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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临近的那一年是阴云密布的一年,那些教室里可爱的花朵不再绽放,朵朵濒临凋谢。生来埋藏在身体内部的自由女神引导你放任了自己的文学才华,而对数学这样的科目闭目塞听,以至于那位大肚子的年轻数学老师语重心长地对你说,你能不能像背诗歌一样背诵数学公式?答案是理所当然的否定。后来那次该死的高考你的数学考了一个该死的分数,你的语文成绩跟数学成绩整整相差了该死的一百分。分数上了本科线,可是心高气傲的你怎么可以忍受那些唧唧歪歪的烂学校呢。
(肆)
于是,高四的季节悄悄降临。在那个只有芳草没有鲜花的班级里,你认识了当时人称“大侠”的何不言,当时的何不言一副理所当然的好学生的形象,那个沉闷班级里的野草们趋之若鹜,在这样的人群里,快意的人生是死也找不到的。你一如既往的懒散生活,文章却神奇地照常飞扬跋扈,于是你记住了那位一副大家闺秀样子的语文老师有着温婉的笑容,还有那位数学班主任对你无可奈何地说,你是个才子,是个非常不爱听话的才子。
那一年是像被关在监狱里一样的一年,一个星期只有半天可以出校门放风,食堂里的伙食简直比提供给犯人的伙食还要令人难以忍受。那堵金鸡山下的围墙不可避免地被寻觅美食的少年爬得现出了窟窿,你和老赖沿着前人的痕迹行动起来,翻到了隔壁墙医院的停尸房跟前,正要趾高气扬的奔赴美食的时候,在停尸房的路口竟然埋伏着三个无聊的校警,那个胆小得后来上大学得了神经衰落的老赖“嗖”的折身往回跑,翻上墙,对你说,可不要说我跟你一起爬的墙。然后像挨打的老鼠一样跳进了墙的那边,只有一声“啊”象被吓跑的鸟一样迅猛的飞了起来,(事后这个家伙对你说,那时候急得把脚给崴了)。你独自一人若无其事的走向校警,那几个笨蛋的校警一脸得意的问,你爬墙过来干什么?
你指着旁边贴着卫校实习生招牌的宿舍楼对他们说,我没爬墙,我是过来看望朋友的。
一个长得很像狗的校警愤然起来,你还敢狡辩,屌你妈的,我明明看着你爬过来的。
对于竟敢这样问候你阿妈的人当然不能客气,于是你说,你的眼睛看错了,不是我爬的,还有,你骂我可以,但是要记住,千万不要骂我妈。
这可不得了,过来,把他拉回去慢慢教训。一辆摩托车开了过来,你爬墙出来,却有摩托车送回去,一般人哪有这样的待遇?
在学校大门口,你一个人口干舌燥的对着四个校警展开辩论,四个脑子好像生了锈,四张饱经岁月的嘴巴讲不过一张初出茅庐还未长出黑色胡须的年轻嘴巴,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一个无可奈何地对你说,你是不是四把那个白头发老律师谢福生的孙子?
是的。
我就说嘛,除了谢阁老的孙子哪里还有谁会有这么厉害的嘴巴。我也是四把的,不过我也饶不过你,你等政教主任来处理吧。
政教主任正要忙着出去买菜给老婆做饭,老婆大人可比什么都重要,于是撒腿就跑开了,说,我再不去就没菜卖了。于是又请动了班主任,慈祥得像母亲一样的班主任过来以后默默无语地坐着,夜色慢慢沉了下来,几个笨蛋的校警饥渴难耐,最后打通了副校长的电话,副校长是那个曾经绚烂一时的校花,美人依旧的校花副校长说十分钟以后就到。你紧盯着手表,时间过去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在第三十分钟的时候,那位曾经的校花才屁股一摇一摆的走了过来,等她屁股在你眼前停止摇摆的时候,你对她说,何校长,你可是迟到了二十分钟,难道你们罗城高中的领导就是这样的有效率?
何校长马上花容失色,立即打电话叫保卫科长开车过来送我回家。
那个长得活脱脱一个土匪样的保卫科长一跑过来就很法西斯地说,赶快把他的被窝一起裹上,滚回家去算了。
曾经的何校花说,先送回家吧。
于是,我又在校花的陪同下第一次坐上了学校的校车,在匍匐的夜幕下徐徐回家。那一夜是冬天早已来临的一夜,在校车开走了以后,我对着小车尾巴的方向说,你们都是窝囊废,就会一群人来欺负我一个。
奶奶的眼睛像受伤的小鸟一样惊慌失措,爷爷的白头发在寒风中孤零零地飘荡着,无力的头发苍白得刺眼。爷爷说,我就不信,一个偌大的罗城高中就容不下你一个谢绍钧。
第二天,爷爷就带上我去证明他的观点。到学校,路过萋萋衰草,我看到爷爷的脚步似乎有些蹒跚,心头象被枯草扎到了,很难受,嗓子被灌进了沙子一样的难受。恰逢周末,学校领导都不在。爷爷忧心忡忡的回家去了。我装作好象若无其事地回到宿舍。
在周一的早晨,天更冷了,很多人穿上了棉衣,我在快上课的时候脱掉外套,只穿着白色短袖衫,逆着上课的人流到办公楼找曾经的校花何校长,我敲门走进她的办公室,她看着我说,哟,干什么呀这是。
我说,我错了,我太不给你面子了。
是吗?你这不是不给我面子,是藐视学校,知道吗?我看哪,你以后就是一个十足的危险分子。
在旁边的姚校长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我看过你在班会上给同学们分享过学习经验,你是可以当学生的老师,但是你还当不了老师的老师。我们讨论过了,本来要开除你的,但是你们的班主任说,你是个才子,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个人才,我们就不计较这次。你逢了一个有才华就可以施展的时代,比我们那个时代好多了。回去写一份检讨,然后在下午的校会上当着全校同学的面演讲,以亲身体会告诉他们,爬墙是不对滴。
