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八万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阳光八万里- 第2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欢U馐焙蛞瞎ィ话炎プ√仔冢竺娴氖虑榫褪窍氚旆ò咽笞频奖鸬牡胤健�
  我发现电灯泡是养老鼠的一个好容器,它就是一个葫芦形的光屋,便于任意角度观赏,而且也好弄到,钻机上每天都会有几个烧坏的大电灯泡。我把500瓦的螺口电灯泡拿来,将灯泡螺扣枕在木板上,一边轻轻转动,一边轻轻用小羊角锤敲打,渐渐地灯泡玻璃与铁皮螺扣分开了,此时一手抓住一端猛拧,旋断内面导电铜丝。这是第一步,此时灯泡仍然是一个密封体,对付它要戴上帆布手套,抓住灯泡的颈,将灯泡上端搁在油石上慢慢地磨,不多时也就磨穿了,玻璃的灯丝柱与灯丝什么的都一起拿出来,此时灯泡只有一个空空的玻璃的泡了。把灯泡口子插进套鞋里,其他的地方继续压住,不多时,绝望在套鞋里的老鼠,它以为钻进灯泡可以逃走。
  老鼠进了灯泡,它会有一阵慌乱,因为它在葫芦形的玻璃灯泡里,四脚很不得力,像打醉拳一阵乱跳。此时,把灯泡立起来,将一个卡子塞进灯泡细颈卡住,卡子上系了绳子,把绳子系在晾衣服的铁丝上。我喜欢躺在床上欣赏老鼠的动作,它的动作其实非常优美。
  老鼠能够站起来,通常它吃东西,都是站起来吃的。它把后面的尾巴甩开,这样站起来,是三条腿。我把饼干屑投进灯泡里面去,鼠就把两只前脚抬起来,捧着饼干屑极快地吃。这吃态,多少有一些绅士,表现在捧饼干屑的姿势。
  我把这只装进电灯泡里的鼠取名叫困。
  困吃饱了以后,它就在电灯泡里面转圈,它是螺旋形地向上转,转到一定的高度,它把曲起的尾巴猛然伸直,纵身一跃,直取电灯泡的出口。这没用,因为有卡子将出口堵住。困对此产生疑惑,它作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休整,困用双手洗脸,梳理胡须,或者朝着它冥想的方向合起双手作揖。
  这个时候,我获得一个重大发现,它就是鼠类的排泄问题。我发现困总在吃得很猛的时候,顺便排出一粒粪便,黑色,双锥形,像一粒黑的小珍米。困排便的时候,轻松自如,它的精力仍集中在吃,它甚至没有刻意地抬起尾巴,扑的一下,一粒小粪排出来,有很大的自由落体成分,若是有射排的话,那就会导致锥尖的一端先行着地,如此,鼠的粪便就很难保持双锥体了,而是会像粽子一样成为单锥体,事实上鼠粪在排出的瞬间也是热的软体,过一会儿经氧化后才变硬的。我没有条件研究困的消化道,但是困的边吃边排的习惯解除了我多年的困惑:鼠为什么要把粪便排在米缸里?我基于这样一种想法,我想你老鼠要吃米,吃了也罢,就不必把粪便排在米缸中,这才是招人嫌的害人法子。我将困的排便时间都作了记录,都与我投喂饼干屑的时间吻合。
  原来,鼠类在进食时排便,它不是刻意要糟践粮食,它的生理习性使它蒙黑。但由此可以推论,鼠类的消化道短于其他动物。当然,不可能长于人类。
  困越来越不安心呆在灯泡里面,它希望获得自由,有时候它会蹲着打个盹,积蓄精神之后开始向上冲击。我发现困的冲击充满了鼠类的智慧,就是说鼠类一些在生活中隐匿的动作都呈现出来,真是比人类的杂技还精彩。困在向上跳的时候,初始的一次先将身体团成一个小球,然后尾巴一甩,身体骤然一弹,直向上射去!困抵达灯泡上端的圆颈,它就张开四脚,拼命在玻璃电灯泡的颈上保持摩擦以便支持身体不下滑。在这种情况下,发挥重大作用的是老鼠尾巴。前面说到困在发力向上一跃的时候,它甩起尾巴猛力向下抽打,以此获得向上的力量,待困的身体在空中向上攀援的时候,困的尾巴就如钟摆猛烈向两边摆动,不,是抽打。困显然用尾巴抽打电灯泡壁获得一些支撑力量。我想因为电灯泡的圆颈无法给它的尾巴提供发挥功能的必要条件,如果是直角以内的墙角,给予困的攀援,特别发挥尾巴的功能肯定明显,困可以向外张开四脚蹬墙以获支持,尾巴屈伸抽打发生向上的力量。老鼠尾巴具有支撑、助推向上的功能。
  

