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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同没有歇斯底里地四处寻找他,甚至没有流过眼泪。她只是在房间里把自己关好多天。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对她已经很奢侈。等待是她唯一会的纪念的方法,虽然她从来都知道,她一个人都等不回来。她在房间里,有时候安静地坐在地板上,在脚指甲上一遍一遍地涂上绿色闪亮的指甲油,有时候爬上爬下,站在桌子上,或者趴在地板上,撕下糊在墙壁上的那些画。那些从清晨画到黑夜,色彩艳丽姹紫嫣红的画,随着淡去的日光压抑沉郁起来。它们被一整张一整张地撕扯下来,疲倦地散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呻吟。
面无表情的房间。只有留在墙上的双面胶无法清除,粘着纸张粘着灰尘,突兀地横亘着。看起来支离破碎。
莫同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越过一半拉开的窗帘浮在她的脸上。突然想不清楚是春天还是秋季,是清晨还是午后。时光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啊?莫同坐起身来,爬上桌子,趴在窗台上看外面横亘的晒衣架下狭小弄堂里的市井生活。有人骑着自行车匆忙地经过,车轮颠簸地轧过年久失修的石板路,路边的烧烤摊围着三三两两的人,老板拼命地摇着扇子的烤架上冒着白烟,音响店把铺子摆到了门外,几个小孩儿埋头挑着出租的碟片。莫同甩了甩头站起来,蓬头垢发地走到在楼下狭窄的盥洗室,洗了头洗了脸,上楼擦干,涂上亮亮的唇彩,穿戴整齐地出门去。在路口的快餐店吃饭,从中山公园一直走到南京路步行街,然后坐着公车回到家,打开台灯,打开电视,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阴霾的夜晚,她会去“Tomorrow”坐一会儿,在吧台旁边安静地看舞池里人头如深海的鱼般攒动紧簇。调酒师换了一个又一个,却都一样的英俊多情,体贴周到地招呼每一个需要被招呼到的客人。偶尔也会有人端起一杯色彩迷离的酒走到莫同旁边,看着她的眼睛说,小姐,这是今晚特地为你调制的酒。
2006年1月1日
我在来福士广场的地下层看到一盏台灯。我其实早就想送宿言一盏床头等,刚好他的生日临近。那是一盏让我第一眼就爱上的灯,白色蕾丝灯罩透溢出橘黄的灯光温暖恬静,光滑木制的灯台上精致的图案,是大朵大朵红色的花,还有细细勾勒的白色的蕊。虽然在节日打折,可依然价值不菲。我赶快回家,把零碎的钱全部倒出来,数了又数,然后十个叠在一起用胶布粘好。我把数了一遍又一遍,一分不差地装进大牛皮纸袋里,递给售货小姐,在她诧异的目光里满足地抱回宿言的生日礼物。
曾经有人说,一盏灯,只要换个灯泡,就能用一辈子。
我抱着它,走出地铁。原来心里有所期许,才会真的充实,快乐。
上台阶的时候,脚不小心踩空。伸手想要抓扶手,“哐铛”一声,台灯落到地上。我听到支离破碎的声音。
宿言从没有给我过任何承诺,我也始终相信,他终会离开。誓言只是在我们深爱的时候,需要用来坚定信仰的工具。那些荡气回肠而又甜美腻人的话语,如同秋季压在枝头的累累硕果,看起来欣喜雀跃,芬芳极至,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的艳丽和美好。然而却隐藏着危机。树枝敌不过沉重弯了,失去了原有的挺拔的形状,甚至断了,果实随着从高空落到地上,砸烂了。所以我早就是不需要承诺的候鸟,对于我华丽奢侈,对于他沉重负担。我爱的人,给过我承诺的人,还不是相继离开,毫无眷恋。尹颜在地球那一端与我颠覆日夜地生活在梦想里,想必幸福,我的爸爸,以他的方式离开我,虽然我识破了他,可是我没法挽留他,不知道他现在颠簸在哪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找回了那个义无返顾的女子,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而忘了还有我。还有张轩墨,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守候我的人,却迷失了方向回不来了。我很想念他们。还有宿言,我想告诉他,我要的其实那么少,一些短暂瞬间的温暖,就足以铭记一生。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
唯一没有喜怒不知痛痒的,只有时间。
仿佛电视剧里完结了一个撕心裂肺的故事,呼天抢地的哭声和嘈杂声逐渐隐退,屏幕渐白,黑色宋体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N年后。
终于,尹颜要回来。大学最后一年,一直在一家国际性的律所做Intern 的尹颜成功地申请到了paralegal的职位。年少时梦想的生活逐一展开幻变成真实的模样,尹颜在灯火阑珊中竟有点失落。签合同的时候,老板给了她两个选择,在西雅图的总部一边做paralegal一边考bar,考出来了就可以转为trainee,或者是派去上海的中国分所,但可以拿和香港分所一样标准的工资。妈妈强烈建议尹颜选在美国待着,等拿到绿卡了,再申请调过来。可是上海,对尹颜来说,虽然陌生,却仿佛是久违的城市,温暖贴心。那是莫同生活着的城市。于是,第一次,她违背了妈妈的意愿,对老板说:“Shanghai”。
莫同的信始终断断续续,有时候几个月才寄一封,寥寥数字,有时候,一个星期,就能收到好几封,有字,有画。上飞机前,尹颜打电话跟莫同说,我要回来了。莫同也就平淡地说知道了。尹颜希望可以一走出机场就能看到莫同,看到她露出无邪的笑容,和给她久违的拥抱。
可是,抵达时的失望不比5年前离开时浅。拥挤喧闹的机场,尹颜张望着,拥抱了爸爸,依然默默地收拾心情。爸爸是开车到机场的,直接把尹颜接回家。一路上,爸爸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看看自己离家五年的小女儿。虽然中间尹颜因为签证要续签回来过一次,自己也有去西雅图探望过几次,但每次也都只是匆匆几天,最长也不过一两个星期。当初高高扎起辫子会赖着爸爸撒娇的小女孩,已经兀自长成一个端庄精致的女子,烫卷卷的头发,化淡淡的妆,可是自己却错了她的成长过程。因为坐了10多个小时的飞机累了,尹颜歪歪地靠在车座椅背上睡着了。怕吵醒尹颜,爸爸关掉了收音机,稍稍地放慢了车的速度,平稳小心地开了五个多小时,开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车还没停稳,妈妈和一些来接风的亲戚朋友都纷纷从楼上就冲了下来。
“怎么才到啊?菜都凉了?”
