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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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 第3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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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事。

徐阶手拈须髯微微点头:“早闻郭督公理事之余临池不辍,精擅各家笔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徐瑛更是得意,拿着字往来穿行给众官展示了一圈,回来笑道:“所谓心灵手巧,能写出几样不同笔体的人,其心已算是七孔玲珑。而今督公这数十字笔体各异,又字字入妙,我看您这颗心哪,说有几百孔也是少了哩。”百官一听都极力颂扬,气氛顿时又热烈了几分。

常思豪瞧他们这架式心里就烦,哈哈笑道:“七孔玲珑也倒罢了,什么千疮百孔的,那岂不是要督公万箭穿心么?”

徐瑛拿这字帖招摇,无非是向众官员们传达一个信息:就算如今东厂势焰熏天,也要给徐家面子。回来这几句话也是想给郭书荣华作个脸。却不想教常思豪这么一解释发挥,自己倒像是骂人了。

邹应龙举杯道:“呵呵呵,督公心怀若海,纵有千舟万舰,也是通航无阻啊。”一字转音,将此事轻轻遮过。虽然徐党中许多人对常思豪不满,但他摆开这有口无心的老粗姿态,大伙还真没办法和他较真。都陪上一笑,悻悻哼哼。此时又有人凑到徐瑛耳边低语,徐瑛喜笑点头,那人下去,不多时领两个小厮抬来一个大木箱。众人目光聚拢过来,只见箱体外侧金漆一头小猪,造型圆滚可喜,箱口处贴着封条,上书:“阁老亲启”。徐瑛笑道:“方才管家查点礼品,发现多了这只大箱,未留名款,不知是哪位大人所送呢?”

徐阶属猪,众人会心而笑,料想必又是哪位官员独出心裁,要给阁老一个惊喜。

徐瑛要一柄银质小刀递给父亲,徐阶站起身来,像是嗔晚辈没有必要如此费心般,微笑着在众人面上略扫了一圈,接过小刀,在封条上轻轻一划,众官员鼓掌喝彩,都伸直脖子望来。

二小厮将箱盖轻轻揭起,徐阶探目光往里看去,突然打个噤,两眼瞠翻,天旋地转,身子直挺挺向后便倒!

第三章 逗你玩

“当啷”小刀落地。

徐瑛就在旁边,赶忙上前将父亲扶住。

两小厮吓得手一松,箱盖“啪”一声扣归原位。

众官员都慌了手脚,呼唤着:“阁老!阁老!”向前涌来,整个院里乱成一团。

张齐所在角度瞧不见箱中物件,自然莫名其妙,此刻趁乱前拥,左捅右问:“箱里是啥?”没人理他。忽听有人正窃语道:“真是人头?”“是!是徐家两位公子的人头!”张齐直吓得倒吸了口冷气,两腿一晃险些瘫在地上,赶忙扶桌避到一边。眼看徐三公子在那里连抖指头带掐人中,徐阁老牙关紧闭,只是不醒,他眼珠转转,悄摸后撤,手在桌上扶摸之际,碰到一盘肘子,想起夫人爱吃,便抓了一只揣进怀里,退两步,又抓了一只,扭身偷偷溜了出去。

徐家又是请医又是弄药,寿宴不欢而散。常思豪出来不回侯府,直奔独抱楼。到了地方一问,人说秦绝响不在,又到百剑盟总坛去问,也是没有。赶上陈志宾查账回来,言说秦绝响应该是在南镇抚司办公事,不过今日盟里要对账目,所以退班后会过这边来。常思豪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留下等着。直到天见擦黑,总坛门口武士齐刷刷施礼,一人角带皂靴,迈着方步率队而进,小身子上青色官服利落规整,胸下一方熊罴补子。进了院柳叶眼左横右扫,瞧见常思豪在大有殿下歇凉,便笑忒嘻嘻,大声打起招呼。

常思豪脸色不愉,使眼色向后一领,二人来至郑盟主原来住的小院。屏退余人,常思豪指节往桌上一磕道:“绝响,你干的好事!”

秦绝响愣了:“大哥,这话怎么说?”常思豪道:“二徐的人头不是你打箱送去的?还装什么相!”秦绝响惊道:“有这等事?……啊,我明白了,这定是聚豪阁那班人下的黑手。大哥,我正要告诉你呢,我按你和青藤军师的主意,下令派人到云梦山提徐大徐二,不料想半途杀出一群聚豪阁的人,把他俩给劫去了!我闻报之后这个急!赶紧派出人手四处围追堵截,甚至连东厂那边都通知到了。可惜这帮人油奸滑鬼,连个影儿也摸不见,敢情他们是把二徐弄死,给送回去了!”

