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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完着装后,冯班长就接着刚才的动作继续下口令。梁一飞明显地感觉到八班的动作不整齐了。连他自己做动作时,手脚都变得麻木和僵硬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紧张和一股莫名的压力,使他的心里如有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同时,他清晰地听到了旁边黎冬生、罗天海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会操仍在进行,接下来是行进间的队列动作,首先是齐步的行进与停止。冯班长调整了指挥位置,到了队列的左前侧。“齐步——走!”随着冯班长的口令,八班的新兵整齐地向前走去。但只走了几步,排面就凌乱起来,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向排头看齐。”高恒小声地说。八班新兵急忙向苏黎明看齐。“立——定!”听到冯班长的口令,八班新兵急忙靠腿放臂,但靠腿的声音却参差不齐,竟噼里啪啦发出好几个声音。“完了!”梁一飞痛苦地叹惜。
太阳晒在足球场上,晒在八班每一个新兵的身上。也或许是因为紧张吧,梁一飞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这些汗珠又汇集在一起,成几条水线沿着他的脸颊和眉宇慢慢滑落下来。梁一飞觉得仿佛有几条小虫在他的脸上爬,痒得钻心。他的眼里已经浸入了汗水,涩涩的,几乎睁不开。他的嘴角尝到了汗水的滋味,咸咸的,苦苦的。后背的衬衣已经湿透,黏黏地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梁一飞感觉自己一下子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是寒冷的、刺骨的、冰凉的,痛苦的、悲观的、恐惧的。所有的感受全部涌上了他的心头,但他却不能动,他知道这是在会操。他笔直地站在会操场上,胸脯挺得很高,眼睛努力瞪得大大的盯着前方……
冯班长迟迟没有下正步走的口令。梁一飞侧目向他看去,发现冯班长正全神凝视着全班的每一个新兵,眼光里充满了关怀、坚定和信任。梁一飞觉得精神一振,刚才消沉的感觉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另一种自信、必胜的信念充满了他的胸膛。他把胸脯挺得更高一点,眼睛瞪得再大一点,他要让冯班长放心……
“正步——走!”冯班长响亮的口令声在足球场上空响起。
“刷”!八班新兵整齐地踢出了第一步。
……
站在会操场下,看着大家都在擦汗,谈论刚才会操时的心情,梁一飞才感觉到动作已经完成,八班已经下场了。他看到大家都围着王杰在说话,就想刚才的事情肯定和王杰有关,急忙走过去听是怎么回事。但休息的时间已经过了,冯班长开始集合新兵进入观看的队伍。梁一飞看到王杰恐慌地看着冯班长,心里不由得替他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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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兵连 第九章(3)
会操结束后,武队长把负责打分的副队长和排长集合到一起统计分数,排列名次。场下,班长们聚在一起相互谦虚地称自己班的动作差,吹捧别班的动作好。新兵们则小声地讨论自己班的会操情况,猜测哪个班是第一。
梁一飞看到王杰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更加为他担心。但他和王杰之间隔着黎冬生和罗天海,他不能站起身来到王杰那里问情况。梁一飞问旁边的黎冬生和罗天海,他们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梁一飞正要回头问后排的刘云际,二排长却因会场秩序太乱,回来批评了新兵,并罚他们练坐姿。梁一飞规矩地坐在板凳上,既担忧王杰犯了什么错,又担心八班拿不了第一。太阳照在梁一飞的脸上,他感到又急又热,额头布满了汗水,并在他的脸上滑动。
梁一飞看到,武队长统计分数时,几个排长好像发生了争执,并吵了起来。五分钟后,武队长开始宣布成绩。看到新兵们的目光都充满期待,焦急地望着自己,武队长竟卖起了关子。武队长讲了学习队列动作的目的,讲了队列会操的目的,讲了队列动作应有的标准,表扬新兵们训练刻苦,直到最后,新兵们的耐心都熬光了,他才慢条斯理地讲起会操成绩。
“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自己班的会操成绩。其实啊,成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对所学动作的掌握……”
梁一飞的心提得高高的,虽然他的眼睛里浸了汗水,涩涩的几乎睁不开,但他还是努力地看着武队长。他发觉武队长的面目变得模糊、可憎起来。
“但成绩也是大家对所学动作掌握情况好坏的证明。没有军事会操,就不能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没有成绩的先后,大家就没有争先进的进取心。下面,我就将刚才会操的成绩给大家宣读一下——”
所有新兵的身体都不由得坐直了许多,眼光全都聚集在武队长的嘴上。武队长笑着巡视了一遍新兵,咳嗽了一下,说:“这次会操只评出了前三名的班。啊——第三名是——二班。”新兵们一愣,没有想到他从第三名开始宣读,但都立刻热烈地鼓掌。等掌声平息后,武队长接着说:“第二名是——九班。”又是热烈的掌声。梁一飞感觉后排九班的掌声特别响。“第一名是——”武队长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梁一飞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上,鼓掌的手放在空中都忘了放下来。“五班!”武队长飞快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新兵们似乎小声地议论了一下,但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梁一飞也在麻木地拍着手,但他却感觉周围的掌声离自己好远好远。他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八班居然连个名次都没有。他怀疑武队长念错了,希望武队长能更正过来,但武队长却满面笑容地站在队列前,若无其事。梁一飞绝望了,他转头看黎冬生、罗天海他们几个,他们都目光呆呆地看着武队长,一点表情都没有。梁一飞想看冯班长,但却没敢看。
