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先锋香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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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先锋香奈儿-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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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母亲的身体很虚弱。按那时候女人的穿着,一般人看不出她像个要生孩子的人。一些好心人把她带到了自己家。
  “‘我得去找我丈夫。’我妈跟他们说。
  “‘您明天再走吧。’那些好心人劝她。
  “他们找来了大夫,那个大夫看完以后告诉大家:
  “‘这位太太没病,她只是要生孩子了。’
  “所有人都吓坏了,于是,这些原来还那么热情的人就把我妈轰到了大街上。有人把她送进了医院,我就在那儿出生了。只要是在医院,你一生下来马上就会有人给你施洗。他们把我母亲的教名取给了我。她叫加布里埃尔·波诺尔。我是从我的洗礼证上看到的,很长时间以后了。我亲爱的,其实一个人从来用不着什么洗礼证,但是,在战争年代,因为大家都怕得要死,所以觉得什么证件都得拿在手里才踏实。所以我就有了这么一份文件。
  “我爸管我叫小可可,他最不喜欢别人叫我加比。后来,‘小’去掉了,就剩了‘可可’。我总是叫我自己可可。当然啦,在正式文件上签名的时候我不会签可可的,那会闹笑话。
  “要是有人告诉我,说战前有人叫我可可·香奈儿,那准会让我笑掉大牙。可可·香奈儿小姐是那个后来雇了4 000名女工的设计师,她还得到了英国首富的爱情。现在我成了可可·香奈儿。可可!尽管这不是我的名字。只有我的朋友可以叫我可可。经常有人在街上拦住我:您就是可可·香奈儿吗?签名的时候我一般都签可可·香奈儿。上周,在去洛桑①的火车上,全车厢的人都来排队找我签名。公司里的人当然都管我叫小姐。不管怎么说,我不希望在香奈儿公司大家还叫我可可。
  “我6岁那年我妈就死了(众所周知,她实际上有两个妈)。于是,我的姨妈们就都赶了过来。家里死了人,她们总得来看个究竟。其实,姨妈们为了把我弄走一直在讨价还价,只是我当时不明白。说是姨妈,实际上她们不是我妈的亲姐妹,只是我妈的姑表亲。她们心肠不坏,就是对我没什么好脸色。她们一直为在悲伤和善良涌上心头时一时冲动地答应照顾我而后悔。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她们。”
  可可从未提起她两个姨妈的名字,但她们在她的记忆里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我们已经知道,可可的祖母、就是在可可母亲去世后从可可父亲手里接下他三个女儿的维吉妮·香奈儿,是替修女们洗烫衣服的。她因此很可能把可可送进了奥巴济纳①孤儿院。要想找出可可的真实身世,只需把寻访对象从她的姨妈换成孤儿院的修女就行了。
  “我6岁就被遗弃了,被扔进了一种陌生的生活,扔给了一群不爱我的人。他们答应抚养我,但是没答应爱我。这种日子很难熬,在偏远的外省尤其如此。别人告诉我,我在我姨妈家整天哭个不停,因为她们管我叫加布里埃尔。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有一天,我走进她们房间时,故意用脚把门给踢上了。
  “‘加布里埃尔,’一个姨妈对我说,‘你出去,再进来时要很有礼貌地关门,不能踢门。’
  “我出去了,再进来时我无论如何做不到好好关门。我开始号啕大哭。

可可的童年时光(3)
“‘你干吗哭得这么起劲,加布里埃尔?’一个姨妈问我。‘我们也没说你什么呀。’
  “‘我哭不是因为你们说我,姨妈,我哭是因为你们叫我加布里埃尔。家里都叫我可可。’
  “我听到别人提到我母亲时总说她是‘可怜的让娜’。说她嫁了个爱她的男人(言下之意:所以她应该是幸福的)。她身体不好。她们家人没一个活过40岁,全都死于肺病,只有我逃过了这一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父亲是通过我母亲的哥哥认识她的,那时他俩在一起服兵役,说起妹妹的时候,当哥哥的告诉父亲:‘她很迷人,你以后就知道了。’
  “服役期满后,他把我父亲带回了自己的家乡。我父亲是个性情开朗的人,他见了我母亲,娶了她。当然,他后来也把她耗得灯枯油尽了。这一切都是我在门外偷听到的。父亲对母亲的伤害真有那么严重吗?他们告诉我:
  “‘要是您父亲没有干那么多的蠢事,那这些东西本来还能归您所有,那边那些也是。’
  “他们指着一处破旧的农场,还有同样破旧的一些杂物,让我从心里感到厌恶,我心想:我真庆幸这一切不再属于我。
  “到我姨妈家来的客人通常都会问:
  “‘这小姑娘的父亲呢?去哪儿了?没管自己的女儿?’
