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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曹大个儿轻蔑地看着程二牛说,“别逞能了,小牛犊,背不动就让给别人,啊!”
程二牛累得直喘粗气,这会儿在心里憋着劲儿控制自个儿,特意装得很悠闲,仰着脸观山景。
山路崎岖难走,程二牛有好几次险些跌倒,但是他宁愿让自己的胳膊或脸跌伤,也决不让机器着地。谁要趁机想换换他,那绝对没门儿。有一次,两拃笛赔着笑脸,下小气儿,要求替他背会儿,那都不行。
“滚你的蛋!”二牛虎着脸把小狄赶走,“想趁火打劫怎么着?美的你!”
“累死你!”气得两拃笛捋一把树叶子摔在他脸上,扭头就走。二牛冲着气嚷嚷的两拃笛的脊背,嘿嘿一笑:
“嘻!我愿意!你呢?……玩儿蛋去!”
同志们一路说笑,一路快速往山里走。
这里是拄天山区的南麓,大雁河的上游,向来有“鸡鸣三县”的老俗话儿。就是说鸡一叫,三个县都能听到,说明这个地方,是处在三县交界的地带。过去鬼子扫荡很少来。再翻过几道山梁,就是1938年开辟的老根据地的腹心地带南岭区。军区后勤支队,就准备坚壁在那里。
“关政委,前面有人!”关华正在看着、想着,突然,电台队警卫班长罗涛,用他侦察员那双敏锐的眼睛,首先发现了情况,赶忙用胳膊碰碰队长,低声说。
果然,远远的山坡上,有一个黑点在移动。
“隐蔽!”队长命令道。
战士们、报务人员,迅速躲进路两旁齐腰深的蒿草里。
罗涛用请示的眼光看着关华,关华冲那移动的黑点点一下下巴颏儿,罗涛便带着一个战士,凭借地形的掩护,向前迎了上去。
当那人急三火四走近的时候,罗涛才看清是李国良。李国良是这一带的乡长兼乡分队长。罗涛和他见过以后,忙向后摆着手,招呼关华。电台队的同志们,从路旁的蒿草棵里,一下都跳了出来。
“大叔!”关华喊着,迎面跑了过去。
三年多以前,关华他们刚来拄天山区的时候,曾经住在李国良家,他们很熟。
“老关,哎呀呀,叫咱好找啊!”李国良说。
他把关华拉到一边,报告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宫士庭副政委带领的先遣小组,刚刚到达南岭区的劳山村,就被92军事先埋伏好的部队包围了。经过苦战突围,只有身负枪伤的朱大山突围出来,其余的人,全部壮烈牺牲。崮岭区红缨子游击队,在一个老深沟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朱大山。朱大山向红队长报告:“敌人已经知道了后勤支队的坚壁计划,宫副政委掩护我突围时,告诉我说,一定设法通知支队,特别是电台,务必不要再去南岭区,要转移到预备坚壁点崮岭区去!注意内部有奸细!”朱大山说完,就咽了最后一口气。
秘密战 第四章(2)
事情很蹊跷。军区党委决定组建后勤支队,并要它坚壁在南岭区,都是在军区大院进行的,难道军区司令部、区党委的大院里,隐藏着奸细?这个奸细现在在哪儿?是随主力转移外线了,还是在后勤支队内部?
“廖副主任他们,知道这个情况吗?”听完了李国良的介绍以后,电台队长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李国良告诉他:廖休已经得到了情况报告,后勤支队已经改变行动计划,向预定的第二个坚壁地点……崮岭区一带进发,现在已经到达。电台队分配的坚壁点是:崮岭区的青石峪。他最后特别强调说:
“廖副主任指示,今天夜里,电台队必须赶到青石峪,坚壁起来。”李国良看看关华,好像在思考什么,便说道,“可是关政委,老虎背已经被顽军卡住了!”
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
鬼子对根据地的大举扫荡,加快了步伐,有一部分敌人已经突进到草桥镇。老虎背是通往青石峪唯一的一条近路,又被顽军卡住了!真是后面鬼子追,前面顽军堵。
电台队的全体战士都感到情况严重,谁也不吭声,只是一双双眼睛全盯在年轻政委的身上。
关华转向站在他身后的孟三虎,轻声问道:
“孟大叔,还有没有别的路通青石峪?”
戴着棕色破毡帽头儿的孟三虎,眨巴眨巴眼皮子,摸了摸浓密的胡楂子,思摸了一阵子说:
“有是有,得从北山绕。那可就远哩。”他抬头看看天,太阳只剩两竿子高了,便又说,“嗯,紧着走,赶到青石峪,得过半夜。”
“来不及!”关华看看表说道,“来不及呀!现在离收报时间不到四个小时。大家再想想办法,一定要设法按时收抄整风文件。不管什么时候到达青石峪,收报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听到敌情变化的消息,罗涛心里有些着急。他挨个叫着:
“关政委,孟大叔,李乡长,附近有啥隐蔽的地方没有?我们警卫班,坚决保护报务人员,准时收报。”
程二牛、两拃笛、曹大个儿几个人,立时响应班长的说法,让关政委就近找个地方收报。但是,报务组长大老蔡提了个问题,引起了大家的争论。
“那,廖副主任的命令咋办?他让咱们今夜赶到青石峪!”
“谁不说呢,要收报,可就来不及了!”
“要是收报,可怎么向廖副主任交代呀?”
“照俺看,收报第一位,先不管啥时候到青石峪!”
“咱们转移坚壁,就是为了收报嘛!收不着报,转移坚壁干啥!”
“那,廖副主任的命令,还执行不执行?”
报务员和警卫班战士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这时,关华低声问李国良:
“收报的事,廖副主任怎么说的?”
