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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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钱王-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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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似乎并不关心双方的争吵,一直端详自己扇面上的书法,听绅士这么说,才慢声细语地回答:“先生这样的国民,遇到洋人,肯定不会死翘翘,他们需要你嘛!但大清遇到洋人,肯定要死翘翘。”

  上海绅士压低声音说:“先生言重啦,咸丰十年,皇帝被洋人赶到承德去,啊呦,洋人凶得那不得了,圆明园侬晓得吧?一把火烧光光!结果呢?大清完了吗?签了天津条约,开放了口岸,皇上他老人家又回紫禁城住了嘛!洋人,天生就是扒拉算盘珠子的,他们不是要亡我大清,大清亡了,对他们有什么好?所以说人嘛!脑筋是要转的,不要读死书,书读多了,也是没有好处的,要见世面,见了世面,什么问题都想得开!不要象这些人,吵吵闹闹半天,问他为什么吵闹,肯定是不晓得的!既然不晓得为什么,又吵闹个什么!”

  青年听他一口江浙话说来,真个是抑扬顿挫,很是有趣,就抬头看了看他,笑着说:“先生是什么都晓得了?”

  绅士掸掸衣服,低声说:“不敢,商人嘛,是该晓得要晓得,不该晓得的,就一定要装糊涂,就说这位请我到这边的麻大爷吧……噢,你也是他请来的客人吧?”

  见青年点头,他才接着说:“麻大爷为什么要请我们?不,就说他为什么请我吧!他修他的族谱,跟我有什么关系?因为他就晓得,綦江这个‘麻乡约’,只靠着大清,是根本行不通的,靠大清能干什么?搞几乘那个,那个,那个竹子轿子,雇几个老表去抬人,赚钱赚得老辛苦,又赚不到多少,还要小心,别触了官府的霉头,累得要死!靠洋人,那就不一样啦!帮他们运运货啦,采购采购物资啦,赚钱很轻松,官府又不敢管,干一年顶十年!脑子不进水,这个帐谁谁都算得来,没必要非得靠一棵树,这就是大学问!”

  青年说:“看来,您可不单是来祝贺麻爷修族谱的,还要让麻爷长长学问?”

  绅士诡异得笑笑,说:“这话问得就不聪明啦,这不该你晓得的!”

  青年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听那边越吵越激烈,眼见就要动手,不由分了神,扭头去看。

  忽然,外面有人大声说:“来得都是麻爷的朋友撒,是麻爷的朋友,大家自然也都是朋友,何必咧!”

  来人嗓音洪亮,把嘈杂的声音压住,场面登时冷了下来。

  众人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人,站在茶馆门槛之外,眉低压眼,黑黝黝一张脸,全无任何表情,显得阴森冷峻。

  上海绅士低声对青年说:“哦,綦江麻乡约的二把头毕耀武,我的熟人。”

  那毕耀武见两路人不再争吵,就用官话说:“北京通州‘大圣镖局’五大镖头,上海‘万国联’欧阳通先生,不知诸位来得这么早,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一说完,关东大汉忙过来还礼,上海绅士也起身作个揖,算是回应。

  王金山见毕耀武偏不和自己打招呼,就怪声说:“毕把头,见了外人亲得很, 麻乡人站在眼皮子下,连招呼都不打,说不过去喽!”

  毕耀武冷笑一声,改用方言说:“说的好,既是麻乡人,那大家就是一家人撒?家人是亲人,外人是客人,亲人不招呼没得要紧,客人不招呼,请人家来做啥子嘛!”

  王金山说:“你也说得好!我这个家里的自己人,大早赶来,你连大门都没得开噢!大家说嘛,麻爷要修麻乡族谱,老子是重庆麻乡约代表,带了大礼给麻爷,却进不得门,都晓得麻爷最讲理,这是啥子理嘛?”

