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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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大道-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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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宫学斌和董永寿到燃料公司求人批条子拉煤,寒冬腊月,清晨三点就赶到了公司。人家大门紧闭,他们又不好意思敲门。董永寿建议回去睡一觉再来,宫学斌说:“算了吧,别起个大早赶晚集,要回你回!”说罢,肩头往门旁一靠,顷刻间呼呼大睡。
  斗转星移,吃苦遭罪,每上一个新项目,宫学斌身上都能脱层皮。上世纪80年代中期,人心躁动,沸沸扬扬,人人都做发财的梦。于是,三间板房门前,人们就敢挂出个“宇宙公司”的牌子;刚刚扔掉锄把子,他们也敢提个破塑料包张罗出国考察。在一片躁动不安的浪潮中,宫学斌心急了,按捺不住了,他想让妹夫刘福坤挂帅,办个柠檬酸厂,但一打听投资额,吓得舌头吐出来,差点儿没收回去。
  人说量着肚皮吃泄药,心中得有数。后来,宫学斌经人引见,认识了深圳一位老板,两人各论长短,谈妥了购销互补,风险共担,利益均沾,在莱阳西关租了一间办公室,以国内贸易为主,扯旗放炮,成立了“莱圳联合贸易公司”。
  公司经理是本地乔家泊村人龙玉良,也是看光景不怕出殡的人多,公司一开张,他就招聘了好多业务员。结果托关系走后门,第一次搞来的一百多台彩电,没等加价出售,就被业务员,还有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分个净光。那时彩电是紧俏货,有人说能找十个媳妇,却买不着一台彩电呢!
  莱圳联合贸易公司成立五年,年年说赚了赚了,具体赚了多少,最后谁也没看到。不过,大家还是应该看到的,窑场干部职工第一次看《霍元甲》的那台彩电,就是在公司原价买到的。只是,一匹骡子换个笼头,那也得值啊!
  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但放弃一定会失败,成功可以在失败中找到。早在全国人民都摸着石头过河的那个阶段,宫学斌认识了东安机械厂供销处长王炳钧。一次两人在饭店喝酒,发现邻桌的人都要果酒喝,他们也便要来一瓶,喝着品着,感觉甜丝丝的,挺合口。宫学斌忽然心血来潮,说:“王处长,果酒这么好喝,我看人们也都喜欢喝这玩意儿,咱为什么就不能建个果酒厂呢?”
  王炳钧马上回答:“好啊!你不是正愁找不到赚大钱的项目吗?自古以来酿酒卖酒利最大,建个果酒厂就行,哈尔滨有个朋友就是造酒的,我负责给你弄配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宫学斌抬腿就去找他师傅宋乃红征求意见,二人粗嗓细语,一拍即合。最终他们达成协议,双方出资各半,用王炳钧从哈尔滨搞到的果酒配方,说声干就真的干起来了。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最后的突围(13)
不过,吃了豆子知道豆腥气。为了避开镇属其他企业的嫉妒,也怕上头某些领导的难为,这师徒二人决定,把酒厂建在邻县莱西水集一村,起个厂名叫“月湖果酒厂”。因为这个村的支部书记是他们的好朋友,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
  宫学斌和宋乃红计划联合创办月湖果酒厂,当然要征求他们的好朋友王国庆的意见。当时,王国庆刚升任解放军145医院的副院长,正踌躇满志,说话自然也粗壮:“现如今都兴喝果酒,这是个赚大钱的买卖,我举双手赞成。两位老哥有什么困难,只要说出来,您老弟一马当先,纵然是陷阱地雷阵,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人说吹牛不上税,但是刚刚说出的话,却如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的。还在造访他之前,宫学斌和宋乃红就已经看中了医院里的两个偌大的不锈钢罐,正好可以用来盛果汁发酵。眼下,借着王国庆的话茬儿,宫学斌直言不讳地提出了一个“借”字。
  王国庆顿时被激出一头热汗,说话都有些口吃:“……这个事太大了,我……我做不了主啊!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宫学斌说,“我替你说了吧!那是你们医院买来准备装液化汽的。我早就了解清楚了,不锈钢罐压力不够,根本不能用它装液化汽。”
  王国庆说:“吃大烟拔豆棍,一码是一码。不能装是不能装的事儿,要说借又是另一回事啦。”
  宫学斌说:“好端端的两个大罐,就这么闲着不用,你不觉得是一种浪费,就不感到心疼吗?”
