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绰罗氏低声问宝昭:“听皇上的意思,那位明珠格格的额娘是二十二年底去世的?”
宝昭心里点头,御史和礼部世家出身的弟妹长了一双雪亮的眼睛和灵敏的耳朵呀,立刻从乾隆将给老佛爷的“故事”里听出没规矩的地方了。
这事放现代,也没有亲妈死了立刻结婚的道理,更何况花圣母不仅议婚,作风比很多现代女孩还开放,起码宝昭上辈子没见过几对大白天当街啃嘴的情侣。
宝昭也压低声音,对索绰罗氏说:“确实如此。我告诉过你了,千万别把他们的事往心里去。”索绰罗氏点点头,努力“放下”,那边偷听的小伊尔根觉罗氏“拿起来”了。
四阿哥永珹可是守孝三年才大婚娶了自己,若不是有这个规矩在,完颜氏哪有时间霸占四阿哥,导致现在小伊尔根觉罗氏身为嫡妻,不仅不得永珹宠爱,也根本掌握不了府里的大小事务?!
她怨恨过嘉妃死的不是时候,但是心里依旧尊敬守孝三年的习俗,一想到这三年来完颜氏的一点一滴的谋划,小伊尔根觉罗氏心气难平!
所以白痴鸟和花圣母进来时,小伊尔根觉罗氏盯着红色粉色蓝色的大花衣裳,眼睛里都是火。
伊拉里氏也听见宝昭和索绰罗氏的小声嘀咕了,见小伊尔根觉罗氏的眼神儿不对,便才想到这位弟妹一定最怨恨不守孝期的人了——伊拉里氏之所以这么快想到,归功于一向掺合四阿哥家事的大伊尔根觉罗氏。
伊拉里氏轻轻拉扯小伊尔根觉罗氏的袖子,轻声说:“四弟妹,你怎么了?”
没想到,小伊尔根觉罗氏实在太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闻见有人问她,她用全场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明珠格格的衣服颜色太鲜艳了。”
包括皇上和紫薇在内,很多没听见宝昭和索绰罗氏对话的人一时想不起来缘由,因着四福晋的没头没尾的话,都愣住了。
小燕子很不高兴,紫薇那么美好,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挑紫薇的不是,连衣服颜色都挑!她还跪着,直起上身,大咧咧指着小伊尔根觉罗氏说:“你算哪根葱啊?凭什么紫薇穿什么衣服你都管,你也管太多了吧你!”
老佛爷也没想那么多,也有点儿觉得小伊尔根觉罗氏说的话突兀了些,但是她明显偏向自己的孙媳妇,正牌孙媳妇。
“老四家的,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小伊尔根觉罗氏噗通跪在老佛爷面前。宝昭暗想,看看,我们这些经过训练和经验累积的,跪起来比脑残们半路出家、心不甘情不愿的姿势漂亮多了——难为她有空想这些没用的……
“回老佛爷的话,奴婢刚才听皇上说明珠格格是在她亲生母亲去世后马上上京的,从二十二年底到如今的二十四年底,差不多两年”小伊尔根觉罗氏见老佛爷点点头,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可是奴婢见明珠格格衣着颜色鲜艳,想来格格并没有为母亲守孝……”
后半句重点直接砸在紫薇头上,她平时常常对乾隆提起夏雨荷的爱情和盼望,但是从未提起要为母亲守孝!
乾隆也觉得紫薇太不孝了!
皇后赶紧撇清自己:“漱芳斋的事一向由令妃管着,我从来不敢插手的。”
老佛爷的视线瞄准令妃,令妃也赶紧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解释:“奴婢,奴婢一时,一时疏忽,都是奴婢的错,请老佛爷和皇上惩罚奴婢吧,不要怪罪格格呀!”
一直眯眼装隐形的纯妃心想,令妃又来了!反正她怀着孩子,有恃无恐,惩罚也不会多严重,还卖紫薇以个情面!真真好买卖!
伊拉里氏、宝昭和索绰罗氏被小伊尔根觉罗氏那突然一出惊呆了,她的性格基本跟大伊尔根觉罗氏相反,老实人逼急了竟能这么狠!
