忙。现在社会上有人议论我跟韩老板关系很好;我就想不通;一个县委领导多接触一些外商老板有什么过错;还不是为了无疆县的事业;我不是无疆人;我又带不走的。再说;那个时候韩老板并没犯罪啊。我只有一句话;那怕韩老板是我的朋友;也要依法办事;该重判就重判;不要看我的面子判什么缓刑。坐他几年;我看他老不老实;造成重大责任事故;不判是无法向无疆人民交待的。”廖副院长说:“案子还没到法院来;听说检察院那边办了取保手续。”庄副书记说:“他们汇报过了;韩猴子也算命大;刚好在三年以下刑罚;不然是不可以办取保的。”廖副院长说:“我没看过案卷;没有发言权。不过从法理上分折;这个案子应定为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不是重大责任事故罪。”庄副书记问:“两罪有什么不同吗?”廖副院长解释:“这两个罪很容易搞混;不同的理解带来定性上的差误;表现为法律的不严肃。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是指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工程监理单位违反国家规定,降低工程质量标准,造成重大安全事故的,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于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而重大责任事故罪,是指工厂、矿山、林场、建筑企业或者其他企业、事业单位的职工,由于不服管理、违反规章制度,或者强令工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从事件本身看,想当然地套用重大责任事故罪是听起来很准确,但略加分析,就会发现这是错误定性。”
庄副书记说:“廖副主席,你是法学专家,你分析的对。你是否认为在可以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不确定是三年以下时,检察院采取取保候审措施是不妥当的,或者是根本错误的。”廖副主席说:“我个人的观点是这样。”庄副书记这个时候巴不得把口无遮拦的韩猴子抓进里面去看管,省得在关键时刻胡言乱语,并借此在全县干部群众中洗涮与韩猴子有染,也为自已暗中叫检察院办取保被社会上误为雷根柱下令叫检察院办取保圆场。想到这些,庄副书记咧开龇牙嘿嘿偷笑,笑自已的歪打正着。
庄副书记及时把这个决定电话里告诉了雷副县长,雷副县长听了半天也搞不清庄副书记的用意,一会是办取保,一会是关进去判其实刑。庄副书记只好说出了韩猴子在社会上讲的损人丑话。雷副县长终于似懂非懂,于是连说三个“好,好,好。”震得电话作响。厨房里炒菜的雷夫人听到雷根柱的高兴劲就问:“又到那里潇洒?又有那个傻子买单?”雷根柱说:“韩猴子买单,放他的血。”雷夫人说:“韩老板一放出来就要放他的血,人家出了二三十万也够惨的了。”雷副县长说:“我要叫韩猴子再进班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