  王国庆说:“已经买进医院,那就是集体财产。集体财产撂在那里闲着,浪费了没事。如果谁敢私自借出去,就会有事,有大事!”
  宫学斌给王国庆出主意说:“私自借出去会有事,集体决定借出去不就没有事了吗?你身为副院长,上上下下活动活动,跑跑腿,说说好话,我看还是可以的。”
  王国庆真不愧为真朋友,他硬着头皮,几次请示一把手郭风祥院长。大会小会,一遍遍陈述宫学斌借不锈钢罐的理由,终于统一起大家的思想,最后分两次把钢罐送到莱西月湖果酒厂,应了他们的急。
  果酒厂聘用了莱阳制药厂工程机械师董焕文任厂长,开张以后,机声隆隆,酒香四溢,兴旺红火了两年多。后来镇党委出面干涉,将酒厂迁到龙旺庄,改为生产汽酒,干了不到一年就倒闭了。就连王国庆送去的两个不锈钢罐也赔上了,至今也没还给人家。而董焕文坚持原地不动,他们许多人留下来,到如今早把厂子干大了。
  做企业就是经营人才
  初中毕业生刘宝青,人长得帅气,英俊洒脱。寡母王云仙和五个姐姐,都把他视为掌上明珠,疼爱有加。但刘宝青从小就懂得自重自爱。宫学斌人前人后就常感叹:“满天一个雨星,就下在宝青他妈眼里啦,人家的儿子可出息啦!”
  对有出息可塑造的人,宫学斌备加呵护,十分注重培养和经营。刘宝青乍到窑场,他就把他安排在制瓦车间,在人堆里摔打半年后,便又让他专门管理砖瓦坯垛。这可是个责任心极强的工作,每逢急风骤雨,窑场的人们都要急步往外跑,而且跑慢了不行,因为各人有各人分管的地段,砖瓦坯淋了是要扣罚工资和奖金的。刘宝青既有督促检查的责任,又有扣多罚少的权力。小小年纪,志存高远,满怀着理想要有所作为,渐渐熟悉了自身的责权范围和应对的能力。
  犹如管理茁壮成长的青苗儿,浇水施肥,需要循序渐进。第二年,宫学斌便单独放飞刘宝青,派他到山前店物资仓库学习烧锅炉的技术。在时下人们的眼里可能会心生疑虑,这营生烟熏火燎的,技术含量也不高,当个锅炉工能有什么出息呢?这种认识显然是片面错误的,且不说古来就有“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精辟论断,单就烧锅炉的工作性质而言,孤独最能磨砺人的意志,而意志是建立成功的金字塔的基石哩!
  谁都知道,刘宝青与宫明杰已是郎舅关系,宫学斌举贤不避亲。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爱,并不在于是否是亲戚。在加工腐竹厂双层铁锅的设备中,他发现复员军人刘元晓头脑灵活,富于创造性,也便开始刻意栽培的。那一次设备加工一结束,宫学斌考虑到人尽其才,一边让他行使卫生员的职责,一边兼着烧茶炉的营生。窑场有人头疼脑热的,扎个气针,拿片药,倒水递茶,从眼皮上的活儿锻炼开去。

第四章 最后的突围(14)
多半年之后,刘元晓尽心尽力,手脚勤快,也长了眼事(胶东方言:即眼灵,会看事)。宫学斌便又给他压了一副担子,兼做食堂生活会计,平素为人们卖个饭票什么的,论斤说两,锻炼了头脑,学会了交际。良好的机会只能靠自己来创造,它似乎总愿意落在忙碌得无暇照料自己的人的头上。1984年腊月二十三日,刘元晓结婚的头一天晚上,也正是人们按习俗过小年的时候,宫学斌见他仍在窑场值班室值班,心里陡然生出许多感动:“我说伙计,你不是明天就结婚吗?怎么还值班呢?”