大伊尔根觉罗氏得意地瞥了一眼完颜氏——永璋家的侧福晋完颜氏太没存在感,不管怎么穿金戴银,往那儿一站都一副中年嬷嬷样,所以除了宝昭外没人想得起来这号人物。
完颜氏不理她,心里想着自己不能把小伊尔根觉罗氏逼急,到时候她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就糟了!
乾隆上赶子为令妃说好话,令老佛爷十分不喜,皱着眉头——今天这眉头就没松过,说:“令妃怀着孩子,没空管教两位民间格格礼仪规矩,既然哀家回来了,就不能看着她俩给我大清丢脸!以后漱芳斋的事,由哀家说了算,令妃安心在延禧宫养胎吧!”
又对皇帝说:“孝期议婚也是不规矩的,但是事已至此,圣旨也改不了,哀家也不多说,只希望紫薇别学她娘那个样子。”
和亲王和果郡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说话两人虽说一向不着调,但是在哥哥的女人和“女儿”面前还是给了乾隆一半面子的——如果他俩没告状,那就是全部面子,希望死要面子的皇帝哥哥事后的报复不要太火爆。
没想起紫薇守孝这事,老佛爷还能看她几眼;现在这姑娘连她娘都不孝顺,老佛爷都懒得看她了。
乾隆自诩大孝子,以孝治国,紫薇这事确实打了他的脸,让他在皇额娘、嫔妃和儿媳妇,尤其是两个正在装哑巴的弟弟面前抬不起头来。
老佛爷被折腾得累了,叫大家散了。小燕子暗自窃喜,今天居然都是别人倒霉,自己一点儿事儿没有!
怎么可能你一点儿事儿没有呢?
当小燕子从地上爬起来时,膝盖上的“跪得容易”掉了下来,旗装下摆的长度是可以露出半个鞋面的,所以当啷在脚踝脚面上的“跪得容易”暴露无遗。
“桂嬷嬷,容嬷嬷,你们去给我看看那是什么!”老佛爷正是老花眼的年纪,看远处东西还很清楚,只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喳!”桂嬷嬷、容嬷嬷大声答着,上前去拉小燕子的衣服。
小燕子哪里肯让两个嬷嬷碰她!伸手用力一推,桂嬷嬷就摔了出去,“哎哟哎哟”呻吟着。
“什么?”老佛爷瞪着不知所谓的小燕子:“你敢动手?两个嬷嬷奉我的命令过来,代表的就是我!你怎么敢动手?”
“如果我不动手,我肯定要吃亏!总不能每次只有挨打的份,不能还手吧!你们不要研究了!给你们看就是了!”小燕子掀起裙子下摆,露出“跪得容易”,伸手脱掉“跪得容易”,举起来给大家看,还得意地说:“这个东西叫作‘跪得容易’,是我发明的!在这皇宫里,动不动就要下跪,如果不把膝盖保护好,每个人都会变成跛子!”
慈宁宫里的贵妇们目瞪口呆,她们平生没见过这么没规矩的人!
太后气得发晕:“容嬷嬷!桂嬷嬷!给我好好的教训她!我倒要看看她还敢不敢动手?”
“喳!”容嬷嬷和桂嬷嬷欺身上前,小燕子顾不得喊她的紫薇,冲出门外。
这样没头没脑的冲撞,撞倒了迎面走来的晴儿。
老佛爷命赛威赛广追出去,赛威心里记着上年与西藏武士比武时这位格格的可怕,巴不得离她远远的,离近了都觉得会得传染病!所以抓人时不那么尽心,更显得小燕子在宫里上天入地的嚣张。
太后气得浑身颤抖:“反了!反了!这种野丫头,怎么会进宫的?”
皇后看着太后,说道:“老佛爷,这种还是小场面呢!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更大的场面都演出过呢!”
宝昭被自己的侍女包得严严实实,生怕福晋被那位鲁莽的格格磕了碰了的。宝昭十分庆幸这场戏是在天上飞的,这样她站在太后和皇上后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乾隆赶紧赔小心:“都是儿子不孝,让皇额娘受惊了!”然后他眼尖地看见叉烧五的大脑门和鼻孔君的大鼻孔:“你们两个,还不过去抓人!”
