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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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枪王-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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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不知就里,吞咽了一块馍馍说,“大大、妈妈,我已经打算好了,我要跑,跑到西疆、西藏或别的地方去!我就不信,天下这么大,就没有我活命的地方……”话没说完,就噙着一块馍馍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这娃娃仰面睡在被窝里的时候,我烧了一勺滚烫的菜子油,泼到了他脸上……他眼睛是瞎了,但命可留住了啊……”老爷子说罢,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猎人听罢,扔下刀子,顾不得刚打下了猎物,一溜烟地跑回了家。这几天他们这儿甲长、保长也领着当兵的到处抓壮丁,他怕他的小儿子也被抓了壮丁当了炮灰。

  儿子安然无恙。但他看重儿子俊美的脸膛,心想就是抓了壮丁也下不了手,将滚烫的菜子油泼向他的脸,使他双眼变瞎变成一个丑八怪。那天下午,他在土屋前的草地上蹀躞徘徊,跟那位父亲一样,苦思冥想着儿子逃过劫难的万全之策。太阳落山时,他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在自家的土屋的旮旯里,挖一条秘密地洞,一旦抓壮丁的衙役们来了,就将儿子藏在里边。

  地洞挖好后的这么多天来,衙役们并未光顾他家的土屋,这令他非常欣慰。说不定山外战事已停,所谓抓壮丁已经成为了他们一家一个曾经有过的可怕梦魇,加之今天早上他又猎到了一只壮硕的岩羊,所以今晚他的心情格外的愉快。

  但就在这时,土屋破木门震天动地地响了起来。老猎人一个激灵跳起来,迅速将儿子塞进了地洞,等他刚将一个装有青稞的科什加皮袋移到洞口,随着一股扑鼻的尘土味,木门成了碎片。“日奶奶尕娃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咋不开门?”几个当兵的提着枪闯进土屋厉声喝道。

  “人老了……手脚不灵便……”老两口嗫嚅着解释。

  “真是三句好话不如两马棍。”一个当兵的抡起枪托,顺着老猎人的屁股狠揍了一下,将他揍了个趔趄。

  “吆嗬,这狗日子一家日子还过得绵软的很呢,”其中一人发现了火盆上冒着香气的岩羊肉,“老子们在前线卖命,一年见不得一点荤腥,这狗日子们还大块吃肉,过的是神仙的日子啊!”

  “老东西,也不请我们吃肉?”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回头问。

  “坐坐,炕上坐,老婆子,赶紧给老爷们倒茶啊!”

  这几个当兵的也毫不客气,反客为主地坐到炕上,也不谦让,抓起羊肉狼吞虎咽。吃饱了喝足了,用芨芨棍剔着牙问:“老爷子,你儿子呢?”也许肉吃得舒服,称呼也变了,口气也缓和了。

  “到青阳沟那儿打猎去了,去了十多天了不见回来,也不知道是是死是活……”,他想这些人也许不知道他家的底细,便扯了谎说。为了证明他说的是事实,便长叹一声,双手捂住脸蹲到墙根里去了。老伴心领神会,也嘤嘤地哭了起来。

  “妈的,你骗谁啊?你儿子不在家,老子几个黑天半夜跑到你家来闹球啊?吃饱了来消食?”说着跳下炕,翻箱倒柜地搜寻。

  “嘿嘿,真是怪了,这小子明明今天在家,怎么就不在了呢?”他们面面相觑,“这土屋就这么屁大点地方,难道是土行孙,钻到地下去了不成?”

  “说,老东西!你把儿子藏哪儿了?”一个当兵的揪住老猎人的衣领喝道。

  “老爷,不骗你,我儿子真到青阳沟打猎去了!”

  “老东西你可别骗我们啊,要是搜出来,狗日子看我们不剥了你的皮!”说着提了枪,到外边去搜寻去了。他们在屋前屋后搜了个遍一无所获,于是问那当官模样的:“长官,咋办?这娃儿不在,我们回去咋交差?”

  “嘿嘿嘿……”那军官眼睛骨碌碌转了转,问老猎人:“你一直在这地方打猎?”