“哎呀,长成大姑娘了嘛!让小姨好好看看……”
“累不累啊?飞机坐了多久?”
大家开车门的开车门,搬行李的搬行李,七嘴八舌地把尹颜拥上了楼。尹颜也大方有礼貌地一一回答大家的问题。吃了饭,问候,寒暄,分礼物,等大家都散了,已经半夜了。尹颜洗了澡走进自己的房间,除了妈妈给换上了崭新的床单,布局摆设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尹颜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转过几圈,转到对着床的角度停下来,身体往后仰了仰,把腿架在床梁上。以前,做完一道题转过来和莫同聊天,就是这个姿势。莫同坐在床上,穿着尹颜粉红色歪歪斜斜印着大大小小的Hello Kitty的棉布睡衣,看书,写字,画画,说话时认真地看着尹颜。
尹颜陷入粘稠淤积的思念沼泽里无法自拔。 。 想看书来
2
方佳远没有回来看尹颜,他只是打了个电话,简单地问了下平安,就挂了。尹颜其实一直有和他;联络,邮件、MSN或者QQ。知道他去了北京念书,大学毕业后按着家人的意思考了国家公务员,留在了那里。他不常回家,只在假期时偶尔回去。一开始,还会帮尹颜去看望下莫同,莫同走后就断了联络。现在毕业了,有个稳定的工作,可观的收入,谈了三年的女朋友是大学的同学,他在结婚的前一天给尹颜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在信的最后,他说:
“尹颜,我会一直默默地把你放在心底,一直关心着你。可是我们,再也不要相见。”
到最后,他终究没有说出“我爱你”那三个字。
一个故事的结束,另一个故事的开始。没有人叹息,也没有怨言。
尹颜却只是惦记着莫同。她去了高中的学校,操场已经铺了塑胶的跑道,再也不会一跑步就尘土飞扬,旁边的双杠重新漆了颜色,尹颜却怎么费劲也爬不上去了。她又去过莫同的家,门上已经布满了灰,电费和水费的催缴单塞在门的把手中,尹颜一张一张地撕掉各种各样散乱地贴在门上的小广告。那个叫“Take Me Home”的蛋糕店,已经开了很多家连锁店,过条马路看到一家,转个路口又看到一家,只是“鸡蛋布丁”和那个长得像金城武的蛋糕师傅都已经不在了。
3
回到上海,尹颜就一紧锣密鼓地开始工作了。她给莫同发过信息也打过电话,说约个时间见吧,莫同说“好啊,再约啊”,然后就没了下文。而尹颜早已经不是当初在操场上执拗地等着莫同回答的小女孩,一忙开就无暇再顾及约莫同的事了。
为了跟一个政府融资的项目从苏州出差回来的途中,尹颜接到了莫同的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莫同”的名字,尹颜竟然觉得紧张,响了一阵,才慌乱地接起来:
“喂……是……莫同吗?”
“喂,你好。我是莫同。”
陌生的问候。莫同说“你好”。 曾经说相爱的人之间是不该在意太多,曾经不许尹颜对她说,“对不起”、“谢谢你”、“不好意思”的莫同对她说“你好”。
声音从空洞的时间隧道里传来。尹颜接不上话来。
是约在尹颜住的酒店公寓门口见面。尹颜早早地下来等莫同,绕着酒店大厅的旋转门进进出出。酒店的保安用异样的目光望着这个穿着得体打扮精致每天匆忙进出的女子,专注地和自己玩着孩子才喜欢的游戏。这应该是莫同喜欢的游戏吧。这个14岁时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对现实充满幻想,以为友谊是生活全部的真理,17岁时开始看见现实,开始了解只有自己才是全世界,然后开始沉默发现自己不再有期许,在失望和淡漠中等到爱情的女孩,已经5年没有见到了。尹颜只是想要拥抱她。很久很久的拥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就是一辈子。尹颜切掉所有公司打来的电话,最后不得不关掉手机,安心地等莫同来。半个小时后,终于看到莫同,穿着黑色的棉布衬衣,宽大的牛仔裤和白色球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来。尹颜迎上去拉起她的手的时候,突然想哭。这是我的女孩,我离开了五年,她离开了我。
莫同的双手,依然十指冰凉。
“你还好吗?”
在酒店的咖啡里对面坐下。尹颜的问候显得局促、生硬。那么多想说的话,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莫同比以前更消瘦,眼睛深陷,没有光泽。只是一直喝水。
“你不好吗?”
“我很好啊,只能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变瘦。我想大概肚子里养的蛔虫又生了小宝宝吧。”
莫同调皮得有点突兀。这是只对着尹颜才会开的玩笑。这么多年,原来她并没有改变,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莫同不好。那么多年后,她的忧伤,尹颜已经可以一眼看透。尹颜坐到对面,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