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如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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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如刃的边缘-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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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守所的管理就是高,囚徒被改造的也很高效。一个三十人的监仓可以在短短的三十分钟完成排泄和看病两项活动,不由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10:30左右,“看病”的刚走,外面里又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原来是要开饭了。大家从风场又纷纷回到里仓。负责打饭洗碗的“老嘢”与一个也是新来没多久的小厮早已做好了准备,三十来个饭盆被摞成几叠放在靠墙的床头,然后蹲在与床铺基本同高的饭窗前等待。而胡仓头则坐在铺上,透过上方另一个更小方孔向外张望,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外面监视仓里的瞭望孔,结构是漏斗型的,外大里小,洞口还被一块钢板完全遮住。“砰”的一声下面的饭口先被打开了,“老嘢”急忙撅着屁股把塑胶饭盆塞出饭口,然后大声报告说半夜又进来“一件”。门外并无答复,突然又是“乓”的一声上方的瞭望孔也被打开了,胡仓头连忙叫我上前,一双贼眉鼠眼在半尺外仔细地打量了我几眼,然后大声吼道“衰乜嘢”,我知道这是在问我犯什么事,连忙回答说“打架”,对方又瞟了我一眼,好像验明正身一样,然后瞭望孔又被粗略地合上。噼里啪啦地,饭盆被推了进来,“老嘢”和小厮依旧撅着屁股把饭盆在床沿上一字排开,但所有人并不敢动手,只是强作镇静地站在旁边。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门外的人走了,饭口也被锁上。这时,“老嘢”先挑出胡仓头,肥仔和另外二个老鸟的饭盆恭恭敬敬地放在床头,又加多两份,再拿起自己的那份走开。这时其他人一拥而上,先是轰然大骂:“丢他妈!又是煮木瓜!” 根据独特的标志寻找自己的那份后,三五成群,或站或蹲地放口大嚼。
  第一天刚进来时,心情沮丧到极点,哪有食欲。我一个人蹲坐在风场,把饭盆丢在地上发呆。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囚徒立即走了过来,先开导我一定要吃一点,在这里吃饭最重要。我摇摇头,顺手把饭盆递给他们说你们分了吧。当然数日后我也不得不开始吃饭,说实话,我不是一个很讲究饭菜的人,甚至算半个素食者,但仓里的饭菜简直不是人吃的,两个正餐不是白煮木瓜,就是白煮萝卜或冬瓜,总之凡是能煮的一律水煮,里面没有一丝油星,也感觉不到盐,更不用说其它调料了。之前说过,早餐方便面的调料被囚徒精心地保存好,现在则派上用途,可以拌在饭菜里,以享受一点点咸味。

11、别样江湖(14)
