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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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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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着红晕,还长了几颗青春豆的脸。眼晴明亮,睫毛长长的。乌黑精壮的头发,没有想像中的柔顺,飘逸。高高的个子,身板很结实,说胖难听,就说是略有些丰满吧。

  他想自己难道真的是别无选择了吗。也许不是。真的别无选择也是一种选择。既然要做出一种选择,也许眼下的选择是最好的。不过,这些谁又能说清楚哪。

三
远方的山重恋叠嶂,缭绕着浓重的雾气,在时刻变化着各种奇形怪状。夕阳西下,那一抹惨淡的余辉,映红傍晚的天空。许建坐在石头上,感到浑身软绵绵的。陶丽打来电话,问他到哪儿去了。他吱唔着对陶丽说,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陶丽不想跟他猜哑谜,没有继续往下问,让他早点回来。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长大的陶丽。那时陈斌刚退伍回家。一次带他到他姑姑家。清纯,靓丽的陶丽亭亭玉立于他的面前。当时感到自己仿佛一下子老了。岁月无声无息的流逝,或许只能对比后人,才能察觉在无形岁月中自己增长的年轮。

  那年,因为乡里拖欠工资的事,去乡长书记家大闹了几次。在旧历新年到来之时,总算发了下来。在年后一个瑞雪缤纷的夜晚。他从陈斌口中得知,为了工资的事,刘乡长和张书记打了一架。具体的细节,陈斌没说。他也没有往下问。头顶着雪,脚踏着雪,走在那一片如同白昼的雪夜里。两人共同回忆起许多如烟的青春往事。

  陈斌在年后不久随同陶丽一起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打工。许建最远只到过市里,其它以外的地方对于他来说,都是遥远得无法想像的。许建到车站去送他们。在陈斌去买烟的瞬间,陶丽送他一串紫檀佛珠手链。他攥在手里,轻搓着这份意外的礼物。

  陶丽问他:信不信佛。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陶丽问这话什么意思,直接答道:我什么也不信。

  陶丽听了有些失望,噢,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陶丽又说:经常戴着佛祖会保佑你的。

  他听了,隐忍着没发出笑声。说佛祖保佑,似乎比说祖先保佑更加的荒诞。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陶丽,她身上的青春气息,让人陶醉。她的纯真,让人疼爱有加。她的清纯,靓丽,令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隐隐约约的一种感觉不自由从心底冒了出来。他压抑着自己,扭头往远处瞥了几眼,好不让陶丽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汽车人声杂乱。他目送着陶丽和陈斌上了车。陶丽拉开窗帘,甜蜜微笑着冲他摇手。仅一层窗户之隔,让他感觉陶丽似乎是一个梦中的人。一种冲动的欲望,让他不禁想伸手去抓住梦中的一切。他觉得自己所渴求的一切就在眼前,他急不可奈,生怕梦会在瞬间醒来,他伸出手,仿佛水中捞月般在空中抓了几下。此时,汽车早已走远了。留下他,孤零零的回味着那片刻儿美好。他瞅了一下四周,手徒然地跌落下来,然后迅速地离开了。他想这一走恐怕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再见一次面。

  冬天过去,再经历一个冬春之交的时期。柳絮开始满天飞舞,树木吐出嫩绿的新叶。他陪王芳去市里参加自考。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到处洋溢着勃发的生机。清凉的夜,盎然的春意,拔动着人的心弦。望着城市的夜,他想如果生活这里,或者是自己一直所向往的。如今身在这城市的边缘,心却如孤魂飘泊不定。他揽着王芳的肩,两人在旅馆里一起往外看。畅想着以后的生活。他觉得自己隐隐约约的抓住了自己的命运。不管生活以后有多么艰难,都将与王芳一起去面对。

  从市里回来,坐在汽车,他们第一次谈到了结婚。虽然没有最说定了一具体的日期,但大致的时间定在了明年的春天或者年底。他想人生都要从这条路上走一趟,早晚都要走,晚走不如早走。望着明媚春天的远方,他觉得自己已经过了那个如梦如幻,随意畅想未来的年代,收起心中那些莫名的浮躁。似乎应该安于眼前的生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种子,永远植根于这片土地之上,像祖辈一样生儿育,繁衍生息,延续许家的香火。父母曾寄希望于自己能出人头地,看来此时自己只能寄希望于未出世的下一代了。他此刻尽力想象着下一代到来的样子。一家三代人,其乐融融,这似乎比什么都好。他拥抱着王芳,望着远方,嘴角浮起心满意足的笑容,想像着那一天的到来。 

  在一个秋天来到之时,看着那荒芜的大地,心情始终如那终日阴阴沉沉的天,让人愉快不起来。荒芜中夹杂着一丝丝难解的忧伤。秋天本就是一个令人忧伤的季节。他站在这异乡的小土山上,在相同的季节,遥望着远方的家乡。尽管众人各执一词,诉说着孰是孰非。但他始终坚信着自己没有错,村民们没有错。他觉得那时多么年少气盛,冲动之下,不想与蛮横的乡党委书记张明发生了冲突。在自己一声呐喊之下,唤醒了恍恍惚惚像看电影的村民们,黑压压的一片,如泄闸的洪水,朝张明以及他身后的乡政府干部冲来。张明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句古训,苍惶逃窜,抛下了手下的一群小弟。气愤的村民们似乎感到了扬眉吐气的畅快,一股作气连张明丢下的桑塔纳轿车也砸了。