  “是。”老猎人不知就里,老老实实回答。

  “那么,枪是打得不错了?”他瞅着土屋墙上挂着的土铳枪问。

  “也不咋样……”

  “就是他了!我说,弟兄们,说不定这老东西枪法好,战场上比他儿子还顶用,”他对手下说。

  几个当兵的发一声喊,三下五除二,就将老猎人捆成了一个毛*。

  老伴死死抱住军官的腿苦苦哀求:“大老爷,求求你放过他!他老了,腿脚也有毛病,他打不了仗啊……”

  “你不交出儿子,我们回去咋交差?”军官挣扎着说。

  一个当兵的抡起枪托,三下五除二将她打翻在地上:“三句好话不如两马棍,与她费那口舌做球?”

  老伴望着老头子一行消失在夜色中,一堆泥似地瘫在了地上。

  甄二爷是第二天早晨才被母亲放出地洞的,才知道了父亲被抓走的消息的。他跳起来,抓了土铳枪就去追,可惜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父亲早被连夜编进队伍,开拔到遥远的西安、兰州的战场上去了。

  他像一头发疯的小公牛,在草原、原野上寻觅、嚎哭,整日整夜地守在父亲常常出没的地方,期望父亲像往常一样,背着沉甸甸的猎物,从那个山嘴、垭豁或者大树后边闪出身来。但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已经不可能了,父亲这时也许正穿着黄褐色的军装,提着枪,逼迫与共产党解放军打仗,也许早已战死沙场,抛尸荒野腐烂在臭泥沼中了!

  每每想到这些,他便痛苦得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但时间是医治心灵创伤的最佳良药,两个月后,他渐渐从对父亲的思念中摆脱出来,知道自己该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了。他像父亲一样,起早贪黑,在丛林里下扣子、布陷阱,蹲点守株待兔,跟踪千里追猎,挣他和母亲的吃喝用度,挣给母亲看病吃药的费用。

  母亲在那夜被那伙当兵的打坏后,一直未能复原。尽管他请来了祁连山和斡尔朵草原上最好藏医,尽管他对父亲和思念和孝敬之心全部倾注到母亲身上,不辞艰辛不怕危险,采来了祁连上雪峰上的雪莲、草原上的冬虫夏草等名贵药材给她治病,但仍然没能挽回她脆弱的生命。

  母亲是在一个夜晚悄然走的。她似乎知道那夜她要走,临睡前,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说:“娃娃,你大大走了,我也照顾不了你了……赶明年,你就招女婿到扎西阿扣家……”说着,竟哽咽不能成语。

  “妈妈,”他抱着瘦得一把干柴似的母亲,“大大过几天就会回来的,听说仗就要打完了,……你的病就会好的,我明天先去显明寺,请个活佛给你念几天平安经,顺便请个山外的曼巴给你看看……你放心,你这病不是什么大病……”但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第二天早晨,他照例天未亮就起了床,准备简单吃点后去巡山。“妈,我要去巡山了!”他对母亲说。可母亲毫无反应。他扔了枪,扑到母亲的头前,发现母亲早已走了。

  母亲走得很安静,安静得连睡觉前的姿势都未改变。他知道,母亲就像佛前的酥油灯,油尽了,灯就悄然灭了。

  母亲的葬礼是扎西阿扣一手操办的。安葬了母亲后,扎西阿扣握住他的手说:“就到我家来住吧,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连作伴的人都没有……”