11:00,所有人都被从风场赶回囚仓,午饭时间也旋即结束,劳动改造的节目继续上演。所有的钉珠活计必须在晚饭前完成,所以下午的劳动最为繁重,其间一刻不得轻闲。胡仓头是唯一不需要劳动的和有权在中午睡觉的特权人士,因为他的主要任务是保证仓内安定团结的秩序并监督其他囚徒。所以午觉醒来,他经常手持一卷报纸从囚仓的一头踱向另一头,煞有介事地对新丁指手画脚。不过,他还是个不满19岁的孩子,相处久了就可以看出内心的虚弱和迟钝,而且说句实话,仅仅是因为吸毒和盗窃进来的,离大奸大恶还有相当的距离,所以对囚徒并不算太过恶毒。最搞笑的,他居然是个少有的文学青年,穷极无聊时喜欢在仓牢里大声吟诵残缺不全的古诗,无非就是“床前明月光”之类,以表示自己的博学。中途卡壳是必然的,我就把整首诗写后悄悄地递给他,他一高兴,也会把我叫到床头交流李白和白居易是不是亲戚的问题,这时候我不再需要打坐,可以略略休息酸痛的脊背和发麻的手指。估计他很受用我这种不动声色的恭维,在短短一周后,犯*抢劫的江西黑老大转仓了,他不顾忠心耿耿的胖子不满,把我的铺位提升到他旁边,我居然成了囚仓里的第二号人物。
  16:00,熬过5个小时的劳动,当天最后一次的放风开始了,这时囚徒们不再想上午放风时那么老实了,基本上是倾巢而出,因为除了“上厕所”外,还有件个人卫生最重要的事情,冲凉。所谓“冲凉”,准确地应该叫“泼水”,因为风场根本没有任何突出的水龙头,据说怕被犯人卸下来当成武器,也没有任何形状的盥洗盆,因为怕犯人被脑袋按下去淹死。所有的供水设施就是一道狭长的水池,长约四米,再约1米高的地方开了道20公分的口子,刚好把一个塑胶的翻盆伸进去。水是由池底的几个入口灌进去的,始终保持离顶部40公分的距离,所以囚徒“冲凉”或用水时只能单手持饭盆或牙缸探下去,加上*,犹如一个个退化返祖的长臂猿。
  当时已进入了深秋,天气日渐凉爽,所以并非每个囚徒都愿意冲凉,虽然不爱惜卫生是囚仓里最被鄙视的行为之一,但考虑到他们的岁数,极度缺乏营养的排骨似的身板,万一引起感冒会对完全封闭的囚仓的重大威胁,大伙也就对着他们臭骂几句后作罢。而热爱洗浴的终归是大多数,我更是最积极的一员,当冰冷的水一杯杯浇在身体时,那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16:30,大伙冲凉完毕,二三个人合用一个破烂的塑胶脸盆,开始洗衣服。我刚进来时,只有两套短袖汗衫和短裤,到了一星期后,因为江西黑老大转仓,我分到了他的两套卫衣,灰色圆领,胸前和裤带旁都有“X看”(注:XX看守所的确简称)两个大字。一套八成新,另一套是全新的,这在仓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试一下有些紧,但还算舒适。说实话,这个江西黑老大虽然非常凶残,但对我一直不错,衣服也是洗干净放在纸箱里的,但我还是把这套衣服打上厚厚的肥皂,洗了又洗,一是想到他的罪名有点不适,一是可以多享受点时间和空间,虽然风场只比囚仓大四分之一。
  17:00,门外有传来了送餐车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到了晚饭时间。同样的情形、同样的饭菜,不提也罢。唯一不同的是如果负责关铁闸的劳动仔晚来了几分钟,囚徒们就不用回到笼子一样的囚仓而可以蹲坐在露天的风场享受一天最后的晚餐。

11、别样江湖(15)
17:30,晚餐结束,这时铁定我们已经从风场被赶回套仓,铁门合上,下一次见无遮掩的天空要等到13个小时以后,次日早晨6:30。此刻由于负责本囚仓的管教已经下班,大家可以有短短的休息,可与用比较轻松的姿势坐着,也可以在地上人挤人地“散步”,但不可以躺下。
  18:00,饭口又一次被打开,白天钉好的丝带被送出去,当然需要一一点数,进来多少条再出去多少条,数目必须丝毫不差,不能让国家的财产受到损失,还要保证每个囚犯的创收。这时也是胡仓头神经最紧张的时候,他必须保证所有的针,包括折断的针头针脚,和小小的折叠剪刀一支不差,如数交给劳动仔逐一清点核对。因为这些都可以成为囚犯杀人的凶器,也可以成为自杀的工具。据说隔壁某仓的一个重犯曾经把整把剪刀折叠后吞到肚子里,但结果更加悲惨,不仅没有死成反而受了很多活罪——他被强制吞下很多用油浸泡过的韭菜,然后灌下泻药,韭菜包住胃里的剪刀,然后硬生生排泄出来,过后他被送到严管仓整整“钉板”达半个月之久。对于这种惩罚我很快就有幸目睹,以后会详细叙述。不需任何其他理由,整个仓里的囚徒都被受到严厉的制裁,而那个失职的领操员更是倒了八辈子霉,他必须时刻守在那个企图自杀的重囚旁边留意他的任何反应,直到最终在一米多深的茅坑里捞起并洗干净这把半包烟大小的剪刀。