等新兵们的掌声停止后,武队长忽然神秘地一笑,说:“这次我们会操有两个并列第一,他们的分数一样多。另一个第一名是——八班。”
掌声又一次响起。梁一飞听完武队长的话,浑身猛地一热,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到鼻子一酸,泪水已经溢满了双眼。梁一飞暗骂自己的多愁善感,急忙把眼泪擦掉,用力地鼓掌。
解散后,新兵们都搬着板凳上楼回宿舍。梁一飞走到王杰的跟前,问王杰会操时发生了什么事。王杰已不再那么无精打采,脸上开始有了笑容。他笑着说,都是他的帽子惹的祸,要是这次八班没有拿到第一名,他肯定成了千古罪人。梁一飞问帽子怎么了。王杰说,楼梯里太挤,到班房再说。梁一飞满脸疑惑地跟着王杰上楼。
到了班房,王杰就把他的作训帽递给梁一飞看。梁一飞把帽子拿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也看不出有什么毛病,就问:“这帽子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杰把帽子拿过来,从帽子的夹层里取出一圈环形的纸来,给梁一飞看。梁一飞知道这圈纸的用处。王杰的作训帽是冯班长给他借的,太大,戴在头上晃来晃去,王杰便在这帽子里面的夹层里放了一圈纸,以增加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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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兵连 第九章(4)
“这圈纸,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梁一飞还是不明白。
王杰看到梁一飞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就笑着说:“当时,冯班长叫我们脱帽,我就很利索地脱帽,把帽子放在手臂上。然后,冯班长叫我们戴帽,我又很利索地把帽子戴到头上。这时候,这圈纸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梁一飞急忙问。
“纸竟然从帽子里脱落了下来。”王杰把那圈纸在手里摔了摔,继续说,“它脱落下来的时候,我刚好在戴帽子,然后,它的一半在帽子里,另一半却挂在了我的脸上。”
梁一飞能想象出王杰当时滑稽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王杰笑着说:“我当时紧张死了,又不敢动,只能傻傻地站着。幸好冯班长下了整理着装的口令,我才赶快整理帽子。这次我是出丑了,观看的新兵都在嘲笑我。真他妈的倒霉。”
“还好,我们班拿了第一,不然,你真是死定了。”梁一飞心有余悸地对王杰说。
“是啊!幸好我们班拿了第一。武队长吓死我了。我当时想,如果我们班连名次都拿不到,我就是咱八班的千古罪人了。我可没脸儿在这世上活了,嘿嘿。”王杰又恢复了他嬉皮笑脸的模样。
梁一飞也跟着笑。他和王杰聊了会儿天,就到走廊上看风景。太阳依旧热辣辣地晒着大地,会操场上已经没有人了。梁一飞向远处望去,看到七班的新兵正在七班副的带领下,在太阳下训练,七班长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贰
队列动作的训练结束后,新兵们就转入了擒敌术和单双杠的训练。擒敌术的训练是让新兵们期盼和兴奋的。很多新兵到部队后有两大愿望,一是摸一下枪,二是练一身所谓的武功。星期天的班务会上,八班的新兵一听冯班长讲他们要学擒敌术了,就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熄灯前,王杰和周亮就已经在班房里咿咿呀呀地舞着跳着对打起来。
但仅仅一天,新兵们就厌倦了擒敌术训练。他们发现,原来练擒敌术和练队列一样枯燥无味,一点劲儿都没有。看电影时,武打的场面让人激动、兴奋,自己实践时却是如此平淡,单调透顶。新兵们对训练擒敌术的新奇和欣喜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失望如冷水般袭来,那感觉和他们刚摸到枪时一模一样。
新兵们第一次看到枪是在一天晚上看完《新闻联播》后。新兵们要学操枪法了,副队长把他们集合到课室里讲解枪支的构造、使用、保养和检查。副队长拿的是支八一式自动步枪。副队长说,枪是士兵的第二生命,士兵应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去爱护枪。但新兵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支乌黑的长枪上,没有人去听副队长讲话。后来,副队长把枪分解了。新兵们都不由得“啊”了一声。他们没有想到,枪原来是可以拆的。新兵们羡慕地看着副队长,都想上去摸摸那支枪。
解散后,小群练兵。由于枪支数量有限,一、二排每名新兵都领了一支枪,三、四排的新兵则复习学过的队列动作。看着一、二排新兵拿着枪兴高采烈的模样,三、四排新兵羡慕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小群练兵的第二节课,一、二排新兵把枪移交给了三、四排新兵。梁一飞拿着那支沉甸甸的步枪,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激动。但那天的值日班长是七班长,他命令三排的新兵肩枪站军姿。整整一节课,三排的新兵都背着枪,规规矩矩地站在操场上。下课后,新兵们的大拇指都因为顶枪背带,痛了好几天。
接下来的两天是操枪法训练。训练中,新兵们才感觉到,八一式自动步枪是多么笨重。每次他们从另一名新兵手里接枪过来时,心里就像这枪一样,沉甸甸的;而移交给另一名新兵时,则感觉仿佛把一副重担卸在了别人肩上,浑身轻松了很多。
……
新兵们对擒敌术训练的感受和对操枪法训练的感受完全一样。星期一的早上,新兵们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作训服,兴高采烈地来到了训练场。训练前,九班长组织三排新兵活动身体。这个星期,三排由九班长值班。冯班长说,九班长生于武林世家,欢迎九班长给大家打套拳法。新兵们立刻鼓起掌来,并叫道:“九班长,来一个!”“来一个,九班长!”九班长稍稍推托了一下,就很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