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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那个接住抢,摸出香烟,递了一支给他,笑道:“昨晚打牌打了个通宵,中午想打个盹,没想到睡死了。老弟,别生气了,来,抽支烟。”
两人就蹲在门口吞云吐雾起来。张一鸣看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吕德贤的营部位于城的最南端,三人走了二十多分钟,穿了几乎半个城,这才到了。吕德贤的营部离市区较远,静悄悄的没几个行人,远远地就听到了士兵们训练的声音。门口站岗的士兵见到营长,忙立正行礼,吕德贤虽然醉了,却也没忘了还礼。进了大门,顺着一条林荫道往前走,只见左面是几排排列整齐的平房,房子前面晾着的军衣在随风飘舞,右面是个大大的操场,士兵们有的在练习正步走,有的在练习格斗、刺杀。整个营区看起来干净整洁、气派庄重。走完林荫道,前面又是一排平房,一个中等身材、模样清瘦,配有上尉军衔的军官正从右侧的一间房里出来,见到他们,“哟”了一声,说道:“营长,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醉成这样了?”
吕德贤含含糊糊地回答:“我碰到这两位朋友,一高兴,多喝了两杯。没醉,就头有点晕。”
张一鸣对上尉说道:“他的房间在哪儿?先让他进去再说吧。”
上尉忙将左面的一间房门打开,又帮着把吕德贤扶进去。他的房间不大,也很简陋。左面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窗前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整齐地放着笔墨砚台,一个暖水瓶,一把茶壶和四个茶杯;右面墙上钉着一个木架子,按照大小摆放着两排书,旁边的钉子上挂着军用望远镜以及水壶之类的东西;屋中间是一张小方桌,还放着四把椅子。众人本想扶他上床,他不肯,只得让他在椅子上坐了。他倒还记得有客人,一个劲儿地招呼:“吴兄,赵老弟,请坐,快请坐,我给你们泡茶去。”
上尉忙说:“我来。营长,你陪客人坐,其他的就别管了。”
他又对张、赵二人说道:“两位请坐一坐,我到我房里拿开水。营长这几天没在,他的水瓶里没热水。”
他刚走,门外进来了一个士兵,中等身材,身体壮实得象条牛,外表憨厚,像是刚从乡下出来的。吕德贤一见他就说道:“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我不在,该你溜达了。”
原来这是他的勤务兵金满仓,跟了他不到一年。听了他的话,金满仓说道:“营长,俺可没出去。你不是让俺多练习格斗吗?俺刚才跟二连的几个弟兄过招去了。”
“练得怎样了?”
“营长,你教的那几招还真管用。俺今天连赢三场,连李排长都输给了俺。”
“好小子,有长进。”吕德贤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张钞票递给他:“去给我买点花生、瓜子,还有点心,跑快一点。”
张一鸣说道:“贤弟就别张罗了,我们还有事,坐一坐就走。”
“那可不成,既然到了我这里,说什么也得把晚饭吃了才能走。嘿,你小子站着干嘛?还不快去。”
金满仓一溜烟跑了。那个上尉提着一个暖水瓶走了进来,他把水瓶放在桌上,又把茶壶、茶杯拿过来,找出茶叶泡上,一面说道:“营长,你回来就好了,我都快急死了。”
“出什么事了?”
“你现在别问了,等酒醒了我再告诉你。来,两位请喝茶。”
“卫大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喝得再多,头脑照样清楚。快说吧,出什么事了?这两位是我朋友,只要不是军事机密,就在这里说也无妨。”
“营长,我听人说,有人趁现在整编之际给上头写了一封匿名信,告咱旅长,说他结党营私,任人唯亲,倒卖军备,贪污军饷,致使军中怨声载道。旅长在上面有人,把这事告诉了他。据说旅长大发雷霆,说不把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找出来,他就不姓余。”
“既然是匿名信,要找出写信的人,恐怕不容易。”
“正因为没找出来,所以现在谣言很多。”卫大海望着吕德贤,顿了一下,说道:“营长,据我所知,旅长身边有很多人认为是你干的。”
“什么?”吕德贤火了。“他们怎么怀疑我?我吕德贤向来明人不做暗事,我有什么不满,从来都是跟旅长明说,这背后捅刀子的事我可干不来。”
“问题就出在这里。营长,你平时跟旅长提的意见,虽没有明说针对谁,但矛头分明指向了他身边的红人,甚至还有旅长本人,他们早就对你不满之至,这件事情,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依兄弟之见,你最好去找旅长,跟他好好谈一谈,让他打消疑虑。”
“我不去。”吕德贤愤怒地说道:“他们要排挤我,我走就是了。这样的军队,我他娘的早就不想呆了,大不了回老家去种地!”
“营长……”
“不要说了。我今天交了两个朋友,心里高兴,扫兴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他倒真是拿得起,放得下,说不提就不提,只谈些安庆的风土人情。随着酒精给他的兴奋逐渐消失,他的话越来越少,精神也越来越不济,到最后终于支持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赵义和卫大海一个抬头,一个抬腿,把他抬到了床上。卫大海给他脱掉鞋,拿被子给他盖了。把他安顿好后,张一鸣和赵义伟向卫大海告辞。卫大海替营长向两人道歉,客气地把他们一直送到了大门外。
虎贲 第二章 (1)
离开军营,两人也不回旅馆,只在城里的几个兵营附近或坐坐茶馆,或慢慢地闲逛。他们见到不少在街上溜达的官兵,大多军容不整,吊儿郎当,看到漂亮女人就评头论足,甚至*地吹口哨、出言*,吓得那些姑娘、少妇避之不迭。更为恶劣的是,竟有人对商贩强拿强要,商贩们敢怒而不敢言,待他们走远了,才恨恨地骂道:“强盗!”