我爱老鼠(5)
困并非发动一次向上冲击,困也像世界拳王争霸赛上的拳王一样,它时而发动组合式冲击。困向上冲跌下来以后,立即借助坠落的反作用力向上跃起,反复如此,困一次比一次冲击得高,有几次它快要够着了出口,但那里有一个卡子,显然它没有足够的力气挪动它,因为整个电灯泡包括困自身的重量都悬在卡子上。
  呆在一个去掉柱芯的玻璃电灯泡里,连隐私权都没有,日子不会过得幸福,我这样猜测困的心情。其实只要它愿意,它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至少在三五个月内不会有变。我看困却不这样考虑,它向上发动冲击的周期越来越短,组合冲击的时间越来越长,为了补充它体内的水分,我还给它一点水果屑吃,尽管如此,困仍明显地消瘦下来,它的绒毛无规则倒伏比较严重。
  我几次想放掉困,因为它至少给我揭示了两个鼠类的哲学课题。我认识了老鼠的尾巴的功能,还有排泄规律。但是有一天我下班回来,我发现困睡着了,我摇摇灯泡,困也不动,我发现困死了。它绝对不是饿死的,我出门前投入的两个半块饼干还有半块在里面。它也不是渴死的,我一直给它吃水果屑。到底——困的死去是一个谜。我把困连同电灯泡提出去埋了,它也有了水晶棺了。
  困在我的生命中,曾经是一个重要的伙伴,虽然时间不长。困以后,我又用废电灯泡做了那么一间光屋,并捕到与困相当的一只鼠,它与困之间没有什么差别,但感觉上没有困那么有灵气,如果仔细观察,这只新鼠还有一点偷窥癖,它会趁我不注意它的时候,偷偷地盯我几眼,而困却没有这方面的毛病。
  通常在秋天的时候,老鼠都会肥硕起来,以备过冬。其实所有的动物都是这样,人也有这种习性,当代人的肥胖病多数情况不是卡路里摄入过多,而是冬天的防寒条件太好所致。想想,身体的生物钟在接到季节更替的信息后,它就开始调节机能,储备脂肪,以备度过严寒的冬天。可是,在一个漫长的冬季里,过冬储备你一点都不动,把它原封不动带到春天,而身体的生物钟这时候发出新的调节信息,即大量吸收脂肪,因为它考虑到一个严冬身体里的脂肪已经耗尽了,可现实偏偏不是这样,旧的未去,新的又来,这就是肥胖的奥秘。所以正常人也知道,每年初夏一脱冬衣,发现自己又胖了一圈。
  过冬的小脂肪不消费,它就滚动积累。
  鼠一肥硕起来,人就想把它们捉来杀肉吃。我喜欢把老鼠盐腌起来晒干油炸了吃,配以姜丝、蒜苗和辣椒。这种吃法极香,如是很肥的硕鼠,把它击毙后,即用红的烫炉灰将鼠焐片刻,随后戴上帆布手套将鼠身一撸,鼠的一层皮就去掉了,露出粉红粉嫩的身体,再去头去肚去脚去尾巴,此鼠肉极其鲜嫩,油爆一下,下龙须面极鲜。
  过去听说南方吃一种“三叫老鼠”,始终没能一见其盛况,着实可惜。所谓三叫老鼠,据说是活的白鼠,伸筷子去夹它时,一叫;蘸酱油时,二叫;放入口中时,三叫。这样活生生地吃老鼠,我只看过猫吃。关于白鼠的知识我了解不多,粗略知道医学院养它做解剖用。而白鼠的医用,我唯知道一例,却不是白种的白鼠。其实黑鼠、灰鼠在没有长毛及睁开眼睛之前,它们都是白的,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即是那样一种颜色。在赣南的山区,有这样一种习惯,就是挖地挖出整窝白的小老鼠,还没有长毛没有睁开眼睛的小老鼠,便用生石灰把它们裹起来,捏成一个个鼠形的石灰团,固化以后,它就成了一个止血的偏方,有刀口创伤时,从中刮一些粉末填于创口,止血神效且生长新肉迅速。
