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话红楼梦(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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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话红楼梦(首发)-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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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话,仆人通报:“冯大爷来了。”宝玉一听就知道是神武将军冯唐的儿子冯紫英来了。薛蟠他们一起喊:“快请。”冯紫英一路说笑着走了进来。大家赶快让座。冯紫英笑着说:“好啊!正搞聚会呢。”薛蟠见他脸上有点儿伤,就笑着问:“这脸上又是和谁打架打的?”紫英笑着说:“自从那一次把仇大将军的儿子打伤了,我就注意不再惹是生非了,又怎么会再打架呢?这脸上的伤,是前几天打猎的时候,在铁网山让猎鹰用翅膀打了一下子。”宝玉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紫英说:“三月二十八去的,前天回来的。”宝玉恍然大悟:“怪不得初三四那天,我到沈老兄家赴宴,怎么没有见到你呢。只有你去了,还是您的父亲也去了?”紫英痛快地说:“我父亲去了,我是没办法也去了。咱们坐一起喝酒多快活,有办法我也不去那里找没意思啊。告诉大家,这一次,可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薛蟠他们都说:“快入席喝酒吧,有话慢慢说。”冯紫英站起来说:“论理,我该多喝几杯才对,只是今天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回去向父亲禀告,所以实在是不能喝。”薛蟠坚决不同意。紫英笑着说:“咱们多年的朋友了,我什么时候耍过赖啊?如果非让我喝,那就拿大杯子来,我连喝两杯。”

  听他这么说,大家也没办法了。薛蟠拿着酒壶,宝玉亲自捧杯,倒了满满两大杯。紫英站着,一口气都喝了。宝玉着急地说:“你把这个‘不幸中的万幸’说完了再走啊。”紫英笑着说:“今天说也说不尽兴。为这件事,我还要特别请大家喝酒呢。”说着,他行个礼就要走。薛蟠拉住他:“什么时候请客,你倒是说个准话啊。”紫英说:“最长十天,短了八天。”说完,他出门骑上马走了。其他人回来,坐下又喝了一会儿这才散席。

  宝玉醉醺醺地回了家,袭人赶紧问老爷叫他干什么了。宝玉说是喝酒去了。袭人有些生气地说:“人家牵肠挂肚地等着,你却潇洒去了,怎么就不能派个人送个信回来啊。”宝玉忙解释说:“这不是朋友们一闹,给闹忘了嘛。”

  这时,宝钗走进来,笑着说:“吃了我们家的好东西了吧。”宝玉笑着说:“姐姐家的东西,肯定先让我们沾光了。”宝钗摇摇头说:“昨天哥哥倒是让我吃,我没吃,让他留着送人。我知道我没这个福气,不配吃这样的东西。”说着,他们就喝着茶,聊起了天。

  再说黛玉,她听说贾政叫宝玉去了,一天都没回来,非常担心。晚饭后,她听说宝玉回来了,就想去问问情况。走着走着,她看见宝钗进了宝玉的院子。到了沁芳桥,她见到很多水鸟在水里嬉戏,就看了一会儿。等到了怡红院,院门却已经关了,她就动手敲门。

  谁知道,这时候晴雯和碧痕刚吵完架,正都一肚子气呢。看见宝钗来了,晴雯埋怨说:“有事没事跑来坐着,害得我们三更半夜的不能睡觉!”听到又有人叫门,晴雯更生气了,也不问是谁,直接大声地喊:“都睡觉了,明天再来吧!”

  黛玉也知道这群丫环都胡闹惯了,可能是把她当成别的丫环了,所以大声一点儿说:“是我,怎么还不开门?”“是我”,都喜欢这样说,人家知道“我”是谁啊。晴雯还是没听出是谁,又直着嗓子喊:“管你是谁,二爷吩咐了,谁也不让进来!”