  “我不知道有多少次想一死了之。最让我受不了的就是听到别人说我母亲是‘可怜的让娜’。还有就是说我是孤儿。我不是孤儿!我爸不是还活着呢吗?
  “这一切都让我觉得耻辱。我明白他们不太喜欢我,只是可怜我才收留我。
  “我父亲那时候还很年轻。他是干吗的?您知道,我记性不好。谁都有父亲,谁都爱自己的父亲,都觉得他好。可我父亲就不那么好,就是这样;我后来才知道他怎么不好。首先,他骗了我。骗的可是他的女儿我呀!他到姨妈家来看我,我那时在姨妈家已经待了一年。姨妈们上赶着招呼我父亲,因为他是个充满魅力的男人,不管怎么说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他开始给我讲很多故事,我告诉他:
  “‘别听她们的,我可惨了,我向你发誓,我过得特别惨,我要跟你走。’
  “他开始逗我开心:
  “‘等着吧,咱们以后会有一个家,咱们自己的家。’
  “他又说了一大堆甜言蜜语,都是当父亲的对当女儿的说的那种话,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就要远走高飞去美国了,也知道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因为我后来确实再也没有见过他。他后来又来过信。还寄过一点儿钱。多少钱?你以为有多少?我一无所知。再后来就没人提起他了。
  “我了解我父亲。他走的时候还不到30岁。他又开始了新生活,组建了新家庭。他干吗还要管他的两个女儿?他知道她们过得挺好,有人管她们。他不在乎。他后来又有了孩子。其实他做得对。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干。我不觉得一个人30岁前该对这些破事儿负什么责任。”
  两个女儿?不是还有个老三吗?还有俩儿子呢?香奈儿小姐“撒谎”撒得也太出格了点儿,我怀疑她是故意的。她到底想骗谁?我问她父亲是干什么的,她从来都不说。
  “我父亲可喜欢我了,我妹妹他就不喜欢,不管怎么样都对她很凶(当我问她,她的姨妈是否也接纳过她妹妹时,她充耳不闻)。她就是倒霉的化身。我母亲为生她大病一场,从此再也不能怀孩子了。我就代表着喜悦。生下我以后家里的条件就越来越好,只是到后来才变得糟糕了。我父亲和一个情妇生了个男孩,和我岁数差不多。我从来都没见过他,对他一无所知。这些事儿谁都不爱听,我自己也不爱说。您知道了这些破事儿又能怎么样?

可可的童年时光(4)
“我母亲可不是农民。他们说我是个穿木鞋的小农民。可光脚穿着这玩意儿是没法走路的。居然还说我是穿着木鞋来的巴黎!木鞋我是穿过。到了冬天,每家门前都有这玩意儿:我们把木鞋脱在门外,只穿便鞋进屋。我们那儿的冬天冷得吓人。压根儿就没人想要出去滑雪!都想待在屋里暖和着。
  “人人兜里都装满了栗子。炉子上坐着小锅,小锅里煮着土豆,那是喂猪的。大锅里永远装满栗子。大人不让我出门,可只要有人开门,我就会趁机溜出去,当然,一出去就得穿上木鞋,要不然回来就得弄得到处是水。我们那儿的人冬天都不出门。大家都是整棵整棵地把树弄回来放在炉子里烧。我特别喜欢冬天,可以待在厨房里,随便玩儿。在乡下,厨房就是一家人的命,什么都能拿到火边烤。
  “我以前住在南方。我爸他们家,在尼姆①,他们都是南方人。”
  在可可的记忆中,彭岱尔咖啡馆留下的印象似乎已经荡然无存。那她长大后就没人跟她提起这一段吗?
