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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人说,重庆火锅较集中的地方是在好几个城门前的江边。长江边上的船工跑船常宿于这种地方,停船升火做饭驱寒,炊具仅一瓦罐或铁锅,罐或锅中盛汤,加入各种菜,又添以海椒、花椒祛湿。船工吃后,美不可言。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爱吃火锅的重庆人(2)
又有说法是沿岸做苦力,收工之后,家里做的菜都凉了,就将菜里放些水,将辣椒花椒放些在里面,将百菜萝卜蒜苗豆腐重新煮一下。后来发现这汤天天可做,放些豆瓣、姜、蒜、花椒等调料,味更好,还省事。于是这种吃法便沿袭下来,渐渐丰富,用牛骨、活鸡、鲫鱼、鸭、蛇等吊汤,既增加了鲜味,又减轻了刺激性,味碟也有多种,如用麻油、蚝油、熟菜油、汤汁,成为重庆人特有的美食。有人说重庆火锅,天上飞的,不吃飞机,地上跑的,不吃火车,其他什么都能吃。
确是如此,重庆火锅选料广泛,创意新奇。重庆毛肚火锅,以毛肚为主,后来演变到清汤火锅、鸳鸯火锅,近些年来,重庆火锅范围更大了:啤酒鸭火锅、狗肉火锅、肥牛火锅、辣子鸡火锅、蛇肉火锅,包括为外国人准备的西洋火锅,不下百余种,放入火锅烫食的东西扩大到了家禽、水产、海鲜、野味、动物内脏、各类蔬菜和干鲜菌果,各取腹所需,各吃口所长,随心所欲,无所不有!
重庆人吃火锅不分冬夏,冬天吃火锅取暖,夏天吃火锅为了出汗。炎夏三伏天,太阳如火燎,可在重庆,火锅店照样生意火红。大堂坐满,就在店外大街摆上桌椅,甚至延伸在大马路上,可以到几百多米长。看不见,黑灯瞎火也无怨言,有条件的,牵出白炽灯泡来,男女老少热热闹闹、汗流浃背地围着火锅,吃火锅,吃到高兴时,男人裸露着上身,喝着冰镇的山城啤酒,大声吆喝着划拳,女人个个粉面如春,给男人助兴,打情骂俏,要菜要酒。五一路上老火锅幸存不多,南岸邮电学院附近有一家老火锅,夜夜客满。
北京的海底捞,徒有虚名,一点也不好吃,放多少辣椒也不辣,像港式小火锅没劲,只是服务一流的好。皇城老妈重庆火锅,味也走失。重庆小天鹅,倒是不错,只是有表演,震得耳朵都要聋掉了。成都耙子火锅,居然在京城位居一位,让重庆人颜面扫地。此店火锅,做法考究,肉片、腰片、鸡片片得大而薄;黄喉、鸡肫剞花刀;葱段、蒜苗、金针菇切得长短一致。摆桌面也讲究,先烫食的原?料离锅近些,反之远些,大小盘子,围住火锅,如众星拱月,十分好看。牛油香厚,你要加多辣,服务员都不多言。深夜去,几个朋友谈诗论文,吃个兴头,吃后回家倒头便睡,何谓幸福,这就是幸福。
重庆人喜欢美食,也爱琢磨美食,吃了上顿想下顿,新老朋友,聚在一起会商量怎么吃出新花样。这股子钻研劲头,似乎他们个个是饥饿鬼,想像力十足,一旦有机会实施,便创造出令人目不暇接的佳肴。若在北京,要吃地道川菜,尤其是吃水煮肉片、鱼和麻辣鸡块得去重庆人开的餐馆,正宗味香;要吃小吃,得到成都人开的店里,小吃做得精美。
吃是重庆人夜生活的主要项目。在重庆,很多餐馆都是24小时营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餐馆都是凌晨一两点钟熄灯,爱吃的重庆人使这座城市成了不夜城。过年过节,更是吃的比赛,家家户户变着花样儿吃,自家做,餐馆吃,都要吃出一个排山倒海之势才罢休。以前物质贫乏,重庆人走人缝——走亲戚,就提着一块腊肉或几节香肠,这是重礼了。现在送礼更讲究,送吃的,得送老四川的灯影牛肉、好吃街的口水鸡等类似名吃,否则就直接送红包。重庆人爱吃,吃得多,口味重,吃米饭和面食多,却怎么吃都不胖。在重庆,你很难见到一个胖子,不管是个子高的还是个子矮的,基本上都偏瘦。这证明重庆人会吃,吃出了水平。