  此时,外面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王金山说话嗓门又大,大家都听得清楚,登时议论纷纷。

  那青年这时站起来,走到毕耀武面前作一个揖说:“在下是麻爷请的客人,既受邀请而来,就不多客气了,这就去拜过麻爷。”

  说罢,他自顾自出去,径直走向街对面的麻家大院。

  他这一说,毕耀武立刻意识到,在大众面前和王金山纠缠不清,结果只能是添乱,不有暗恼自己久经过历练遇事仍然不知分寸,倒被一个局外人巧妙提醒,也就不再与王金山争执,向几路人作一个罗圈揖,说道:“大礼走到,不拘小节,都是江湖儿女,没得客套,大家都请吧!”

  他这么一说,王金山也不好继续纠缠,他心里也清楚,在綦江百姓面前败麻义的兴,只能让他们更支持本乡的麻义,根本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就转而吩咐手下抬起猪笼,跟着来自关东和上海的两路人进了麻家大院。

  这些人一出去,外面看热闹的人就进来喝茶聊天,茶老板忙上来招呼,这时,他的老婆也已洗漱完毕,出来帮忙。

  这对老夫妻没有儿子,直到中年,才得了一个女儿,宝贝得不得了,只盼她有个好出路,不肯让她在茶馆里帮忙,因此,茶馆的所有活计,老两口就一力承担了,茶老板忙着给众多人上茶水,老板娘就拿着扫把清理刚才客人抛洒在地上的瓜果皮屑。

  老板娘忽然看到,墙角有一块绿油油的东西,过去一看,是个玉佩。

  老板娘心说,来这地方的一般都是粗人,这种玉佩是读书人才戴的,想来不是这帮客人的东西。想到这里,就想和丈夫说一下,可见他正和客人们复述着刚才的情景,说得眉飞色舞,这时说,恐怕要惹他骂,于是就把玉佩揣在怀里,想等消闲时,再说这件事情。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回 巧调包拉弟解危局
在大家的谈笑声中,綦江新一天的生活就算真正开始。

  这时,晨雾消散,天气炽热,一轮太阳高挂,对地处长江边又为大山环抱的綦江来说,真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而这样一个晴朗的早晨,似乎也给麻府即将开始的修族谱大宴,增添了几分喜气。

  和北方大户人家的院子相比,綦江麻乡约总堂院子的大门要小很多,看上去和高耸的院墙很不般配,但进了里面,空间非常开阔,自院门到正厅,足有七、八丈距离,那正厅也足有八丈多宽,进深两丈,虽然起的地基不高,但规模已足称宏大,两边配房虽略低于正厅,但也不象川东百姓的房子,屋脊低矮,屋檐延伸很长,感觉非常压抑,这几间配房,只比正厅低几级台阶,屋檐突出不多,和北方房子近似,檐下是约五尺宽的走廊,廊前种植着稀疏的翠柱,周边饰以各色盆栽,为整座院子平添了几分雅致而清幽的味道。

  其时,方圆五十多丈的院子中心,以粗大的毛竹搭起了三丈多高的凉棚,棚顶用苇席铺就,置身其下,暑气顿消;沿凉棚的左右两边,各摆下两排八仙桌,身份高的客人在外一排就座,身份低的客人,就和本帮的弟兄一起,在里面一排就坐,两排桌上摆的四盘鲜果,四盘干果却都是一样;每桌配的八个座位,也都是高靠背硬木椅;桌后均肃立两个穿灰布斜襟衣服的女仆,人一落座就立刻奉上清茶,可见主人进行了精心地安排。

  在正厅门前,早已摆上了一张两丈长、五尺宽的长条香案,案子正中,放置着麻家先祖的牌位,牌位前是一卷蜀锦装裱的立轴,正是麻家新订的族谱,是麻义请当地书法名家以王体楷书写就,上溯曾高祖,下迄先考,呈宝塔型自上而下逐一分列,直、嫡详列,亲、疏分明,写就后,家族各枝亲属各拿根据原件誊写的副本,以为宗族凭证,原件则扎以红绸,先供奉于牌位之前,修谱告成仪式后,即封存于家庙。