  黛玉气得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心里想:“虽然说舅舅家就和自己家一样,但到底是来做客人的。父母亲都不在了,借住在别人家里,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就扑簌簌流了下来。

  她正站在那里发呆,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说笑声,仔细听听,是宝玉、宝钗两个人。她就更生气了,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了早起的事来:“肯定是宝玉为我说要告他的事生气了。我哪里告你了,你就生气。你今天不让我进去,难道明天就不见面了吗!”她越想越伤心,也忘了风大天凉,站在墙角的树荫里,轻声地呜呜哭起来。

  正在这时,就听“吱嘎”一声,院门打开了,有一个人走了出来。是谁?是宝玉来找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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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回  蒋玉菡赠送汗巾 薛宝钗传看手链
原来,黛玉因为昨天夜里的事还在伤心,走到山坡这里,看到落花后,就更加悲伤,不由地想到了自己悲苦的命运,就哭着念了一段诗。

  宝玉在山坡上听见,开始不断地点头感叹,当听到“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这些诗句时,伤心痛苦地倒在了山坡上,怀里兜着的落花撒了一地。

  他想到黛玉这样的花容月貌,将来也会变得无影无踪时,悲伤得肝肠寸断!再想一想,宝钗、香菱、袭人这些人,也总有一天会死去,自己也不知道死在哪里了。那么,现在的大观园、百花、垂柳,所有的这些美景,又会成为谁家的东西?宝玉越想越远,越想心里越难受。

  黛玉正在流泪,忽然听到山坡上也有哭泣声,心想:“人人都笑我有些痴呆,难道还有一个痴呆的人吗?”想着,她抬头一看,见是宝玉,就说:“呸!原来是你这个狠心短命的……”刚说到“短命”两个字,她忙把嘴又捂住了,长叹了一声,转身急急忙忙地走了。

  宝玉哭泣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的时候,却没看见黛玉,就知道她躲开了。他忽然觉得人生很没意思,心中空荡荡的,就站了起来,抖抖身上的土,下山回了怡红院。

  走着走着,他看见黛玉就在前头,连忙赶上去说:“你先站住。我知道你不愿意理我,我只说一句话,从今以后我们就可以彻底分手了。”黛玉听他这样说,只好站住说:“只有一句,那就说吧!”宝玉又开玩笑说:“如果有两句话,你听不听?”黛玉扭头就走。

  宝玉叹口气说:“既然今天成了这样,何必又有当初啊!”黛玉回过头说:“当初怎么样?今天又怎么样?”宝玉叹口气:“当初你来了,不是我陪着说说笑笑?我喜欢的东西,你想要,马上就拿去。我爱吃的东西,听说你也爱吃,我赶紧收拾好了等你来吃。我们在一桌子吃饭,在一个床上睡觉。丫头们想不到的,我怕你生气,我替丫头们想到。我心里想:姐妹们从小儿长大,亲也吧,热也吧,心意到了,才能见到两个人的真感情。现在呢,谁知道你人大心也大,不把我放在眼睛里了,爱搭不理的。我又没个亲兄弟、亲姐妹和我在一起——虽然有两个,你难道不知道她们和我不是一个母亲吗?我和你是一样的,都是孤身一个人啊。我的心思算是白费了,有冤没处诉啊!”说着,他竟然流下眼泪来。说得太可怜了,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被感动啊!

  黛玉听了这番话,看着他这个样子,内心被触动了,低着头只管流眼泪,啥话也不说。宝玉又说:“我也知道我不好,但我再不好,也不敢在妹妹你面前犯错啊。就算有了错误,你可以骂我打我,我都心甘情愿。可是你总不理我,我也不清楚错在哪里啊。就算死了,我也是个屈死鬼,还得你说清楚原因,我才能托生啊!”看看,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黛玉似乎明白过来了,她就问:“你说得这么好听,昨天晚上我去你那里,你为什么不让丫头开门?”宝玉奇怪地说:“这话是怎么说的?我要是这样做,让我立刻就死了!”黛玉啐他一口:“大清早起来就说死呀活的,也不知道忌讳。你说有呢就有,没有就没有,发什么誓呢。”宝玉着急地说:“真不知道你去了。我就是和宝姐姐坐了一会儿。”黛玉想了一想,笑着说:“对了,肯定是你的丫头们不愿开门,编瞎话呢。”宝玉点头说:“肯定是这样。等我回去问清楚是谁这样做,我好好地教训教训她。”黛玉埋怨说:“你的那些丫头们也该教训教训了。今天得罪了我事小,如果明天宝姑娘来,贝姑娘来,也得罪了,事情可就大了。”说着,她得意地抿着嘴笑起来。这个黛玉,又讽刺宝玉和宝钗了。宝玉听了,又生气,又好笑,咬了咬牙,没敢和黛玉再较真。