  18:15,晚间工作开始,主要是上吊牌或结饰品的活,比钉珠等缝纫工作轻松得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看守所的优待,后来才发现其中的奥妙,经过白天近9个小时的钉珠苦活,即使最老实和熟练的囚徒手也酸了,虽然仓里的两盏日光灯24小时不熄,但这时囚仓里的光线已经明显暗淡了,视力正常的后生也看不清楚比黄米粒还微小的珠子,何况不少老眼昏花和近视者。这时候的出品肯定达不到出口豪华婚纱的要求,所以不如换一些比较有把握的活计。钉珠时需要保持打坐的姿势是非常有道理的,只有纹丝不动的身形和全神贯注的精力才能够保证这种高水品手艺的质量,成为阶下囚之前我恰好是个相当不错的刀剑研磨师,无独有偶也必须保持类似的坐姿,不过是坐在小板凳上。上吊牌自然不需要这样拘禁,我们大多数是四人一组随意围坐在床上,新仔还得在地上。活计虽然简单可并不轻松,因为数量多得不可思议,每个人要上数千个,我荣幸地发现上面的商标竟然是QUICK SILVER,这个来自澳洲的滑板大牌子赢得了世界上无数户外运动爱好者的青睐,入狱前几个月我还应朋友之托专门去过伦敦和香港的专卖店采购这个品牌的休闲服;饰品;背包;滑板和运动鞋,顺手还帮女眷买了Roxy的短裤。要是这帮也许正在开心嬉闹的家伙知道那些商标牌和价签都是出自我们这帮尚且未被审判的犯罪嫌疑人之手,不知会作何想法。
  19:00,我们总算迎来了一丝松动,所有的囚犯都知道看守所已将电视线路接通。那是个破旧到极点的14寸彩电,屏幕上充满了雪花点,而画面永远是扭曲的。还好声音尚算清晰。最绝的是囚仓里只能收到一个珠江台。大多数囚犯并不允许一直抬头观看,要边干活边扫上几眼才行。
  再过一会儿,仓里派送的报纸也递进来了,当然是《南方日报》,而且经过严格地筛选,看守所认为不利于改造的消息的那些版面全被事先拿走了,所以本来就不厚的报纸就更加单薄了。让我奇怪的是广东人民都知道《南方日报》是一份有着五十多年历史的省委机关报,难道上面还有不能让囚犯学习的东西?报纸也并不是谁的可以传阅的,要由仓头和几个老鸟先看,碰到他们感兴趣的内容,例如美女的照片之类那这一页就会毫不犹豫地据为己有。

11、别样江湖(16)
进来的第一天看守就交代了监规,不准打架斗殴、不准透露案情、不准交流犯罪经验等等,囚仓墙上挂着类似黑板报的监规,多少条我已记不清。但当时要求我们要背熟,而新丁如果不能在规定期限内把监规倒背如流,则会被惩罚。 我却一直不把背监规当回事,当时还天真地认为可以很快被释放出去,同时更没想过要与同仓的囚犯交朋友。但过了一阵后,才发现这种寂寞和无聊的日子恐怕要过相当的时间,也就开始慢慢与他人沟通一下,当然完全说不上是友谊或精神上的交流,更多是调侃、说笑和听他们的黄色段子,当然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了解他们的犯罪情形和相应对策,这让我大开眼界,而且为以前居然没有成为如此手段高明、方法多样的骗术和暴力犯罪的牺牲品而感到惊奇。这是人生的一大课和重要的组成部分,请容我日后单独成文。
  21:00左右,总算到了收工的时间。囚犯们一天最轻松自由的30分钟到了,大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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