小燕子被压在慈宁宫的地板上,一脸桀骜不驯地瞪着说话不算话的乾隆;叉烧五和鼻孔君跪在地上,紫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老佛爷原谅,没想到老佛爷最不耐烦这种哭哭啼啼的女子。
最后,晴儿出面,说服老佛爷“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宫里谁都知道晴格格和鼻孔君那段雪夜谈心,“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如今明珠格格和福尔康指了婚,没准心疼晴格格的老佛爷会横插一脚!
众人兴致勃勃地等着看两女争男的好戏呢!
千呼万唤新月到
脑残们很惊讶,没想到晴儿这样轻易平息了太后的怒火,各个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晴儿和太后。
乾隆故意大声喝道:“还不赶快谢恩,回去闭门思过!”
花圣母、叉烧五和鼻孔君,齐声说道:“谢老佛爷恩典!谢皇阿玛恩典!”只有小燕子依旧直直地跪着,不肯磕头。
太后懒得看他们,扶着晴儿的手,转身进了慈宁宫。乾隆和众人急忙跟随而去。
晴儿临行,对尔康投来深深的一个注视。尔康怔了一下,太后回眼一看,再看看晴儿,心里若有所悟——所有在场的人都看见了那一眼,个个若有所悟。
老佛爷召来太医给晴儿看伤,在容嬷嬷和桂嬷嬷的搀扶下瘫坐在慈宁宫正殿的大椅子上。
乾隆不敢再提小燕子等人,皇上不说话,儿媳妇儿、孙媳妇儿们也不敢吱声。
老佛爷深深深深呼吸几口气,装作刚才的事情没有影响到她,和颜悦色地对纯妃说:“纯妃呀,哀家听说小六娶了媳妇儿?”
“可不是,本想等老佛爷回来主持的,但是小六年纪大了,等不及了。”纯妃说着,赶紧使眼色叫索绰罗氏上来,“这就是新媳妇儿了,她阿玛是左都御史,家教最严谨不过了。”
索绰罗氏倍加小心地磕头请安。比较今日见到的年轻一辈,老佛爷越看越觉得索绰罗氏沉稳喜人,终于眉欢眼笑,叫桂嬷嬷备好的见面礼发下去,心里越发觉得还是皇后和纯妃这样的老实人办事稳妥,哪像靠旁门左道上位的令妃,整天就知道弄些幺蛾子争宠。
纯妃又说:“老佛爷刚回来,可能还没得到消息,老三家的又添了个小格格,上个月才满月呢!”
老佛爷想起来三阿哥家那个佛祖赐下来的孙子,听说又得了个孙女,更加高兴,觉得这趟祈福没白去!
“这可好,老三是儿女双全了!”老佛爷一个颜色,桂嬷嬷心领神会,从后堂取了些吉祥物赏给宝昭。
宝昭规规矩矩地磕头谢恩,老佛爷乌拉那拉氏看着,不约而同地想着,这大家子出来的女儿就是气度不凡,老三媳妇儿天生狐媚样,但是从来没做出不端庄的举动;紫薇说是知书达礼,可是从来没做过书礼上说的女孩子该做的事!
太后本想留宝昭在宫里陪她诵经祈福,顺便为两位民间格格做个榜样,没等这心思转到嘴边,按耐不住被人抢去风头的大伊尔根觉罗氏开了口:“老佛爷,今年选秀我家绵恩也指了婚,老佛爷心慈善,一定要为绵恩做这个主呀!”
于是老佛爷转移注意力,一心为着孙子辈里第一得意人考虑,一点儿没想起来跟绵恩同岁的大孙子绵德。
伊拉里氏也不在乎,绵德是嫡长子,成婚后马上袭爵了,犯不着跟大伊尔根觉罗氏和她儿子争!
“这可是大喜事,这样,绵恩的婚事由慈宁宫操办,这几日你就跟着老婆子住在慈宁宫吧,咱们一块掌掌眼!”老三媳妇儿刚生了孩子,确实不便在宫里久留,还是叫说话好听又知礼的大伊尔根觉罗氏留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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