赵义伟实在忍不住了,对张一鸣说道:“这算什么军队,一点军纪都没有,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如此看来,吕德贤所说确实是实话。你想想看,上面的军官无德无能,底下的缺乏管束,能不扰民吗?”
到了傍晚,张一鸣远远看见前面有四个军官进了一家酒楼,对赵义伟说道:“走了半天,我还真有点饿了。”
赵义伟会意地点头:“我们到那家酒楼去。”
两人故意在附近转了一阵,然后慢慢走进酒楼,伙计把他们迎上楼。张一鸣见那四个军官也在,就在他们旁边一张临窗的桌子旁坐了。点好菜后,伙计端上了茶。张一鸣漫不经心地端着茶杯,神态悠闲地望着窗外,似乎在欣赏楼下的街景,其实耳朵却在仔细听着旁边一桌的人说话。
那一桌坐着的四个军官,军衔都不低,三个上校,一个中校。他们叫了一大桌菜,一边吃喝,一边旁若无人地又说又笑。大概刚从牌桌上下来,他们谈的不过都是有关打牌的话题。谈笑一阵过后,那个中校说道:“军法长,听说新师长这几天就要到了,咱们的牌怕要打不成了。”
被称作军法长的人身材粗壮,皮肤黝黑,猪泡眼,橘皮一般的脸上满是横肉,很象菜场上卖肉的屠夫,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仰脖子,把酒倒进嘴里,“咕嘟”一声吞了下去,然后抹了抹嘴巴。“你怕什么?我告诉你,旅长现在心里不痛快,你少提新师长几个字,小心让他听到了,不骂你才怪。”
“这也难怪。”另外一个上校说道:“我们暂五旅虽说只是旅的建制,可三个团有一个是加强团,还外加一个独立大队,比一些杂牌军里师的人数还多,旅长享受的待遇跟师长差不多。现在倒好,把加强团的一个营和独立大队划给218旅。这暂五旅可就真成了一个旅,旅长心里有一种官降一级的感觉,他能好受吗?”
军法长说:“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他上下打点,以为师长宝座非他莫属,没想到在陈诚那里卡住了。这一下陪了夫人又折兵,能不一肚子的火?”
“说实话,这新25师大部分是原暂五旅的人,弟兄们都是余旅长带出来的,谁不听他的?新师长初来咋到,有些事情怕还得听听余旅长的意见。余旅长可是喜欢做方城之戏的,禁赌他第一个就反对,有他提头,我们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还是谨慎点好。”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模样精明的上校说道:“别忘了这新来的师长可是张一鸣,此人心狠手辣,杀起人来眼都不会眨一下。他是黄埔出身,又是陈诚的爱将,后台很硬。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可不要闯到这把火上,还是看看形势再说吧!”
另外那个上校点点头,“李高参言之有理。张一鸣这个人我也略有耳闻,据说对军纪要求很严,他带的部队,不准赌博,不准嫖妓,谁要违反军令,他动辄就批复‘枪决’两字。”
“何团长有所不知,岂止是枪决,连砍头都有过。”李高参说道:“他在福建的时候,手下的一个军官和当地的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事后又不肯娶她,那女人一气之下跳了河。这事被告到了他那里,他二话没说,大笔一挥就签署了三个字:‘斩立决’。”
“真的是砍头吗?”
“那还能有假,据说还是当众砍的,斩首示众。”
“这也太残忍了,这种事情虽说有伤风化,但也罪不至死啊。让这样冷血的人当我们的师长,这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这几个军官做梦也没想到,未来的长官就在一旁,肆无忌惮地谈论着他。张一鸣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听了也是面不改色,好象与己无关。赵义伟却有点忍不住了,他知道砍头事件的真相,是那个军官*了当地的一个女学生,那少女羞愤之下,跳河自尽,张一鸣为了严肃军纪、平息民愤,这才下令“斩立决”。此刻,他听这几个人歪曲事实,对师长恶意攻击,不由得怒从心起,虽然没有当场发作,但脸色已相当难看了。
张一鸣怕他暴露身份,急忙暗示他克制情绪。好在四个军官对他俩并没怎么注意,继续着他们的谈话。何团长愤愤地说:“兄弟我不好色,他禁不禁嫖与我无关,可要禁赌就不行,我就这点爱好。当兵的人,生活本来就枯燥,他什么都不准干,这不是想把人憋死吗?”
军法长听到这里,脸有不屑之色,哼了一声:“行了行了,人都还没到,你们别吹得这么吓人。我就不信,他人生地不熟的还敢这么做。大家都不听他的,他还能把人都杀光了?真要这么着,大伙儿还不反了?”
那个中校说道:“军法长,你是旅长的红人,经常和他在一起,他现在有什么想法,你说给弟兄们听听。”
军法长笑了一笑,“旅长这几天正和‘怡香院’新来的小桃红打得火热,一天到晚人都见不着。不准嫖妓,他能答应吗?”
三人都笑了起来。张一鸣的脸上也现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