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爷爷毕加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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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爷爷毕加索-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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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活着,真好。”
  帕洛马、玛雅、伯纳德;克里斯蒂娜和她的儿子伯纳德;我的同父异母兄弟……还有其他人,都向我围过来。
  “玛里娜,坚强些。”
  “玛里娜,你活得真不容易啊。”
  “玛里娜; 你爷爷,哥哥,这回是你父亲……。可怜的玛里娜。”
  可怜的玛里娜,现在大家都在关心你。
  我存在于死亡之中。
  第二天,巴凯·德·萨里亚克约我见面。他塞给我父亲留给我的一个信封,里面有一万法郎,还有一行哆哆嗦嗦的字:
  “给你留下这笔钱聊以小补。紧紧地拥抱你。”
  签名是保罗,简简单单的保罗。
  “您父亲想亲手交给您,”萨里亚克解释道,“但是他没勇气面对你。”
  我本来想说,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接受父亲给的这笔钱。我本来……
  何必呢?我已怨气全消。不就是一个装着一万法郎的信封吗。
  最后一笔带有忏悔之意的钱。
  克劳德为我的事忙来忙去。我是个外省人。他觉得在巴黎这个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中,指导我办事是理所应当的事。
  “下午,你去见泽克里先生。他在等你,我给他打过电话。”
  父亲去世了,现在我与同父异母兄弟的伯纳德,与他,与杰奎琳,玛雅,还有他妹妹帕洛马的身份一样,都是毕加索财产的继承人。他希望大家相安无事。
  “你知道吗,我们也一样,也受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
  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他想把大家所受的罪放在一个水平线上,可是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失去了巴勃利托……
  我不想回应。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摆平这笔帐的。我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跳出这是非之地,尤其是跳出这个以分赃死人为利益联系在一起的家庭。
  负责分遗产的公证人皮埃尔·泽克里先生如同所有的公证人接待权利所有者一样接待了我。
  “保罗·毕加索与埃米莉娜·洛泰 (已与前者离婚)的女儿玛里娜·毕加索;根据无遗嘱继承法……”
  我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心里装的是其他事。来公证人家里时,一只靴子的后跟坏了,我没有别的鞋子可换。
  我心不在焉,这些法律条款与我无关。
  但有一件事情例外,信封里父亲留给我的钱还有泽克里先生给我的可兑现支票可以偿还玛丽…泰蕾兹·瓦尔特的帐,付清购买甲壳虫车最后一笔贷款,还可以……
  没了,我没有其他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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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毕加索》31
回到儒安湾,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笔钱存入母亲的帐户。
  她的脸都红了。意料之中。
  这就是我母亲。一直幻想得到毕加索财产的她,这一次却不愿意动用这笔可以随意支配的钱。相反,她还像从前那么勤俭过日子。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其他方面了。她已不再着迷于爷爷的权势而是自己的权威。
  “幸亏有我管理女儿这笔财产。幸亏她还听我的。她还得靠我。”
  杂货铺老板、面包房老板、肉类店老板、药店老板,所有来买东西的顾客都对她刮目相看。
  她很看重这些。
  如果一个人在童年和少年时缺少别人的疼爱和关注,口袋里没有一个子儿,姓氏就像沉重的十字架。本来就一无所有,又失去了一切,如果是这样,继承便成了罪恶。
  我知道有人会说:
  “她爷爷很有名,给她留下一大笔财产,她现在有钱了……还抱怨什么?”
