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涛鄂立当场。
“我去过他的住处，也看到过他没来得及收起的草稿。电脑和网络在美国已是非常普及的东西，我对此略知一二。”程敬鑫恢复了平静，有些不忍的看着钟涛。这个为人兄长者，太过爱护自己的弟弟，殊不知一直呵护着的弟弟已悄然长大，更不知自己不觉间成为了弟弟走入这条路的诱因。真相是残忍的，但此时也该让钟涛知道了。
“是我害了他。”好半天，钟涛才挤出一句话。
“你没有害他。即使没有你，只要中国人民解放军这个序列还存在，仲楠迟早都会牵涉进来！他说过，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会后悔。在帮你的同时，他也为自己能利用好手上的资源做出他认为更有意义的事而自豪，而充实！如果你不在部队做出番事业，那你才真的对不起他！”
“我不想看到他有一天因为我们而坐牢。”钟涛眼睛已开始湿润。
“这方面我们的法律还是空白。而且他家楼下是一片湖，他可以随时把硬盘扔到湖里，留不下任何证据。仲楠对我讲起这些的时候，我很吃惊。他考虑的很周全。”
“你们有一个好弟弟。”蔺志扬举起了酒杯，“为你们的弟弟，为祖国，干！”
“这个傻瓜。”一行热泪一悄然划过钟涛的脸庞。 。。
第六节 论战
这场酒喝到很晚，散场的时候三人都已踉跄起来。钟涛到了营区，在门口踌躇了好久，最终在营区外坐了下来。
“仲楠没看错人。”钟涛翻衣兜的时候，一盒烟放在了钟涛肩膀上。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钟涛接过支烟点上，“不放心我的酒量？”
“为何不进去？”程敬鑫没正面回答，挨着钟涛坐下，“给我个理由。”
“我不想战士看到我喝醉，上行下效。”一阵冷风吹过，钟涛清醒了很多。
“是个理由，但不是心里话。”程敬鑫逼视着钟涛。
“你给了我答案。”钟涛平静的说道，“谢谢你。”
“这场酒没白喝。”程敬鑫开怀道。
“我准备建立自己的电脑部队。”
“外军最新的概念叫信息战部队，包括无线电。”程敬鑫纠正道。
“在更高的层次上，我们还应该有专业的攻心战部队。把心理战同舆论战结合起来。”
“国家之间的对抗，别忘了金融。”程敬鑫笑言。
钟涛忽然悟到了什么：“这不会是你名字的来历吧？”
“家父很重视金融，金融是学科，黄金是保障，资金是介质。程某故此得名。”
“你该成为国家的智囊。在野战部队，真是屈才了。”钟涛赞叹道。
“国家各方面的智囊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只是程某的专业，缺乏在部队基层工作之人，这不是个合理的结构。凭心而论，程某的年龄、阅历和学识，现在的职位已有些高攀。”
“程参谋谦虚了。”
“酒后吐真言。”
“舌头都不打结，少在这糊我。”钟涛笑道，“看来咱们俩书生的酒量还不算太差。”
“你平时很少抽烟。”程敬鑫吐出个烟圈，悠悠道。
“打仗会暴露目标。烦的时候才抽。”
“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程敬鑫叹道。
“否则难以服众。”
“孔庆缺点狠劲，却不失为良将。”程敬鑫看似平常的说道。
“许飞呢？”钟涛来了兴趣。
“你在他身上费了不少心血吧？”程敬鑫严肃道，“虎将，有帅才的潜质，但还嫩点。”
“我原以为你只对数字有天赋。”钟涛笑了。
“许飞的事上，我看到了你的心胸。”程敬鑫没看钟涛，“我敬重你。”
钟涛没有说话。
“古往今来，我最崇拜武安侯白起。”程敬鑫突然道。
钟涛看着程敬鑫，想不到他竟和自己有同样的偶像，不觉心生几份知己的感觉。
“一生未尝一败，值得尊敬。但为将者，谋国而不谋己，世所罕有。”
钟涛看着程敬鑫，等着他继续说。
“世人垢弊他杀人如麻，但战争如果不能恐怖到无法接受，就不会停止。那个年代，人口稀少，不大量杀伤敌人，就难伤其根本。长平之战，带着四十万降卒，对秦国的粮草等都是极大的消耗。我认同他的做法。”
钟涛点点头。
“你敢当魔鬼吗？”程敬鑫问道。
“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在胜利后被作为替罪羊，或者说是调和内外矛盾的牺牲品走上绞刑架，背上永世的骂名，你敢吗？”程敬鑫看似无关的说道，“我们的部队，太过仁慈。”
“却有利于瓦解敌军。”
“因粮于国，取用于敌。打仗，必须掠夺！”
钟涛有些吃惊：“我们存在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战争。”
“医生和军人有什么异同？”程敬鑫看着钟涛。
“愿闻高见。”
“都是为了救人。所不同者，医生是任何人都救，而军人，却是为了救更多的人而杀一部分人。”
钟涛若有所悟。
“战争，必须恐怖到让敌人不敢轻言战事。杀人，是为了消灭有生力量。而掠夺，则是为了打击经济，使敌国失去短期内翻身的资本，同时充实自己的实力。这就是孙子的‘是故胜敌而益强’。”程敬鑫再次点上一支烟，“62年和79年的仗，很不划算。夺了领土却让出，缴获了装备却送还，抓了俘虏还要遣返，而且根本就不准掠夺。除了赚个名声，实际的利益一点没有。敌人不仅没怕我们，反认为我们软弱可欺。教训太轻，敌人是很容易忘记的，这阻止不了战争。这样的仗，每一仗都是对国家实力的损耗，出的多，进的却只有名声。这个名声，是仁义之师和懦弱之师。”
钟涛看着程敬鑫，不觉间对这个文官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要那样看我。事实上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身上都潜藏着魔鬼的种子。”程敬鑫依然看着远方，“现在考虑这些还太早，但你总有一天会成为一方封疆大吏。”