常思豪冷冷瞧他,静静听完,说道:“绝响,你在官场没少学东西,如今在我面前,也做起戏来了。”

秦绝响眼睛瞠得铃铛大:“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笑话呢?”

常思豪道:“东厂明察秋毫,会上你的当么?你以为只说是丢了人犯,不提徐大徐二,便能瞒得过郭书荣华?能瞒得过东厂的耳目?”

听完这话秦绝响脸色便有些凝敛,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哥,如今您和郭督公,倒是走得比别人都近了呢。”

常思豪道:“你这么胡闹有什么好处?现在徐阶昏厥倒地,人事不知,等醒过来必定要倾其全力给二子报仇,那时四面是敌,应付起来岂是容易?”

秦绝响笑道:“都说是聚豪阁人干的了,他哪能算在咱头上?”常思豪道:“你把徐阶看得也忒简单了,这点栽赃嫁祸的小计,他会不明白?”秦绝响两眼望他,只是嘿嘿地陪笑。常思豪道:“倒徐须得像拔大树,树倒猢狲散,是因为他们要各求自保。可是你现在的做法却等于是在推墙。徐阶这墙基未倒,指挥着整面墙砸过来,咱们还受得了么?青藤军师让你把人送回去,是因为这两个人看似有用,其实无用。送回去意在攻心,是让他明白咱们要的是他的权,不是他的命。这么一来岂不砸了?”

秦绝响道:“做官的权比命重要,想让徐阶交权,那不是白日做梦吗?再说了,他这俩儿子怎么没用?不当矛也可做盾,早知道送回去,当初何必抓来,费这个事?”

常思豪道:“我一开始也想不明白,后来琢磨,青藤先生大概是认为徐阶手里有权便难弄倒,而落井下石就容易得多。再者说放走了徐家二子,他们手下的狗腿子还押在咱们手里,供状俱全,适当的时机下,也都可以当证人。”

秦绝响低头琢磨一会儿,似乎也觉得此说确有道理,闷声不再言语。常思豪道:“可是你这么一弄,事情就全反了。你瞧他办这场寿筵,到场的有多少人?咱们的人又有几个?接下来的仗,还有法儿打么?”

秦绝响嘿嘿一笑:“大哥,你放心,没事儿。”见他用白眼瞪过来,便扑哧一下又乐了:“大哥,你也没想想,光送两个猪头,用那么大个箱子干什么?”

徐阶被救进屋中,平平安置在榻上,旁边六个侍女拿大扇扇着风,七八个名医轮流诊治,针刺灌汤,只是不醒。百官大半散去,李春芳、张居正以及王世贞等几个近人都在旁边守着。徐瑛手足无措,抱着邹应龙哭嚎起来:“云卿!我爹爹这是要过去了啊——”邹应龙赶忙解劝:“阁老只是晕厥而已,公子岂可发此不吉之语!”徐瑛哪听得下去,闹了半晌,又跑到院里掀起箱盖,瞧着徐А⑿扃轿桓绺绲娜送罚ネ芬蝗砥硕言诘兀淖攀追派罂奁鹄矗骸拔业母缪剑∧忝窃蹙驼饷此懒耍≈烨椋〗恚∧忝橇礁錾比瞬徽Q鄣男笊≡趺淳透野盐腋绺绺α搜剑「缪剑∥业母缪剑 币槐呖抟槐呱先ヂё×礁鋈送芬』巍;巫呕巫牛吞笥腥舜舐睿骸盎问裁椿危 �

徐瑛回头一看,没有人。一愣之下,忽然感觉怀里两颗人头摇来拱去地动了起来,吓得他“妈呀”一声撒手,两脚朝天,仰了个腚墩儿。邹应龙闻声出来,只见箱子里徐扃娇拍源笄朴彝诮谢剑骸盎共话盐颐欠懦隼矗 辨咀用羌送坊钭尤豢谒祷埃枷诺貌只侍哟埽罩蟹善鸷眉钢换ㄐ�

邹应龙赶忙召唤家丁过来撬开箱板,这才看明白:原来这二人是蹲在木箱子里,箱子上层木板有两个圆洞,如同罪枷卡在颈间,板上又铺了绒布,下颌和披散的头发挡住了洞口边缘,身子半点也瞧不见。因此那两颗脑袋看上去,就像是装在礼品盒里的文玩核桃一般。急忙道:“快,快!把两位公子扶出来!”