  这时,有个丫环来叫他们吃饭,他们两个人就一起去了。王夫人见了黛玉,就问:“你吃了鲍太医的药,觉得好些了吗?”黛玉细声细语地说:“也没有多大变化。老太太还让我吃王大夫的药呢。”宝玉抢着说:“太太你不知道,林妹妹是一种内脏的症状,先天身体弱,受不了一点儿风寒,吃两副草药就好了。等散了风寒,还是吃丸药好。”王夫人说:“前天大夫说了个丸药的名字,我忘了叫什么了。”宝玉抢着说:“我知道那些丸药,就是人参养荣丸。”王夫人摇头:“不是。”宝玉又说:“那是八珍益母丸?要不,就是麦味地黄丸。”王夫人说:“都不是。我只记得有 ‘金刚’两个字。”宝玉蹬鼻子上脸了,又开起玩笑来:“我从来没听见有什么‘金刚丸’。如果有‘金刚丸’,那也该有‘菩萨散’了!”说得满屋里人都笑了。

  宝钗抿嘴笑着说:“可能是天王补心丹。”王夫人也笑了:“就是这个名字。看我都老糊涂了。”宝玉放肆地说:“太太你本来倒不糊涂,都是让‘金刚’‘菩萨’给弄糊涂了。”王夫人假装生气地说:“放你娘的狗屁!又想让你爹捶死你!”宝玉不在乎地说:“我老子才不为这样的事捶我呢。” 

  王夫人接着说:“既然有这种药,明天就让人买些来给黛玉吃。”宝玉笑着说:“这些都不管用。太太给我三百六十两银子,我替妹妹配一副药,包管吃一副就好。”王夫人说:“放屁!什么药这么贵?”宝玉笑着说:“是真的,我这个方子与众不同。药名很古怪,一时我也说不清。反正有头胎紫河车,人形带叶参三百六十两,六足龟,大何首乌,千年松树根上的茯苓。这些还不算奇特,要说起那主要的一味药,能把人吓死。薛大哥求了我一两年,我才给了他这个药方。他拿了药方去找了两三年,花了有上千两的银子,才配成这副药。太太如果不信,可以问宝姐姐。”“紫河车”就是人的胎盘。现在好像有的人把死胎儿也叫“紫河车”,煮成汤来作大补。真够野蛮的!

  宝钗笑着直摆手:“我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听到。你别让姨妈问我。”王夫人笑着说:“到底是宝丫头,好孩子,不撒谎。”宝玉正在屋子中间手舞足蹈说呢,听了这话,急得拍着手说:“我说的是真话,你们偏说我撒谎。”他忽然一转身,看见黛玉坐在宝钗身后抿着嘴笑,用手指头在脸上比划着羞他。

  熙凤正在里间屋里看着仆人摆放桌子,听见大家说话,就走出来说:“宝兄弟不是撒谎。前几天薛大哥亲自来让我帮忙找珍珠,我问他干什么,他说配药。他还抱怨说,这副药配起来太费事了。我问他什么药,他说是宝兄弟的方子,说了许多药,我也没注意听。他说必须用头上带过的,所以只能来借,要不然就去买了。”

  熙凤说一句,宝玉念一句佛,他直说:“老天爷是公正的!” 等熙凤说完了,他又说:“戴过的珍珠,只能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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