重庆人皮肤好,特别是女人,个个水灵灵,捏一把能掐出水来。重庆雨水充足,空气湿度大,重庆人的好皮肤是由于他们不顾一切地吃火锅和辣椒花椒,吃出一身热汗,体内的毒素和湿热都被排解掉了。
重庆人直率、豁达、包容,求进取,脾气也火爆,不精于算计,两句话不和就吵起来了。但他们也通情达理,道理说清楚了就不再计较。
重庆人仗义,我在自传体小说《饥饿的女儿》中描述过重庆人的这种性格。重庆人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可以连性命都搭上。重庆人团结,一人有难八方帮助,天下人是一家。重庆人讲义气,也好客。朋友来了,他们会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客人,绝不是为了撑门面,而是确实想让客人吃好,不像上海人,有了好东西绝不会藏着掖着。
去年重庆火锅节,重庆北滨路,马路和人行道都摆满了火锅,2164桌,绵延公里。10万人同烫火锅一夜烫掉毛肚6吨,试问,哪个城市的人有如此气魄,如此可爱?
罗宋汤之恋
对西餐最早的印象是在重庆,和一帮朋友去心心咖啡店。母亲说过这是抗战时孔二小姐经?常光顾的地方。母亲的第一个丈夫袍哥头子也曾在这儿显派,前呼后拥,招摇过市。母亲提起这个地方,脸上表情很复杂。
我是这种人,吃过的餐馆,差的好的都不会忘,中等没特色的,就当没去过。心心咖啡馆的罗宋汤和牛排做得不差,都说那厨师的父亲就是当年给孔二小姐做罗宋汤的,这道汤让我对西餐产生了兴趣。
八十年代在北京,有朋友请我到莫斯科餐厅吃饭,那道罗宋汤让我倒胃口,西红柿放得太晚,土豆也炖得不烂,奶油似有怪味,我尝了一口,就想吐,看看朋友关注的脸,止住了,抱歉地说自己身体有些不适。想想八十年代的北京,别说西餐不对劲,中餐地道的也不多,那时若想在京城吃上顿舒服的饭菜,选涮羊肉和烤鸭绝对不会错。
九十年代初在苏联转飞机时,我肚子饿极,看见一家日本餐馆,就进去要了一碗面。本来狼吞虎咽,突然闻到空气里有股鲜美之香,抬头四下望去,原来是一家俄国餐馆,不错,就是罗宋汤。面条在我嘴里变得如同麻绳,后悔走错了门。付了账单,我走过去隔着玻璃窗一瞧,真是一家不错的店,汤是汤,肉是肉,而且服务员都是超级美妇人,挺着大乳房,头上系了头巾,热情地招待着客人。
在伦敦有一位美厨娘兼好作家黄宝莲,我上她家吃过好多次西餐,但是真正征服我的是她做的罗宋汤。她在厨房里如蜻蜓点水:一会儿拿出红萝卜,一会儿拿出牛肉,西红柿又红又大。我们说着读过的一本书,回忆认识的一个人,在遥远的东方,那个叫南丫岛的地方,在自家门前一棵树上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她写过这个从前邻居的故事,那是小说,是艺术,在活生生的现实里,叙述这个敢决定自己命运的人时,我发现死也有自身的美。宝莲在用笔和声音讲这个人,这个人其实又活了两次,活得都非常精彩。
那天厨房里做着罗宋汤的时间里,我喜欢上这故事,喜欢南丫岛,喜欢上这个傍晚。宝莲的客人们陆续来了,她点上灯,划了火柴,点上蜡烛,音乐也从角落升起。
我们一一落座,喝着罗宋汤时,夜色呈现出深紫色。伦敦,神秘的伦敦,第一次向我露出她真实的面孔。
在我试着自己做罗宋汤时,我变得对这道汤非常渴望: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沾它,拒绝想它,比如情愿吃清汤、奶油汤、蔬菜汤、浓汤、冷汤,不管是地方性或是传统性的,像蘑菇汤、咖喱青瓜汤等等,就是绕开罗宋汤。仿佛思念一个情人,已到了极致:忘记他——其实是为了他,到不顾一切的关头。
有好几次我上街,眼睛都是盯上做罗宋汤的料,甚至不假思索地买回了家。但我放弃了。