二徐出得“蹲笼”,两腿都有些伸不直,坐在地上,过来几个家丁给捶打揉搓,徐瑛见俩人真的没死,喜出望外之余,又火了起来,骂道:“你俩也真是!既然没死,干什么不言语一声!害得爹爹都被你们吓死过去了!”

徐с读耍骸暗谀睦铮俊毙扃褰诺溃骸霸谖堇锾勺帕ǎ∧忝橇礁龌斓埃荒忝呛λ懒耍 毙飙'和徐琨也顾不得揉腿了,赶忙让人扶起来,随他一同进里屋去看,果然见父亲徐阶躺在床榻上正被几个医生抢救。徐瑛抹着眼泪喋喋不休,不住嘴地埋怨,徐琨开始还忍,后来听得烦了,皱眉道:“三弟,你只顾骂我们做什么?我和大哥又不知是怎么回事!”邹应龙过来细问,徐У溃骸敖裉煊泄俨钐嵛颐峭┦矗肼酚錾弦蝗好擅嫒耍凳蔷酆栏蟮模鄙⒘斯偃耍颐且晕窬攘耍牧舷朊扛鋈送飞习ち艘话糇樱牙春缶捅蝗鼙ё拍源址⑾肿约憾自谡饫褪沧永锿罚 �

徐瑛恍然道:“是了,这就和郭督公说的对上了。聚豪阁这帮混蛋,救了人就该好好送回来,搞的这套算什么玩意儿!真是岂有此理!”

邹应龙沉吟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见徐瑛奇怪,他又补充道:“第一,聚豪阁人已与咱们彻底决裂,没有必要救人。第二,两位公子在华亭被秦绝响捉来,如果聚豪阁得知消息想救,路上比在京师附近更容易得手。第三,如果是他们救的,自然是想重结旧好,不会选择用这种既折辱了两位公子,又惊吓到阁老的方式。”

教他这么一说,徐瑛也觉出不对劲。李春芳、张居正等人还对徐家二子被俘之事毫无所知,此刻听来更都有一种惊奇突兀之感。

床榻上传来轻轻的咳嗽声音,众人赶忙围拢过来,只见徐阶缓缓撩开了眼皮,眼白浑浆浆地泌着粘涎,像被谁吐进口痰一般。徐瑛扑在他腿上摇唤道:“爹!您感觉怎样?”

徐阶长长叹出口气,扫了扫周围站的人,眨眨眼,忽然瞧见自己的大儿子徐Ш投有扃飨缘卣艘徽籽凵戏碜右煌Γ诹蛊湎氯ビ植欢恕P扃敝戆憬衅鹄矗骸按蠓颍〈蠓颍 �

又救了好半天,徐阶才再度缓醒过来,两眼圆睁,喉头不住涌动,医生赶紧过来将他身子扶成侧姿,轻拍后背,片刻之间,徐阶“咕咙”一声,咳出一口浓痰来,手扶胸口闭目喘息半晌,心神似乎已经安定了些,这才躺回榻上说道:“我没有事了,让他们都下去罢。”医生又过来切了切脉,向众人点头,表示情况已经稳定,收拾应用之物退下。

徐У介奖呓彩鼍旖缀涎矍崆岚诹税谑帧P飙'不敢再说,垂手侍立在榻边。

隔了好一阵子,徐阶缓缓唤道:“子实,叔大。”

李春芳和张居正向前半步:“阁老。”徐阶道:“你们不必担心我,带着他们,都先回府去罢。”二人相互瞧了一眼,见徐阶眉眼不睁,神情倦怠,也都不好说些别的,施礼说了几句善保贵体的话,与其它几个官员转身告辞。王世贞也似陪似送地跟了出去。

又躺了片刻,徐阶张臂让人将自己扶起,他眼望床榻前的两个儿子,过了好一会儿,像是溺水之人刚刚苏醒般,长长吸了口气,叹出来道:“不想今生今世,还有与你二人相见之日!”言讫,两行老泪扑簌簌流淌下来。

“爹!”“爹!”徐А⑿扃虻乖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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