在###上,我们那位刚刚到英国游历回来的正校长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在英伦的新体会,他面前的地上都被口水浸湿了也不舍得停下他自以为生动的讲述,自然我出头演讲的机会就被抹煞掉了。在那场流产的我一直准备着腹稿的演讲里我准备讲,首先,爬墙不能有效地锻炼身体,在这一点上,跑步比爬墙效果好得多;再则,墙的那一边就是停尸房,如果过去惊扰了本已安睡的尸体,就会受诅咒的;三则,爬墙一点都不好玩儿,弄不好要被逮住,再弄不好还要被送回家,还会又被开除的危险。我的腹稿里没有做最后总结,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把墙砌起来,如果没有人去爬,那么砌墙还有什么意思呢?然后我自己回答,所以,墙还是需要人去爬的。
错过了这样一个成就大名声的机会,我遗憾了好一阵子。那一年的高考,我的数学成绩继续跟语文成绩保持着遥远的距离。我的兄弟何不言数学很好,他就轻而易举的去了京城。广西民族学院中文系要招安我,我去南宁看了那个长了一个相思湖的学校,那个学校里的女生跟高中女生没什么区别,我沿着相思湖走了两圈,我在想,这个湖的湖水太浅了,不足以容下我这条龙。然后我就只身一人扛着沉重的行囊,沿着很多年前我的前辈鬼子走过的路线一路北上、从郑州向西、进入潼关、抵达那座梦中的长安城。
到达西安并不是到达象牙塔,而是开始了与坚硬的现实生活的真刀真枪的搏斗,我是坚硬的,我坚硬的头皮一直顶到了现在。
回头想想,我当年没有进入某一所大学去念书其实是我的幸运,你看看在这个商品社会里,知识和宗教都成了物质上帝的奴仆,大学学院不过是旧货商店,人们只是为了考试在那儿买点儿东西装点自己;学院也是一个学徒商店,人们为了赚钱在那里武装自己;人们在那里学习只不过为了提高自己的商业价值,学校只不过是最卑俗渺小的商业寺庙而已。一个人,只有在社会的洪流当中奋勇激流才能真正成长起来,真正的参天大树从来不是在温室里备受呵护长成的。
(伍)
前个月回到家乡去,结识了广西的很多朋友,总感觉南国多才子,南国无学问,南国的才子很有灵气,但是他们好玩,做事却不踏实,缺乏勇往直前的精神。广西的鬼子老师经过在西安的四年生活,明显就多了一分十足的底气。但是,鬼子的语言跟广西其它作家(比如东西)一样略显啰唆。鬼子说,他喜欢锋利的语言,就目前看来,在这一点上国内的作家中,余华是做的最好的。可是,中国文坛却缺少创造血性英雄的作品,红柯做了一些努力,但那仅仅是一个开端。在这个国家高歌猛进的时候,中国文坛却普遍阴盛阳衰,文学不受冷落才怪呢。任何时代都需要英雄,这个信仰混乱、伦理颠覆的时代更应是如此。
回到家乡罗城,发现这其实是一块生长着英雄的土地,这块土地上有过三个黄浦军官学校的毕业生,以及数不清的各行各业的精英。罗城有三尖,山尖、筷子尖、笔头尖。这是一块出文人的文脉宝地。包玉堂、鬼子、常建钧、何述强……这些广西文坛的风云人物都出自这里。
我是一个纯粹的仫佬族人,我们上寨屯曾经是一个只有十八户人家的小村庄,却连续九代出官,管辖方圆数十里的地盘。经阿爸指点,我就明白了其中原委,从火门水库边上的高山上俯看我们村,就可以看到我们村后便紧靠着的山像极了一位威仪堂堂的国王,村的右边是像一只巨笔一样的直立起来的米筒山,左边是一个煤油灯一样的矮山,村庄正前面的两侧分别立着两座像门一样笔直而立的两扇巨山,右侧的那扇门下凹下一汪池塘,那汪池塘就是墨池,两扇门之间是无限辽阔的土地,一直蔓延到连绵不断的群山跟前,在这里肯定要出一个一手拿着巨笔,另一只手拿着煤油灯的人,他推开门去,跨过重重的山峦,以文字为源泉,点起熊熊燃烧的灯火照亮世界被黑暗的欲望之云挡住双眼的人们。
南方人,离太阳近,人很聪明,但血气不足,最怕白人格斗;北方人,离太阳远,热衷厮杀。我是一个从南方杀来在北方补足了血气的诗意野蛮人。
人们对中国的文坛已感到濒于窒息,更新血液正是时候。期待了那么久而迟迟未能盼到的身上混合着摩西和撒旦血液的文学救世主,将裹挟着南方群山里灿烂的阳光,沸腾着一身的热血从中国真正的南端走来。
我在大山村看着吴席爷爷的坟墓,坟墓上荒草已多,墓碑是侵入人皮肤的冰凉,我向他鞠了躬。
是夜,我站在处在我们村最中央位置的我家天台上看到夜空分成了两半,一半密布乌云,另一半无限空旷,圆月在天空中最中央的地方忽而陷入云层,忽而又干净明亮。
习习凉风中,我听到有人在唱儿歌:
前塘后塘,上寨必出王!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九日至十日
原生态妓女
中国的天才导演姜文最近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采访时说了这么一段话,很叫我喜欢,他说:“比如说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