牛肉该是不肥不瘦,一斤左右,加些土豆、胡萝卜、番茄、芹菜,切成丁。洋白菜、白胡椒粒、盐,还有糖。这是一个口味宜重的汤,盐和糖都要多一点,盐可提鲜,糖可盖住酸味。盐和糖都要一点点地加入,时不时地尝一下,以掌握分寸。在上桌前浇上些许酸奶油。
一直到有久违的好友自远方来,她有些感冒。我问她,你想吃什么?她摇摇头,然后说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她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树叶,她突然说,我好想吃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我好奇地问。
可是你未必能做得出来,她说,罗宋汤呀罗宋汤,我真想上海红房子的罗宋汤。
我让她等等。家里一直都备有做这道菜的料,但嫌光是牛肉不够做成我想要那种味,于是上街买了牛尾来制作底汤,用了矿泉水,而放弃自来水。开了一罐西红柿酱,那红色和酸味比新鲜西红柿浓烈,加了一点儿新鲜西红柿,先把它们油炒,油温要适中,太高容易破坏蕃茄酱的酸度,炒要炒透,炒透了汤色才会好看。
厨房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非常安静,我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把装汤的盘子从柜子里找出,洗好擦净,一勺勺把汤盛入。然后端上桌,盖上盖。再放上黑麦面包。我请好友来。好友坐下来,我揭开盖子,她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我,低下头去,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勺子盛了一口放入嘴里。之后她再也没有看我,一直到把那盘汤扫荡干净,最后用面包擦净盘底,那姿势既淑女又刁钻,非常妖娆。她突然笑了起来,我认识她十一年,从未看见她那样开心地笑过。
你得教我做这汤,她说。
我说这是秘密,概不外传。我开始吃罗宋汤,哈,和我想要的效果一样。可怜的好友,她永远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做这道汤,除非她碰巧读到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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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火鸡,如何圣诞
在伦敦十余载,每进入十二月,街街火树银花,户户张灯结彩。我这异乡人,总是隔岸观火,心里惆怅莫名。收贺卡,也买来贺卡,写上祝福邮走。夜里,有可爱的小孩子们挨家挨户唱圣诞歌。按习俗给巧克力糖果,一关上门,与家人对影成六人。
吃过别人家N次圣诞大餐,火鸡差不离皆成了老太太的肉,牙齿如锯,却难下咽。若是自家非吃火鸡,倒是情愿选火鸡腿,酒盐油浸透,放点水,水蒸干,上盘,像盐焗鸡。讲究的英国人说,仅是火鸡腿,那可不是过圣诞节。
有一年感恩节在加州伯克利大学开会,好友设家宴,邀请到会者参加。一听吃火鸡,我表情不情愿。好友说,尝一下我的火###,或许不一样。他家客厅在二楼,一楼是他的大书房兼卧室,全是堆至屋顶的书,还有一架大钢琴。好友带我到花园,有一个大瓦罐在花丛中,煞是醒目。好友说,那是用来做吃的的。
蜡烛点亮,主客落座,空气里溢满葡萄酒香。一个大火鸡端上桌来,熏过,如腊肉的味道儿,看相也极好,诱人直掉口水。从火鸡肚里掏出小洋白菜、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