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纯妃的势力在夹缝中渐渐壮大,她既没有用权势压人,也没有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偏向她的人都是追求中庸的,既不想随着难保自身的皇后,也不想跟着令妃孤注一掷——宠妃风光时是天上的云,倒台时是地下的泥啊!
纯妃身居贵妃,在皇后之下、令妃之上;生的两位阿哥已经长大成人,没有站在争储的风口浪尖上,母子三人位置稳当得很。那些低等的嫔妃和宫女太监时不时向永寿宫通个消息,卖好又不留把柄,平时犯了小错纯妃也能保住,何乐不为呢?好处不多,但是风险很小,至少他们没有跟皇后令妃过不去!
纯妃不担心永寿宫里“隔墙有耳”,她坏不了令妃的事,但是延禧宫发生的一切早有扫地的宫女跑来汇报了——那天延禧宫上下全挤着去瞧热闹,自然没人注意一个扫地的小宫女的动作。
“老三跟你说了吧,西山围猎那天闯进来个女刺客,”纯妃满意地看到博尔济吉特氏瞪大眼睛,“据说带了皇上的扇子和字画,皇上认定那姑娘是他的‘沧海遗珠了’。”
博尔济吉特氏失态地张大嘴巴,结巴起来:“这,这,这能是随便认的吗?”
纯妃漫不经心地摆弄自己的指甲套:“左右是个女孩,要是个男孩当然没这么简单了。皇后娘娘就因为反对认下,气病了。”
宝昭强迫自己不要露出猥琐的笑容,但是很难做到,于是面容扭曲地说:“老佛爷和和敬皇姐知道这事了吗?”
纯妃一扫慵懒之态,目光灼灼地看向宝昭,她第一认识到,这个儿媳妇除了一张脸以外,还算有点脑子——能想到老佛爷不意外,但是想到和敬就比较不容易了。她能够想象老佛爷对此的反应,而孝贤唯一的血脉和敬怎么表现?纯妃拭目以待。
“哼,皇后怕连夜写好给老佛爷的告状信了吧。和敬应该已经得了消息,下个月进宫请安时才会发作呢。”纯妃很有兴致,大概女人天生喜欢八卦围观这种丑事,每天光看皇后和令妃玩那点儿当年孝贤和慧贤玩剩下的把戏,早腻味了!
宝昭心领神会,下月个进宫时有的瞧了!
不知道和敬会如何面对那个来自济南的“妹妹”呢?乾隆十三年,孝贤皇后正是死在山东境内!
临走前,纯妃交给宝昭一个名单:“上次选秀我本想给老六找个侧福晋的,偏老五装纯情!明年又是大选,你在宫外走动方便,帮我看看名单上的姑娘哪个好些。”
乾隆二十一年的选秀,四阿哥因为母孝不得大婚,五阿哥和六阿哥到了选侧福晋的年纪,至少要在秀女里挑些好的过去做妾——纯妃很了解太后的眼光。
谁想到,永琪故技重施,跑到慈宁宫,跪在皇太后和皇上面前,声泪俱下:“老佛爷,皇阿玛,儿臣的嫡福晋是要跟儿臣一生一世,患难扶持,欢乐与共的女子,儿臣不忍她进门前儿臣先有了侧室,受了委屈。老佛爷,皇阿玛,您们是那么宽宏大量、善解人意,一定能了解儿臣的一片赤诚,希望老佛爷皇阿玛不要给永琪指侧室,若非一定要指婚,就请先赐给儿臣嫡福晋吧!”
皇后本想插话,除了当年情况特殊的永璋,那个皇子不是先得侧福晋的?但是那个“永琪”跟“永璂”发音一样,突然把她吓一激灵,反应慢了半拍,那边老佛爷已经心疼得要命,满口答应。
乾隆陷入对孝贤的思念,孝贤多好的皇后啊,正如老五所说,嫡福晋确实比较重要,还是仔细挑了正室吧!