  族谱之前,摆放的是,猪、牛、羊三牲,稻、稷、粱、麦、黍五谷,均作为子孙奉献给先祖的祭物。

  祭物的前面则是一尊青铜香炉,贵客来到,先上前恭奉香火,上香后,作为特邀嘉宾,他们不在外面落座,专有女仆引领,进入大厅,麻义本人在厅中恭候,与前来贵客在正厅中叙话、饮宴。

  此时,其他客人还没到,茶馆中一干人作为贵客先到,上过香后,除王金山带来的手下,都被请入大厅。

  走进大厅,众人只见除迎面悬挂的尺幅巨大的山水中堂,其他摆设均以撤去,厅正中放一张六尺大圆桌,取“圆满”之意,同时也与外面的方桌相呼应,寓意为“天圆地方,万物有序”。

  圆桌配的是黄花梨太师椅,椅面上加了绛红底牡丹暗花坐垫,宴开时,此为上席,菜品先上,而此时宴会未开,客人进门后,要先到左边的厢房小坐。

  麻义此时正在厢房外迎候客人,这就算是“远迎”,之所以不出大门迎接,是要显示出自己的地位也不低。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色长衫,外罩深红底如意团花小褂,衬得四十有八的他喜气洋洋,见众人进门,紧绷着的一张国字脸略微舒展,眉梢高挑,虎目眯起,原本有些郁闷的神色一扫而空,一条江湖汉子变得和蔼可亲。

  几位来自关东的汉子,麻义早就认识,他们是关东盛京人,在北京谋事,是京东通州“大圣镖局”的镖头,五人是亲兄弟,本姓马,闯荡江湖多年,大名没人提起,说起他们,江湖人只依排行顺序称呼其为马大、马二至于马五,北方保镖业有名的“东北五虎”正是这五条大汉。

  麻义边作礼,边笑着对满脸大胡子的马大说:“五位马爷,真是个急性子,来得算是头一批,也是给足麻某人的面子了!”

  马大哈哈笑道:“我说老麻别整着虚的行不?知道我们哥们肯定早来,咋的不早早把你家大门开了,害得兄弟就着风喝了一早晨酒!”

  麻义说:“大马爷这么说,我就没得客套喽,我说老弟,这可是我麻家一百年来最大的事,我不得要挑好时辰开门迎客呀?要不然,那些老祖宗可不答应撒!”

  马大说:“麻爷把老祖宗都抬出来了,我们哥儿五个别说埋怨,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麻义说:“那就言重喽。”

  马大哈哈笑了几声说:“麻爷,自己人不用招呼,哥几个这就过去去给老嫂子请安了!”

  说罢,五人一起向麻义作个揖,自到厢房里去,向麻义的夫人行礼问安。

  上海绅士欧阳通接着过来见礼,麻义说:“欧阳买办,这一年没得见,气色还是好得很,赛过那小伙子。”

  欧阳通说:“谢麻爷的吉言,可我晓得,你说的这是客套话,并见得真晓得我气色为什么这么好。”

  麻义苦笑着说:“晓得,晓得,是洋人的养生法,咋个说咧,……哦,科学、科学。”

  欧阳通说:“不错,是科学,我这次来就是要和你麻爷专门说说这个科学的好处!”

  麻义说:“好,时间有,你可以留在綦江慢慢讲。”

  欧阳通是个精明人,知道现在多说不是时候,当即作礼,和马氏兄弟一样,自进厢房去与麻夫人见礼。

  麻义看那青年却是陌生得很,作个礼说:“先生是……”

  那青年还了礼,微笑说:“在下姓张,名广,字德全,是从北方来的。”

  麻义哦了一声,充满疑惑地问:“先生也接了我的帖子撒?”

  张广说:“在下是代苏北赵庄的赵大少爷来赴宴的。”

  苏北赵家原籍是距綦江县城十里的赵家坪,多年来在苏北发展纺织业,眼下已成为苏北大户,近年来由于赵老爷子年老思乡,又不习惯当地生活,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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