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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腊肠?我打断他,藏腊肠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看那本叫《CLASS》的书么?他对我的阅读面表示疑问。
呵,我想起来了,他说的是保罗·福塞尔写的《格调》。《格调》里的美国上层阶级,用这个词来代称莋爱的。陈之龙是能不粗俗就避免不粗俗的,要他说莋爱这样的词,是侮辱他的幽默感了。
这个傻子本来是不傻的,是好好的一个正常人。你知道何原因让他变傻的么?他看我颔首表示想起了那个词汇的来源,就接着问。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我好奇起来,是什么能让一个正常人失了常性?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别人给他介绍了很多很多的对象,没有一个看上他的,他就傻了。
第一章
得不到心理的一种反讽
呵,原来如此。他所有的作为,不过是对自己得不到心理的一种反讽。
正听他谈的热闹,门铃却又响了。
是谁?平日因我不告诉别人,门前冷落车马稀。今日却是怎么了,在我自以为要大跌价的时候,访客却一个一个的来了,能是谁呢?
要起身,陈之龙不肯,他把我搂紧,胳膊铁桶一般。我先来的,你不能去开门,你答应给我两小时,你要说到做到。
我点头,我不动。门铃继续,隐隐的伴着绿袖子的音乐声:
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
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For I have loved you well so long;
Delighting in your pany。
。。。。。。
不用去看。我就知道,妈妈桑一定出卖了我,那位日本老人驾到。
门铃继续,是个固执的人。他是想把门铃当钢琴,一直演奏。
我笑看陈之龙,现在该是他上场表演了,拒绝一个老头,他最拿手。
他站了起来,朝猫眼上一俯,然后诧异地回首,看我一眼,而后把门开了。我笑窝在沙发里,看他怎么应付。
结果他一开口,就是日语,说着还称对方女士。我大惊,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错了,不是那位老人,是一位年轻的日本女子,身后好像还跟着几个侍者,手里捧着礼盒。那女子一身樱花烂漫的和服,如同穿了日本的一个古典而丢失了的春天,站在我的门口。
发髻高挽,面白如雪,卧蚕眉,红樱口。好个古典的日本女子,宛然是从浮士绘上走下来的。只是这样的美,现在显然过了时了,怪不得陈之龙那么诧异,那么快的把门开了,他对女人,总是很谦逊有礼,彬彬而足。——那是他的形象工程,一直保持完好,便于女人随时大阅兵,只有我对他最清楚。
请问杨爱小姐住在这儿么?那女子说。
呵,一口流利中文,她也会说。
我站在门边,打量着她,你找她有什么事情?
她一见我,嫣然一笑,弯腰鞠躬,最是那低头一笑的温柔。这位应该是杨小姐了?我是铃木贵子,初次讨扰,是奉我家主人之命,来给杨小姐送点礼物,希望杨小姐笑纳。
是个聪明人,一看我便是她要找的人。
笑纳?我摇头。
莫名而来的东西,今日不要报酬,日后索要起来,连本带息,比高利贷都恶毒,我可不希望自己成了冤头债主。
那日本女人也不管我的摇头否定,而是把手轻轻一招,身后的四名男子,齐齐的走了过来,把礼盒放在地上,而后转身就走。
哦,听说过拦路抢劫,没见过强盗送礼,也不看看人家接不接受?
我笑着牵住了那女子的和服衣袖,一字一顿地说,贵子小姐,请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去,我不需要。
她又鞠躬,杨小姐请笑纳,你不接受,我回去给主人也不好交代。再说了,这些礼物,主人为你准备了很久……
准备了很久?
我今天才见过他,他怎么准备了很久?那更不能要,我又不认识那个日本老头,难道他蓄谋已久?
我回首朝陈之龙看去,他也看着我,摇了摇头,取笑我,杨爱,你什么时候,中了日本彩票?
呵,他总是这样嘲笑追我的男子。不是吃醋,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风趣幽默。
我笑着回击他,天上常掉陨石,陈教授,如果你以为那也是地球中彩的一种方式,那么你一定会被砸伤的。
说着,我转过身,而那日本女人,早袅袅地往电梯门口走去。我不由高声,贵子小姐,这礼物我不能收。
四邻的门开了,有人探出脑袋,我打扰了别人的清净,我赶快噤声。
看着门口摆着的礼物,我无可奈何,难道偶尔的爱国也不允许么?真是恶毒。
陈之龙把那四盒礼物提了进来,打量着,问我,不打开看看么?
我摇头,不,我早已过了好奇的年龄。
我不能打开,得通过妈妈桑,把礼物全数送还给这个日本老人的。
他说,呵,杨爱,你连好奇心都没了?换了我,好奇心一定是有的。
我嘲笑他,你要晓得,我的“知道分子”,好奇对科学家来说是一种好的品质,但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有时候好奇是一根导火索,会引爆出一些不愿面对的事物。
第一章
可以引起人调侃的欲望
曾经,我就是因为太好奇了,才看清楚了他,那种清楚,不如不看,爱,往往死于真实。
他笑了,杨爱,如果我是“知道分子”,你就是“知道分母”了,现在怎么感觉你比我知道的多?