  在事后的第二天,便吃到苦果。夜深人静,当村民都熟睡之后,张明派出公安局里的警察偷偷的来抓人。他夜里听到村里一阵阵急促的狗叫声,意识到出了事。急忙穿起衣服,从楼上走下来。父母也早起来了。父亲首先料到可能是县里来抓人了。催促着他快走。面对心急如焚的父亲,他显得无动于衷。气得父亲又骂又打。父亲对他说: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要多。你小孩子光知道做事,不知道做完事后的后果。

  他想自己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说什么也不肯翻墙逃走。在家里怕什么,至于说犯罪,罪不至死,再说属不属于犯罪也不好说。今天逃了。以后又怎么回家。他不想逃。逃了这次,也不能逃一辈子。父亲无奈,眼里满含泪水,语气由命令几乎到了哀求的地步。母亲也在一旁哭泣着叫他快走。他感到自己心都快碎了。无奈只好跳墙出去。

  躲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小沟里,约摸过了一会儿,一辆警车晃晃悠悠开过来。他不知道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警车开走了。他觉得现在应该可以回家了。父亲一见,劈头就问他道:你怎么还没有走。他模棱两可的望着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又环顾了一下四周。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父亲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误闯入家里的陌生人。面对父亲的质问,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又不知该何去何从。母亲让他到二舅家躲一下。他只好听从母亲的建议。

  村里狗叫声渐渐平息下来。夜恢复了宁静。走出村子,抬头望着天边挂着几颗璀璨的星星。好久没有见到过这么深邃高远的夜空了。他感叹了一声。整日忙忙碌碌,日子过得匆匆的。细想一下,似乎真的说不上来,整天都在忙什么。经过短暂的惊魂,他已无丝毫睡意。边走边欣赏着夜空,想着往后的人生。细细的思索,瞻前顾后,终究乱如麻的一团,理不出个头绪。快到那座小桥头时,他不禁在夜空下,凭记忆靠着微弱的星光,寻觅着曾祖父的坟。他想到了今夜的遭遇,感到了委屈。不知为何只能孤零零的,在夜深人静之时,到荒郊野外,面对着一个死去多年先人的坟墓,默默地倾诉自己的心声。抛开对错,只讲眼下,该怎么办。既然选择了一条路,不管有多么孤独;艰辛,都要走下去。更何况自己自始至终,不管面对家人如何的开导,数落,都坚信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做人的原则。

  在有些漆黑的夜里,他朝曾祖父的坟墓投了一瞥目光,抬走脚继续往前走。有时,不禁突发奇想,曾祖父从坟墓中跳出来,为自己主持公道。想过之后,不禁又付之一笑。自己一个大活人都保护不了自己,又怎能寄希望于一个从未谋过面的先人的庇护。儿孙自有儿孙福。子孙们的痛苦也要独自去承受。谁也跨越不了时空去替谁承受。何况祖先们也不会知道有自己这样一个子孙,也不会知道他们以后的世界会是个什么样子。他透过漆黑的夜,凭空想着遥不可及的明天。偶尔的秋风,从肩头擦过,让人想起已是一个凄凉的秋天。

  过了小桥,沿着坎坷不平的乡间小道,往二舅家的方向走。这是王楼村,他想起了王芳,她些时或许在梦中了。有时,他不由得想,或许自己和王芳都是梦中的人。从一个梦中跌入另一个梦中,和正在这里的逗留的王芳相遇了。他在夜幕下,又不住打量起来自己,难道是在梦游。这如梦的一幕不禁让他对自己的处境产生了疑问。或许是吧?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漫长的夜路,让疲惫的他清晰的感到这是真实的,不是在梦中。

  累了便坐在路边歇息一下。十多里的夜路,他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二舅家,已是凌晨四点多。叫开了门。睡眼醒松的二舅,坐在椅子上,问他怎么现在跑过来了。他给二舅讲了今晚的事情。二舅沉默了许久。二舅是副乡长,他想听到二舅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沉思了很久,二舅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他还是听懂。二舅说他太年轻,遇事不冷静。他问二舅这事到底有多严重。二舅说,这事不好说。他内心迫不及待,坐立不安。而二舅沉稳地坐着,凝眉苦思。他不知道二舅是遇事不乱,还是束手无策。他倒不是为自己着急,是担心被抓走的堂哥许义明,堂弟许斌。抛开亲情不言,就冲他们在张明的淫威下,怕张明伤着自己,不顾后果的站出来保护自己。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过了片刻儿,二舅对他说:你先去睡觉。这事,我慢慢想一下。

  他听了激动一下站了起来。努了努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望着二舅,他又无力地坐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怎么还是沉住气哪。或许这要岁月的磨炼。

  他听从二舅的安排,到表弟林丰的房间里去睡觉。躺在床上,苦思了许久,也想不出个结果。熄了灯,窗外的天,正处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闭上了眼,等待着天亮。

  林强在晚上从县城里回来。从他嘴里,许建才知道为何在昨夜没有被抓走。原来是林强无意中,探听到消息,请人吃了顿饭,千叮咛万嘱咐,人家才晚到了一会儿,给了他逃脱的机会。他想古人说,朝里有人好做官。这话一点也不假。表哥在县城里做交警,不知不觉中就帮助了自己。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人生路上,为什么老是非要得到别人的帮助才能走下去。

  他望着林强,感慨地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县公安局去村里抓人。为什么不来通知我哪?

  林强乐呵呵笑着,似乎早就意识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给他说:我要是早告诉你,你们村里的人不都躲起来了吗。到时抓不到人。不但人家抓不到人,没法交差。以后,我还怎么在人家面前混。才求人办事。谁还肯给办。

  他想林强说的也对。便不再问下去。

  林强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别担心,等你进去,我常去看你。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林强还想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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