  刘元晓慌得站起身,回答:“今晚上轮到我值班呢,书记!”
  “你呀,大姑娘要饭吃,真是个死心眼儿!”宫学斌不禁埋怨道,“结婚是人生的大事,你和别人倒换一下不就得了?”
  刘元晓说:“书记,咱过小年,别人也过。谁值班都是个耽误,如其耽误别人,还不如耽误自己呢!”
  多么实实在在的想法,多么入情入理的话语啊!感慨之余,转过年来,刘元晓就被宫学斌安排到办公室当了副主任。他想让老主任王风奎在文字方面领领路,日后窑场做大了,各种材料稿件还是有的写的,这将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方面。其实,窑场干部职工的工作调换和提拔任用,宫学斌并非看他们的一时一事,他最注重的还是人尽其才,适才适用。
  对伙房司务长谭颉夫的任用,就是个很好的例证。他擅长交际,脑瓜儿灵光,能说会道,在那个吃用全靠配给的年代,别人办不到的事情、买不到的东西,他谭颉夫人到事成,手到擒来,硬是把个职工生活搞得有香有色,有滋有味。但这仅仅“小荷才露尖尖角”,宫学斌直到后来才知道,谭颉夫当司务长真是大材小用了,他还具备买卖人的天资,是个生意场面上的好材料哩!
  自从窑场实行机械化或半机械化生产地瓜粉条及“浪花”牌粉丝以来,因为产量大幅度增加,加之市场竞争激烈,长时间出现库存积压。眼瞅着黄澄澄、白花花的粉条粉丝成堆成垛,难以销售,宫学斌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儿,整天价往市场跑。一天,谭颉夫为伙房赶集买菜,偶然发现他正四处转悠,便凑过去问:“宫书记,这些天就看你愁眉苦脸的,心里有什么事吧?”
  宫学斌说:“唉!心里的事,就是厂里的事。你大概不会不知道,咱们生产的粉条粉丝卖不动,积压成灾,往后销路打不开可怎么办呢?”
  看起来,谭颉夫对这个问题早有思谋,正所谓旁观者清,他胸有成竹地回答:“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兵来将挡,水来土囤。还用你责任承包的老办法,动员职工大包干,走出去推销。”
  宫学斌双眼一亮,说:“你的意思是机会面前人人平等,不论是哪一位,有亲戚的托亲戚,有朋友的靠朋友,不管他采取什么办法,也不管上北京下南京,进城拉乡卖到什么地方去,反正有一条豁口不能留,那就是吃住行一律自费!然后,依据销售粉条和粉丝的数量发工资。挣多挣少,凭的是本事,对不对?”
  “对对对!”谭颉夫说,“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儿。”
  宫学斌思忖半晌,为了求证心里打定的主意的正确性,他以探讨的口吻道,“小谭啊!如果咱们把大包干销售细化开来,比方说,接规定价格卖1斤粉条提多少成,卖1斤粉丝又提多少成。然后再设一道门槛,超过多少斤数重奖多少,给销售人员树一个触手可及的奋斗目标。你看,这样做能不能充分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呢?”
  谭颉夫忙不迭地回答:“能,我看准能!”
  宫学斌又进一步探求说:“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人们背水一战,断了他们的后路。从承包之日起,不给销售人员发工资,完全靠销售提成养活自己行不行呢?”
  “这个……说不定也行。”谭颉夫一时间吞吞吐吐,显然他没有料到宫学斌考虑问题如此精细,是这样的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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