呵,“知道分母”是你太太,不是我,陈教授。我说着给他又斟了一杯酒,有的男人可以引起人调侃的欲望,陈之龙就是这样的男人,言语有味,面目可亲。聊下去不会厌倦,他有这样的优势和实力。
陈之龙愤愤,她是“知道分母”?得了,她是“知道坟墓”还差不多。
我不由一笑,却不接他话头。有的女人,一结婚,就躺在婚姻的大床上,以为一生就此功成名就,有了终生提款机。只是没有想到,这提款机有朝一日,会因她的无知而倒闭关门。一个杨爱走了,会有别的赵爱,李爱,王爱,孙爱……百家姓里的其余的爱,统统的找了过来。
可我不想干涉别人夫妻的生活,我站了起来,朝那四个礼盒走去。它们颜色亮丽,包装华美地呆在桌上。一个盒子上面还附着一张卡,卡上是晶莹的富士山,让我想起那位老人的白发,银子似的飘着。
我不由地伸手把那卡取了出来,打开,里面居然是一手毛笔字,皆是汉字,小小楷书,却看得出铁划银钩,灵蛇蜿步,是大家手笔。我不由得哦了一声,把落款念了出:山口牧斋。
陈之龙如一粒子弹一般端直从沙发上射到我的身边,再念一遍,是谁?杨爱。
山口牧斋!
不会吧?他吃惊,山口牧斋一般并不出来见人,是不是同名同姓?他怎么想起想起来找你来?
我眯眼看他,陈教授,你的意思是我不值得山口先生青睐?呵,别贬低自己了。
我提醒他,我是他曾经的女人,他应该清楚贬低我就是贬低他的曾经。而男人的历史,都是由一个个女人组成。
没有,没有。他迭声辩解,杨爱,你也知道,山口牧斋是日本的大学者,大作家,从来不接受媒体采访,他简直是个隐者,现在很多人都不清楚他长的什么样子……
说不住此山口不是彼山口。我含笑把一个礼盒解开,只这个名字,就带来太多的未测的景观,不得不看,哪怕里面装了四个外星人,我也不会意外。
实是关于山口牧斋这个人的传说太多,亚洲各国的人都爱研究他的祖籍,中国人说他的祖籍是中国,韩国人说是韩国,越南人说是越南,日本对这种种说法都深恶痛绝,对外界声称,明明是他们国家的人物,凭白的抢什么,太过无聊了。而山口本人,从来不出来为此辟谣,任人评说,不置一词,好似外界对他没影响似得。一度时间,我都怀疑他呆在日本的某个寺庙,四大皆空,道海惊人,活得已然是万物放下的老僧,任由娑罗树上的花朵跌落在肩头掌心,而他只是声色不惊,穿花拂柳的走过。
——一个脚印一朵莲花,世界上可有这样的男人?多数作家都长得很丑,无论男女,难道山口牧斋这个老人破了这个定律?
礼盒打开了,第一个是一幅山水画,第二个是一幅扇面儿,第三个是一本老旧的文集,第四个却是一方砚了。
陈之龙拿起,啧啧个不停,这个是柳如是画的山水人物,这个是柳如是描的扇面儿,这个是柳如是的文集,这个是柳如是的蘅芜砚……
叹完了看我,杨爱,杨爱,这都是文物,这个日本人怎么就要送你了?对了,他拍了一下巴掌,你粘了柳如是的光了,那柳如是未成妓前就叫杨爱的,你粘了她的光了!
呵,我要粘几百年前一代名妓的一个名字的光?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山口先生的脑子一定是烧糊了的卷子,把这么名贵的东西送我!不过先留着,说不住是他的祖上侵略时盗去的呢,现在还回来,也算他有些道德。
第一章
撕碎了爱情,撕碎了一切
柳如是,那位侠妓,啧啧……陈之龙边抚摩着那几件文物,边浸淫在明末清初的历史里,感叹着。
侠妓?我笑着反驳,陈教授,别给死人戴高帽,她死的早化了灰了,看不见你叠的这帽是如今的金庸牌流行款式。
那样的乱世,一位无根无凭的女子,她惟一能做到,就是拿她的才,她的貌,兑换世人的财物和眼球。何来侠字?不过是生来的一种愤慨罢了。文人们皆是这样的毛病,得到时不珍惜,失去了,隔了几百年也要做出一篇悼文,好成就他的文采风流。试放当时,他可有胆量娶这样一位烟花女子?几千年了,说穿了,妓女就是这些冠冕堂皇的男人们的第五种文化用品,紧随在笔墨纸砚之后,用来红袖添香,成就感情出口。除此之外,还能有些什么价值?
我很明白妓女的低微,草芥成不了玫瑰,无论多少人唱过颂歌,永远成不了玫瑰。
除非这草芥发生了生物性变异,而我,我现在就追求这样的变异。
不,不,杨爱,柳如是很有个性的……他辩解说。
我含笑不语,看了看挂钟,拿手指轻轻一点,喏,陈教授,两个小时到了。
陈之龙无奈的站起,起身告辞。他知道,我一向说一不二,性格倔强,不肯轻易低头。——尤其在对他的爱情灰飞烟灭之后。
时间就是强虏,掠夺记忆和感受,我真的已经不在乎他了,那么那么深爱过的。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一下跌进床里,抱住一个枕头,轻轻的咬住一角,是不是我已经老了,对爱,对一切都已然不在乎?
心老,只是一刹那的事情。
再回首已百年身。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已经回不去了,在苍老的那一刻,在见到妈妈桑徐佛的那一刻,在我要毕业,收到父亲的来信的那一刻: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