他倒没有一丝羞愧,比孝贤先到乾隆身边的是哲悯皇贵妃,当时只是格格身份,乾隆即位前就死了,其他人还真是比孝贤晚进门的。当年康熙和雍正没少为给弘历挑福晋操心。
那年秀女好的不多。永珹年纪大老五好几岁,已经有了正经侧福晋,不能再拖了,于是出色和脾气秉性比较好的伊尔根觉罗氏给了老四;永琪是有望继承大宝的皇子,却没了更好的姑娘。
永珹守母孝不能马上成婚,老五没找到合适的,于是不那么重要的老六被耽搁下来,纯妃气得鼻子都歪了。不到半年又要大选了,这次纯妃要先下手为强,趁老佛爷不在京里,好好挑个明年参选的姑娘,跟皇后说一声就成了,反正皇后不喜欢跟令妃亲近的五阿哥,自己去求还是十拿九稳的。
谁娶媳妇儿谁着急
宝昭刚迈进王府,有下人跑过来报告王爷和六阿哥在正厅等福晋呢。宝昭赶紧回内院换好衣服,到前厅见这对兄弟。
嫂子和小叔子行过礼后,宝昭问道:“六弟怎么来了?今天上书房放假吗?”永瑢虽然跑他哥这儿跑得勤,毕竟还没大婚还没出宫还没办差,还得念书,总要找个理由才能出来。
永瑢算是乾隆现存儿子里比较幸福地长大的一个了,他笑嘻嘻地对宝昭嫂子回话:“本来念得好好呢,皇阿玛突然把纪师傅叫去商量事情了,所以我平白得了半天假。”
想了想,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飘红,眼神乱瞟,继续说:“到永寿宫额娘那里请安,得知额娘交给嫂子点儿事办,我,我,我就来问问。”
原来是为了娶媳妇儿的事儿!宝昭恍然大悟,永瑢虚岁十七了,除了几个老佛爷塞过去的,身边没个上了台面的人。
想当初永瑢刚得那几个人,第二天便寻个由头跑郡王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老佛爷就这么看我不顺眼么,那几个人长得吓人不说,性子也……怪说模∠肫鹄次揖推鹨簧戆酌寡剑 庇绕洳恍⌒娜糜黎歉鲂⊥醢思耍靶α怂惶欤�
永璋很了解地拍拍他肩膀:“老佛爷不是瞧你不顺眼,你三哥我,还有老四,府里都有几个这样的玩意儿。”
永瑢心中的小天平马上平了,抽噎地求助:“三哥快救我!”
永璋把六皇叔果郡王弘瞻当初给他的药包拿出来,当着永瑢的面分了一半给他。
“才给一半?三哥你太小气了!”永瑢不依,他恨不得把那几个怪物通通弄死算了!
永璋弹弟弟一个脑瓜崩儿,语重心长地说:“我也得防着老佛爷再弄几个过来!皇叔说这药已经有价无市了!你放心,指甲盖儿那么大的药粉,就能让那人卧床半个月!你给我仔细斟酌用量,别这么快整出人命!”
永瑢这才作罢,兄弟俩接着忆苦思甜,分外认定弘瞻皇叔当年也有个同样的遭遇,感慨了一下还是弘昼皇叔幸运,正室和侧室有先皇安排,而且老太妃活得好好的,老佛爷不敢越过人家去!
回忆完毕。永璋故作生气地说:“瞧他个没羞没臊的样子,哪有听说选人的事,自己巴巴贴过来问的道理?”
永瑢不服气,宝昭在他心里更像个姐姐而不是大嫂——和敬和婉公主年纪大他十岁多,和嘉又比永瑢小了两岁,令妃那里的两个妹妹不说性子,差得岁数更多了,而卡在母亲和妹妹中间的宝昭,一向发挥姐姐的功能作用的。
于是永瑢毫不留情面地拆台:“嫂子嫁进我们家的旨意下来那天,也不知道谁还特特跑去储秀宫看了个背影儿?”
宝昭不可置信地看向永璋,永璋干咳了几声,连忙遮掩过去:“那什么,赶紧给你嫂子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宝昭给了永璋一个“等会儿好好讲讲”的眼神。永瑢得了便宜卖了乖,得意洋洋地说:“我相信嫂子的眼光,不会给我找个不识大体的。”小小奉承捧上,下面才是戏肉。
“矫揉造作的我不喜欢,太活泼的也受不了,不识字的不行,养得太金贵的不要——”永瑢嬉皮笑脸地说,“就这四条,附加上嫂子帮我找个漂亮点儿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宝昭难为地说:“六弟要求不低嘛。”又不忍心见永瑢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好说:“嫂子尽量吧!”