  “在尼姆,你得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我们家靠卖酒为生。有时候能赚点钱。后来就陷入穷困了。”
  她在编,她在讲故事。香奈儿家族从来就没卖过酒。但她同时也给了我打开一个小秘密的钥匙:
  “我们家和皮埃尔·勒韦迪他们家是同一年破产的。”
  勒韦迪…一个被人遗忘、被人忽视的诗人,可可强调说…在她的一生中占有重要位置;后面我们会看到。他给她讲述过自己的青年时代。她记得勒韦迪讲过的每一句话,经常拿来引用,并与自己的身世混为一谈:
  “我家以前做酒生意都是现买现卖。那时候还没有阿尔及利亚出产的酒,主要都是南方的酒。要是把两个铜板现买的酒卖出三个铜板,那就算赚了;可要是三个铜板买的酒只卖了一个铜板,那就赔了。那一年,酒多得只能往沟里倒,那可真是可怕的低潮。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听大人们说起过很多破产的事儿。那时我祖母总是嘀咕说,咱们家在这儿待不下去了,这儿没人不认识咱们。
  “我姨妈家的房子特别好,在当时值很多钱。特别整洁,只是我住在那儿的时候没有意识到。不过要说我现在为什么喜欢有条理、喜欢舒适、喜欢整齐划一、喜欢衣柜里好闻的衣服味、喜欢打磨得很平滑的木板,那还得归功于我的姨妈们。住在她们家的那些日子培养了我的这种品性,这是法国人才有的品性。这些可不是我从小说里学来的。”
  说了半天,这些姨妈到底什么样呀?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她们的名字,也从来没有形容过,只说是大鼻子、白头发,穿得一点儿也不讲究。这难不倒我,我可以像亲眼见过一样描述出她们的模样,衣服或黑或灰,头发直直的,梳着发髻,两手枯干,目光冷峻,平坦的胸前交叉围着一块黑头巾,脖子上系条黑带子。要问她们是干什么的?反正不是农民,我知道她们有财产,有农场,有土地。
  “桌子上永远那么干净利落。佃户们一般都能拿实物按时缴上租子。他们的租子包括鸡蛋、家禽、猪油、成袋的面粉和土豆、火腿,还有成串的香肠。他们在案板上把整猪劈成两扇,这一切都让我对食物没了胃口,可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当我在英国过着那种旁人难以想象的奢华生活、体验着那种满不在乎的奢靡铺张时,我其实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这都是因为我从小生活在一切都应有尽有的良好家境中。那时候,这样的家庭可了不得。在姨妈家干活的姑娘们眼瞅着就变了模样,因为她们能吃饱肚子了,而且肉管够。
  “家里有佣人,总是收拾得像模像样。尽管冬天房间里很冷,但因为家里应有尽有,所以也不用发愁。每年的固定时候,特别是在春天,我们都要把成摞的衣服、成叠的被子和毛巾找出来,把那些不平整的重新熨一遍。”
  可可边说边做出烫衣女工的动作,用指尖在碗里蘸几滴水,洒在衣服上。她还记得她们如何把蓝色球状物扔到洗衣液里用来洗净衣物。
  “现在的被子全都是一股子漂白粉味儿。丽兹酒店的被子天天都换,我每天晚上都睡在漂白粉里。我在外省的那些日子就算是很奢华了。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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