  有一种野鼠,灰色,背脊上有三条白线,该鼠很可怕,它身上有一种跳蚤,跳蚤咬了人,人就得鼠疫,也叫出血热。当然,该鼠也有一些冤,因为是那跳蚤的问题,却祸及它,看来交友不慎是一个大问题。
  鼠非鼠。从哲学意义上来说,老鼠只是一个命题,从它的母系统里面,可以剥离出许多的子系文化命题,人与鼠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人与动物相加的关系,鼠当然是与人相当的高级动物,且是哺乳动物中智商极高的一族。新的鼠学研究发现,我们其实远离鼠类的主流社会,与人类接近包括其他危险区域生存的鼠类,是鼠类社会竞争的失败者,优秀的鼠类居住的一流地区,生存资源优良,安全性不存隐忧,如城市的地下生活排水道,优秀的鼠们在此活着歌着并且爱着。
  我在地下300米深处的井下巷道里也遇见过鼠,那是在巷道里面钻井,因此遵守矿工师傅的规矩。记得第一天中午在井下吃饭时,一个老井下的师傅对我说:留点给鼠大侠。我就留了饭,然后倒到一堆乱石那边去,果然那边有一群鼠出没,它们一点也不怕人,吃东西也不争抢,很绅士的文明举止。我小时候读过一本书,名为《煤神爷爷的故事》,煤神爷爷就是老鼠啊,在事故频繁的煤矿井下,老鼠会给你预警,见到老鼠逃跑那就大家一起跑啊。
  不过,我还是在井下打死过一只鼠。那是一个废弃的机井,水泵坏了,我去修理它,蹲在湿漉漉的几十米深的井下,只穿了短裤和汗衫,没拧下几个螺丝就开始感觉到冷。一会儿,我背后腰部裸露的地方,突然一凉, 当时的感觉是滴水,一阵阵的滴水。过一会,感觉又不像是滴水,而是像有人故意将一根小树枝在我腰上拂来拂去,我甩手用扳手去拨,没什么。过一会儿,又是凉凉的,此时愤怒一转身:啊,原来是一只硕大的老鼠!它浑身湿淋淋,打着哆索,但是目光里有一种挑战的意味。显然,它已经冻得够呛,心里一想到它那浑身湿得乱糟糟的灰毛刚才贴在我身上,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于是,我挥起一根螺丝杆甩去,老鼠就毙命了。
  在废井里看见老鼠很恐怖,以前看史泰龙主演的《第一滴血》中,有史泰龙穿过一段废井的镜头,那里面有许多饥鼠,确实如此。我在龙角山和赤马山的井下都见过。
  在和鼠类的漫长的交往中,回忆起来,虽然有包括肢体接触在内的冲突(如我记得有一次住的小旅馆,晚上老鼠咬我耳朵,但没有出血,我估计是老鼠爪子抓的而不是真咬),许多往事都历历在目,假如人类的一部生存史不是与鼠类的斗争史,那么一部鼠类生存史却是一部与人类的斗争史。
  那年春节前夕,江南忽然下了一场大雪,这雪天在山头上钻塔里值班,想来除了鬼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没膝深的雪,天台山冷透了,恰好这里是过风的山口。一个雪天的黄昏,我踏着雪上山了,从煤堆往钻塔里面搬了很多的煤,以备度过寒冷的长夜。我头一次一个人在山中值夜班。有一些风,钻塔的帆布经雨淋湿过,所以大雪以后,它上面结了冰,风吹时冰裂而发出一阵阵嚓嚓的声音。这声音不经意听去,就像有人从远方踏雪而来。
  。 最好的txt下载网

我爱老鼠(6)
山头和山谷的原始森林,总传来冰雪压断枝丫的声音,猫头鹰的叫声,麂子哭啼式的叫声,风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