永瑢欢乐了,永璋郁闷了,为毛你媳妇儿还得我媳妇儿操心?我算明白了,这个死孩子从六岁住进阿哥所后一直是我的痛苦而不甜蜜的负担!
还有后院那个只知道吃吃喝喝玩玩睡睡的小子也很可恶!永璋思来想去,还是和嘉那样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好啊!
宝昭想起纯妃的话,细细给永璋和永瑢讲了延禧宫的新鲜事。两人那天都在西山围场,不过正巧在围场另一边——还是永瑢永璇不愿意跟永琪一起狩猎造成的,所以对女刺客的事知之甚少。永璋在宫外没办法打听,永瑢在阿哥所里派人去问的话也十分显眼,都指望着从纯妃宝昭那些女眷那里了解一下消息。
“事情经过大概是这样,”宝昭没敢添加自己知道的部分,左右纯妃的话简洁概括了,“你们马上要多个姐妹了。”
永璋皱眉,永瑢直接喊出来:“那算哪门子姐妹啊?我的妹妹可只有和嘉一个!”和敬皇姐不跟年幼的弟弟们亲近,他们又不愿意想到看到令妃的两个女儿。到底是自家人,和嘉性格尤其可爱,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宝昭安抚两只:“碍不着你们的,那个女孩听说已经很大了,保不齐过一阵子老佛爷回来会指婚,大面上过得去就好。”
两兄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反正女儿的影响有限。却想不到这个女儿,直接把遭到众人厌恶的永琪影响到云南去了,到时候也不知道是感激还是失落,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场,一起混在纪晓岚眼皮子下好几年呢。
送走永瑢后,永璋和宝昭坐下来继续研究。
永璋眉头紧锁:“女刺客是放在延禧宫养着?不是坤宁宫也不是其他空着的屋子?”宝昭点点头,又说:“爷不要再叫她女刺客了,下次见到大概是要叫妹妹的。”
永璋华丽丽地忽略了后半句,若有所思地说:“难怪今天下了朝,皇阿玛叫了五皇叔和傅恒去议事,加上从上书房叫走纪晓岚,大概是要讨论这件事的。”
得,和亲王是自家人,傅恒是永恒的小舅子,纪晓岚身为家庭教师,是家臣。这仨人找的,和亲王第一个就不怕泄漏消息!私生女是丑闻,但是跟政务无关嘛!他老人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啊!傅恒得因为孝贤心里疙疙瘩瘩,从他那里外泄不可能,但是富察家的大小舅子们一定会知道。而纪晓岚踏入官场没几年,等他一路高升后没准会拿这事刺激一下乾隆!
乾隆莫不是惟恐天下不知道这件事?
宝昭还在回忆《铁齿铜牙纪晓岚》的剧情,却听永璋自顾自继续说:“不知道老佛爷知道了会是怎么个反应。”
对那么个老太太,永璋的感情可以说相当复杂,埋怨过她厚此薄彼,不满过她眼光拙劣,不过血脉相连的亲情到底占了上风,忧心于老佛爷一把年纪,跑五台山祈福却祈出个私生孙女来了!而且皇阿玛和五弟直接把人送到宠妃宫里,办的这叫什么事?!回来后,皇太后震怒一场免不了的。
宝昭没那么深情,岔开老佛爷,说:“妾身觉得先看看皇后和和敬皇姐的反应再说罢。”
永璋点点头,是极是极,基本上最得老佛爷喜爱的皇后加上最名正言顺的孙女的反应,可以推论出老佛爷的态度。
宝昭甩开小燕子的事,嘴角含笑,一脸谄媚地半趴到永璋身上,手指头在永璋后背画圈圈:“爷,妾身很在意六弟说的那件事呢。”
永璋享受着柔夷的抚摸,完全放松防范,一点儿没想起来永瑢说了什么:“哪件事?”
“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