  这何尝是抱怨。只是揭开记忆,讲一讲亲身经历过的事而已。
  第一次被人邀请,在继承人的位置上入座,我并不知道别人要我做什么。当时我只有一个愿望:逃离毕加索家族。
  为了尽快做到这一点,我放弃继承了奶奶奥莉嘉留给我父亲的那份财产,放弃了巴勃利托那份有我一半也有异母兄弟伯纳德一半的财产。说句实话吧,我就是不愿意搞出纠纷。我受了太多伤害。
  为了获得更大的自由,我希望买下父亲第二任妻子克里斯蒂娜的用益权,也是我那一份的四分之一。而母亲却一把小勺子也没有分到,这种令人伤心的分配方案不接受也得接受。克里斯蒂娜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因为她知道我和巴勃利托受了多大委屈。
  我终于脱离了毕加索的桎梏。
  

《我的爷爷毕加索》32
爷爷留下几千幅作品的评估事宜交给艺术专家莫里斯·兰斯。这些作品的评估价出来之后,毕加索博物馆馆长让·莱马里和多米尼克·博佐首先要从中挑选一些有收藏价值的油画、素描、版画和陶制品存入博物馆,因为根据继承法,国家有优先权。最后,为数众多的律师负责把这几千副作品根据继承人的人数分成相等的几份。打发了这些有名望的律师之后,杰奎琳、帕洛马、克劳德、伯纳德还有我最后才能动用所得的遗产,当然还要付清各自的遗产税,这些费用加起来,相当于爷爷给我们留下财产的一半。
  我不愿意参加这场继承权大餐的最后收场。我再重复一遍,我对此不感兴趣,巴黎国民银行巴黎行长建议打开属于我那一份的毕加索作品时,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觉得自己已无力应付最后阶段的场面了。这个人让我和巴勃利托的心在滴血,我恨他,现在拥有他的任何东西我都觉得别扭。
  把一个艺术家和他的作品分割开来,我做不到。
  加州庄园也成了我的财产,连同那很长时间对我紧闭的栅栏门、让人透不气的房间。我不愿意要。我应该把城堡卖掉,赎回我的灵魂。
  我曾试图出手,但没找到买家,只得作罢,可是总下不了决心在那儿安家。这座宅子太大,太沉重。地板的咯吱声、过堂风的呼呼声不绝于耳。也许是我忧惧有鬼魂出现,怕的不是爷爷的身影,而是毕加索的鬼魂。
  加州庄园太大,大得耍缤磺泄蟮亩鞫蓟崾刮液ε乱谎庖巡皇且惶斓氖铝恕N一辜堑迷诿拦保吹娇煽诳衫质⒃诠蟮谋永铮谆ㄗ霸诠蟮拇永铮叶季醯貌皇娣?煽诳衫帧⒈谆ā⒐诳沓┑穆砺贰⒖占洹⒛μ齑舐ァ⒚拦担踔聊潜叩奶炜斩既梦也挂指校梦以瓮纷颉�
  在精神分析治疗阶段,我明白了这种恐惧感来自爷爷,来自他在我生命中所占的过大的分量。
  几年之后, 加埃尔和弗洛尔出生了,我下决心看看我的收藏。真是不可思议,看到摆在面前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我反而感到天旋地转,巴不得赶紧逃离。但凡有人请我参加有关爷爷的###,我都不会出席。如果非要出席,我会五内俱焚,非晕倒在地不可。
  根据扬·克鲁吉尔的建议,我把几幅画摆到戛纳住所。他是一位画商,也是我委托管理收藏的朋友。我把这几幅画反扣着,靠墙放了好几个月都没动,这间屋子我都不敢进去,因为这几幅画有太多的伤心事,让我无法忍受。
  很多人问我这笔天上掉下来的财富对我意味着什么。我要拿它做些什么。
  为了纪念父亲,我买了一辆125毫升摩托,一辆保时捷;因为这是父亲的梦想,后来买了一辆法拉利轿车,不过很便快弃之不用了。
  为了纪念奶奶奥莉嘉以及她在医院弥留期间巴勃利托和我曾到那儿去探视她的那些日子,我做了一床裘皮毯子,以便重温她带来的温暖和慈祥。
  还有,那些让我回忆起在儒安湾度过的童年生活的人,我送给他们冰箱、大衣、皮大衣、收音机、电视机、汽车……我送这些东西可能是因为在那时我们没有。
  我还在昂蒂布海湾买了一座房子,后来送给了妈妈。
  我欠她的。
  这样做,我心里感到高兴。