  生活的重担一下地落在了年轻的甄二爷身上。祁连山麓的野生动物远没有以前他父亲时那么繁多和老实了。大概跟人类一样,也会时势造英雄,那些石羊中间出了一个眉心有白毛的、被猎人们称之为“白额羊王”的家伙,它将方圆几十里的石羊群都收服在自己的麾下,领导着它们跟猎人们周旋。所有的石羊在它的领导下变得聪明而机警,常常使猎人们找不到它们的踪迹。倔强而好胜的甄二爷曾经连续好几天跟踪过它和它的臣民…一个足有四百多只石羊的庞大群体。但他根本无法接近它们。早晨是所有野生动物采食的黄金时间,动物们大都会放松警惕一心觅食。但那只白额羊王却是个例外,它越是在似乎安全的时候越是警惕,越是在早晨傍晚它的臣民们专心觅食的时候,它越是站在高高的山岩上,高度警惕地警戒着四周。不惟如此,在羊群觅食外围的各个山头上,都派了精干的公羊放哨。那些公羊们绝对忠于职守,都高高地抬着头颅,监视着每一处可能出现危险的山口和每一片丛林;耳朵不停地耸动着,探听着每一个哪怕是极细微的惟恐危及羊群安全的声响;鼻孔张得老大,逆风嗅寻着每一丝不祥的气息,尤其是人类那特有的膻腥气和火药味。一旦发现危险,公羊们就会向白额羊王发声报告,白额羊王接到报告后,会很快地很镇定地观察和判断,然后毅然决然地拍板决策:逃或不理。因为除了人类,一般的虎狼豺豹是不会那么残忍那么贪婪那么可怕!如果是人类,白额羊王会在鼻子里打一声尖利的呼哨,然后拔蹄飞奔,领着它的臣民如一阵狂飙卷过陡峭的山崖,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常常令觊觎已久尾随已久的甄二爷望山兴叹叹而观止。

  这使甄二爷非常懊恼和屈辱。这个聪明的白额羊王深深地伤害了甄二爷作为一个猎手尤其一个祁连山麓里出了名的猎手的尊严!他发誓迟早要将这个白额羊王收拾掉,以挽回他连续几天翻山越岭一无所获后在卓玛面前丢掉的面子。

  “扎西阿吾,那只白额羊王是一只神羊,神羊是千万打不得的!”十九岁的卓玛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忽闪着两只美丽的大眼睛,摇晃着甄二爷的胳臂说。

  “我就不信,人还斗不过一个畜牲!”甄二爷有些羞涩。扎西阿卡履行诺言,去年藏历新年按照藏族的习俗给猎人家下了聘礼,今年的藏历新年就是卓玛与甄二爷的婚期。

  “吁!”卓玛惊恐地将一只娇嫩的小手捂在甄二爷的嘴上,“千万不能这么说,佛爷会怪罪的!”

  甄二爷捏住卓玛的手,望着她那在洁白羔羊皮皮袍映衬下显得益发娇艳白嫩的鹅卵形脸蛋,禁不住心旌荡漾拥她入怀。望着卓玛白皙的脖颈,甄二爷深深地陶醉在她略带酥油味的体香中,嘴唇像南方稻田中的一条泥鳅,蠕动着向肥美的土地深处游去!卓玛娇嗔地打了甄二爷一拳,“咯咯”地笑着跑开了。笑声如一串串金黄色的水晶晶花,洒落在绿色如茵的草原上。

  卓玛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被阿妈精心梳成了108条小辫子,像一匹黑色的瀑布,漫漶在她大红织锦锻罩面、水獭皮镶边的羔羊皮藏袍上。甄二爷知道,今年藏历新年后,这匹瀑布便会悄没声息注入一泓花团锦簇的深潭——辫梢收拢进刺锈精绝、鲜艳无比的银质辫筒中。

  甄二爷望着未婚妻略弯着苗条的身躯在帐房里外忙进忙出,给他烧茶煮手抓羊肉还不时地抛来滚滚秋波,他被幸福击倒在铺有熊皮褥子的铺窝上。

  在绿色如茵的高山草甸上,甄二爷帮她赶着扎西阿卡的羊群,相互追逐着嬉戏着,采撷着火红的山丹花、晶莹的水晶晶花、鲜艳的格桑花,插在卓玛的辫梢上;编织成五颜六色的花环,套在卓玛的脖子上。每当此时,卓玛便手捏着鲜艳的花环笑个不停,笑得直不起腰来,直至软瘫在棉绒般的草地上直叫“哎哟哎哟”回不过气儿来。卓玛特别喜欢笑,甄二爷真不明白她这么多的笑是从哪儿来的。山雀儿扑楞一下翅膀羊羔儿撒一下欢儿枣红马甩一下尾巴都会使她笑个不够。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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