李国良抹搭抹搭眼皮子,瞅瞅那张显出焦虑神情的脸,思摸思摸说:
“收报的事,他好像没提。光是让我叫你们今晚一定赶到青石峪!”
关华不说话了。他脑子里也激烈地争论起来:往青石峪走,还是找个地方先收报?
关华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现在,一个指挥员需要的是冷静、沉着,是在情况的瞬息万变之中,正确地做出判断,想出办法。但是,他明白,不管怎样,想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是找不到的。
“现在收报要紧,至于廖副主任的命令,我承担责任!”他终于下决心说。然后,他又征询地问孟三虎和李国良:“你们说说,明光寺的情况怎么样?”
一句话,提醒了他们,孟三虎说: 。。
秘密战 第四章(3)
“行!要不,咱先到明光寺,瞅空再绕道往青石峪转移!”
“大叔,明光寺一带,有敌人吗?”警卫班长罗涛真是开口不离本行,他老惦记着敌情。他要为电台队的安全负责啊!
李国良说:“眼下还没有。我估摸着,明儿个头晌,鬼子往山里扫荡,就会到明光寺。就是明光寺对面山梁岗下的梨树庄,刚刚进去一个顽军清剿队,有点碍事。”
关华想了想,让孟三虎带着两拃笛,去把敌人巧妙地引开。
孟三虎他们走了以后,李国良认真地琢磨了一阵子,觉得在四个小时之内,要不耽误收报,明光寺是个最好的地方。他心里暗暗钦佩这个青年政委对这一带地形的熟悉程度。
“走吧!”关华见李乡长发了话,信心更强了,他果断地命令说,“先到明光寺准备收报,明天拂晓,敌人行动以前,我们再绕道往青石峪转移!”
黄昏时分,电台队赶到了明光寺。
明光寺,坐落在一个断崖下的沟谷里。远远看去,寓于苍松翠柏之间,屋脊隐隐可见。在庙宇外墙的下面,一个石头凿成的仰脸张嘴的大蟾,在接着龙头吐出的泉水;那青石雕琢的巨龙,从庙后的山洞里伸出来,越过高墙,趴在石崖上,把头伸下来,一直伸到大蟾的头上,把洞里的泉水哗哗地吐给石蟾。水又从石蟾翘起的后屁股流出来,这就是大雁河的一个源头。
关华对这座古庙,还是在十年前,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就非常熟悉了。
但是,现在到了近前一看,坝岸、山门都已经残破,写着“明光寺”三个字的高大石碑,已经断成两截,碑壁上落满了累累弹痕。那两棵千年老白果树的躯干上,也留下了深深的弹洞,一根粗大的树枝被炮弹打落在地上,烧得焦黑。连那条巨龙身上,也已经是残鳞败甲了。
“关政委!”罗涛从庙里出来喊道。
接着,曹大个儿、程二牛、阎广林也从庙里侦察出来。他们说,庙里没有发现可疑情况。
关华看看表,收报的时间快到了。他立刻命令老蔡、冯玉洁检查机器,命令罗涛带领警卫班架接天线和加强警戒。
他们几个人答应着,马上分头去执行任务。关华自己带着一个警卫战士去察看地形。
当曹大个儿把天线架到院子里的老白果树上以后,黄昏已经过去。天空上,月淡星疏;夜色下,山冈大树旁,依稀可见哨兵的剪影。
冯玉洁把供桌上的灰尘擦了擦,从木箱里搬出收报机,紧张地检查了每一个部件。好,机器好好的。她戴上耳机,仔细地听,仔细地辨别,但是耳机里“嗡嗡嗡”的直响,没有其他信号。她又检查了一遍各种部件,还是什么也听不清。汗水顺着她的鬓发流下来,嘴唇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显出了焦急的神色。
报务组长老蔡,从外面检查完线路进来,看见小冯焦急的样子,忙问道:
“小冯,能听见吗?”
冯玉洁头也顾不上抬,只是摇摇。
老蔡把收报机里的各条线路,又检查了一遍。小冯正正耳机,仔细听听,还是听不清。
这时关华察看地形回来,正好走进庙堂。
“怎么样?”他问,“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政委,”冯玉洁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看看关华,回答说,“真急死人啦!老是嗡嗡地响,啥也听不清!”
供桌旁边的几个报务员、译电员,本来心里就挺急,听她这么一说,就更是着急。关华走过去,接过冯玉洁递给他的耳机,刚要戴上,突然,庙外山梁对面传来了阵阵枪声。
秘密战 第四章(4)
收报机旁边的人,一下都竖起耳朵倾听着。冯玉洁担心形势变化,影响收报,焦虑不安地这边门上看看,那边窗户瞅瞅。
关华看看带着紧张神情来回走动的小冯,低声说:
“沉着!慌什么?”
小冯的脸红了一下,委屈地瞥了一眼,但是啥也没说,蹑悄悄地走过来,站到桌旁。
关华手里拿着耳机没有立刻戴上,扭过头,对站在门口的罗涛说:
“岗哨放到什么地方?”
“一直放到山门外。”警卫班长那张朴实的方脸,显得很平静、从容。他用一种令人放心的语气说,“关政委,你们放心干吧!我去看看,有情况我会马上报告。”
罗涛出去以后,关华坐到桌旁,戴上耳机,聚精会神地听着。
“交流声太大。”他放下耳机,对老蔡说。
冯玉洁忙应和说:“可不嘛,交流声干扰,啥也听不清。”
“交流声大?”老蔡眨动着眼睛,寻思寻思说,“会不会是什么地方脱焊?”
“脱焊?”关华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是脱焊,也许是震动引起的。走了这么多的山路……”
老蔡说:“政委,备不住是电源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