  这样做,也是为了补偿我自己。
  最后,我还跑到世界的另一端去帮助胡志明市的困难儿童。
  我欠他们的。
  今天,金钱代表一种自由的工具。我有一辆汽车接送孩子上学,另一辆远行度假用,还有一辆4×4越野车,专门为了弗洛尔和她的未婚夫应急救援使用,他们俩人在瓦尔邦耐办了一所马术俱乐部。那些以为我会像亿万富翁一样生活的人可能要大跌眼镜,我在地中海没有游艇,出行从来没有租用过专机,不在豪华宾馆下榻,也不光顾可以出头露面的时髦俱乐部,从不涉足专为无所事事的太太们开设的茶楼。
  我不属于那种有钱没处花的富豪。
  我特别注意,凡是社会福利我都不想揩油,我不愿意享受国家社会保险,我为孩子们和我自己购买的都是私人保险。
  这是最起码的人格,最起码的自重。
  不过,在此,略过一段。谈金钱,没兴趣。
  可能因为我有钱的缘故吧。
  也可能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我们被遗忘在一位天才的阴影之中的缘故。
   。。

《我的爷爷毕加索》33(1)
毕加索是天才。
  “毕加索专家”们喜欢用的“天才”这个词让我感到厌烦和气愤。他们怎么能够使用小团体专门的繁杂术语来评价毕加索的作品呢?奢谈什么“西班牙式的红派和野兽派”、“宇宙冲击力”、“有问题的构图幻想”等等。他们竟然妄图把毕加索和他的作品禁锢在某个小天地里,而开启的钥匙却由他们把持着。
  毕加索和天才……天才和毕加索:这两个不可分割的词足可为全城各家的晚餐提供足够的话题。
  “毕加索,让人叹为观止。绝对的天才!请再用些芦笋。是我们在吕贝龙的庄园自己种的。”
  再听听吧台上的简短对话:
  “天才……天才啊。要是我,我要是毕加索,画卖到这个价,画一幅,我就不画了。”
  毕加索的名字(我也叫这个名字)成了一种象征。香水店、首饰店的橱窗里满眼皆是,烟灰缸里,领带上,T恤衫上到处都有,随处可见。一开电视,准会看到气象台汽车的侧面有毕加索的签名。更不用说毕加索家族开办的机构、企业更是比比皆是,但这些我一概拒绝加盟。
  这位见不到的毕加索爷爷,在我印象中总是脚蹬一双草底帆布鞋,身穿一条破旧的运动短裤和满是窟窿的背心,这位对民族主义信仰远远高于共产主义的毕加索,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的名字除了绘画之外,还会变成造钱的机器。
  经过十四年的精神分析治疗,我总算明白原来我心目中的爷爷形象被歪曲了。我总觉得他是一个让人害怕,让人忐忑的人。透过父亲,我觉得爷爷傲慢、吝啬。透过母亲,我觉得爷爷邪恶、冷漠。透过杰奎琳还有她那些老爷之类的称呼,爷爷已毫无慈祥可言。她把一位暴虐成性、墨西哥印第安人用活人供奉的神祗形象送到了我们面前。
  耳濡目染,很久以来,我总觉得我们所有的不幸都是他的责任:父亲的堕落、母亲的张扬、奶奶的陨落、哥哥巴勃利托的绝望和死亡,这一切统统都是他的过错。我总是怪他从来不关注我们的命运,对我们不闻不问。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和巴勃利托不可以与他独处,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那么不关心,而我们仅仅要他关注一下都不做不到。
  而今天,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写了这本书,我终于发现是我们太注重爷爷了。我们本来可以无拘无束地进入他的生活,我和巴勃利托每次见爷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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