“程参谋思虑深远。”钟涛叹服道。
“仲楠的事没白说。若你直接回营倒头而睡，我会很失望。”程敬鑫站了起来，“已经看到了想看的结果，程某该好好睡一觉了。”
谋国而不谋己，钟涛细细的咀嚼着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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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白纸
冬夜里，北方的军港分外的冷清。严俊独自坐在浮码头上，任凭自己随着海浪起伏。即将暂别心爱的龙宫，严俊充满着不舍。这一弯不大的岬角里，吸引着全世界军用卫星的关注。这里是祖国战略核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祖国和平最重要的保障！这些钢铁巨兽骨子里蕴藏的力量足以令敌人颤抖！即使祖国的肉体被毁灭，只要这些巨兽还存在，那，我们，就要让敌人，血流成河！已经五个年头了，貔貅、獬鹰、螭吻、獬豸、谛听，还有睚眦，老伙计们，谢谢你们，陪我走过了人生的这五个年头。岁月在变，人在老去，你们，却不会随时光一同老去，岁月，也无法把你们磨耗。老伙计们，我要走了，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等我回来，老兵们。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由于是正课时间，Q城的潜艇学院操场上只有廖廖十几人。彻骨的风寒浸入骨髓，而那十几条汉子，却一动不动的迎着北风傲然而立。
老将军走上了主席台，摆了摆手，一名参谋立刻指挥二名战士把扩音器撤掉。老将军一言不发，就那么直直的逼视着寒风中的十几条汉子。呼啸的北风，充满杀气的眼神，和充塞整个操场的肃杀气氛，几乎令所有人窒息。
“同志们！”与他们一同站在风中的老将军终于开口了，那声音浑厚而震撼，瞬间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北风的呼啸声被淹没了。“讲一下！”
十几条汉子齐声立正，十几个脚跟并拢的脆响整齐如一人。
“稍息。”
那是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幽黑而深邃。彻骨的寒冷却不能影响老将军傲然的风骨。那个身体里，蕴藏着一个军人的骄傲和尊严。严俊肃然起敬。
“Q城的风光，看到了吗？”老将军出人意料的提出一个问题。
“看到了！”十几个汉子齐吼。
老将军突然指向远方。十几条汉子巡着老将军手指的方向望去。随着改革的深入，Q市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原本幽静而秀丽的自然风光中环抱的市中心，也随着一个城市前进的步伐，迁到了一个城市的东部。这座城市几年前还是一片滩涂的荒凉东部，已经被拔地而起的一幢幢高楼取代，而这座城市，也随之开始了旅游城市向现代化商业中心转型的征程。老将军手指的，正是这座城市已初具雏形的现代化商业中心。
“繁华吗？！”又一声洪钟般的声音，将十几条汉子纷飞的思绪拉回了操场中。
“繁华！！！”十几个整齐划一的声音再次想起。
“不！”老将军再次吼道，“我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周围，就在这繁华景象的周围，是舰队中枢所在！也是我们海基战略核力量的巢穴！战争爆发，沿海二公里内，片瓦不存！！！”
震撼，十几条汉子被震撼了。片瓦不存这撕心裂肺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操场上。
“在新军事变革面前，我们已经落后了。”将军突然提高了嗓音，“但敌人，会因此，而心慈手软吗？”
“不能！！！”
“记住，你们的战马，是国家最后的王牌和支柱！也是这个城市，这个国家的坚固盾牌！”将军再次扫视了全场，“三年，你们只有三年时间。这三年，你们要完成跨越一个时代的变革，任务不可谓不艰巨！我不管你们来自什么地方，有过什么样的过去。在这里，你们都要学会隐忍，学会最新的技战术理论，也要把最新的作战思维带回你们的部队！从现在起，你们每个人都是一张白纸！你们过去的辉煌和成绩，在这里一文不值！三年后，你们就要成为中国战略核力量的掌控者，守护者！成为守卫祖国漫长海岸线的巡海人！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十几条汉子的吼声响彻云霄。
“三年后，战场上见！散会！”老将军转身离去，只留了十几条兀自发愣的汉子，在回味着将军的话。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严俊的压力却与日惧增。每天宿舍课堂食堂图书馆四点一线的生活单调而枯燥，严俊却乐此不疲。重回Q城的潜艇学院，严俊突然感觉打开了另一扇知识的大门。从课程体系，作战思维，这里都已经发生了剧变。图书馆里五年前单调而有限的图书，如今已塞满了三层小楼。往昔占据了很大比例的政治图书，如今已被对一个潜艇指挥员更加实用的图书淹没了。美国、俄罗斯、法国、英国、中国、日本……从潜艇战术，到潜艇技术，再到相关的辐射学科，基础学科。严俊每天泡在知识的海洋里。每当他想早早的找出一条明确的学科攻读时，老将军的话就会回荡在耳边：从现在起，你们每个人都是一张白纸。是的，我还是一张白纸，现在定下自己的发展方向，还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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