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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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语课-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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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跤后引起的——他也没有介绍鲁格布尔警察哨所管辖和了解的案件和案情的细节,譬如马把人踩成重伤、非法屠宰牲畜和农村的纵火案等等。他甚至没带来鲁格布尔的问候,也忘记打听画家收养的外乡孩子们的近况。免了,迪特,今天免了。
  他不肯坐下来,用指尖摸了摸贴胸的口袋,由窗户朝画室望了一眼,默默地等候着。迪特和布斯贝克博士看出,父亲是在等候画家,闷闷不乐,甚至不安,这是就我的父亲所能表现出的不安而言,无论如何他必须办的那件事使他不能无动于衷。他的目光有些茫然——每当他受到打击、不安或激动,并以弗里斯兰人的方式流露出来时便是如此:他好像盯着谁却又没有看着对方,他的目光一碰上对方就立即避开,抬起来,又扫向别处,就这样,使他自己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别人向他提出任何问题。当他几乎不情愿地穿着那套不合身的制服,目光茫然若失,神态不知所措地站在布累肯瓦尔夫这间大客厅里时,他的样子决计没有任何威胁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禁止绘画(4)
这时,画家的妻子在他身后问道:有什么与马克斯有关的事情吗?当父亲点点头,只是僵硬地点了一下头时,布斯贝克博士走了过来,挽起迪特的胳膊,战战兢兢地问道:是柏林来的决定吗?
  父亲听了一惊,但仍然有些犹疑地转过身去,看着这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布斯贝克似乎对自己的提问感到歉意,他似乎对一切都感到歉意。父亲没有回答,因为他不再需要回答,而他们俩,画家的妻子和他的老朋友用沉默来向他表明,他们已经明白了,并且知道我父亲带来的是怎样的一个决定。
  迪特现在当然可以问一问我父亲那项使命的详细内容,而我父亲,我想,也愿意,甚至可以轻松地回答她。然而,他们并不要求他再说什么。大家在一起站了一会儿,布斯贝克就自言自语地说:现在也轮到马克斯了,我奇怪的是,事情为什么不像别人那样来得早一点。当他们决定在沙发上坐下时,画家的妻子说:马克斯在作画呢!他就在花园后边的水沟旁边。
  这番怒气冲冲的话是在对我父亲下逐客令了,于是我父亲除了离开客厅以外,没有任何余地。他耸了耸肩膀,表示他自己对这项使命感到遗憾,他个人和这桩事情没有任何关联。他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风雨衣,捅了我一下,我们俩就走出了大门。
  他慢腾腾地沿着无遮掩的房子正面走去,与其说是充满自信,不如说是十分烦恼。他推开了花园的小门,站在靠篱笆的避风处,活动着自己的嘴唇,像排练似的念某些单词,甚至整个句子;每当一次会见比平时更需要语言时,他经常如此,或者总是如此。随后他穿过松了土、收拾干净的苗圃,经过花园里的草顶凉亭,来到环绕着布累肯瓦尔夫的水沟旁,沟里满是芦苇,沟水平静,更显出这个住地的孤寂。
  马克斯?路德维希?南森站在这里。
  他站在没有栏杆的木桥上,在一处避风的地方作画。由于我了解他工作的特点,所以,不愿突然地打断他的工作,便让父亲拍拍他的肩膀。我想推迟这次会见,因为这次会见并不叫人喜欢。我还必须提到的一点是,画家比我父亲年长八岁,比父亲个子小,却比父亲机灵,对自己不能控制,可能更为狡黠和执拗,尽管他们俩都在格吕泽鲁普度过了自己的青年时代。格吕泽鲁普,天哪!
  他戴着一顶帽子,一顶毡帽,戴得很低,压住了额头,帽檐的那点阴影刚好能盖住他灰色的眼睛。他的大衣十分破旧,背后已经磨破了,这就是那件有几个无底洞似的口袋的蓝大衣。有一回,他吓唬我们说,要是我们这些孩子影响他作画,就把我们装进他的口袋!无论是在室内还是在室外,天晴还是下雨,他一年四季都穿着这件蓝灰色的大衣,没准儿睡觉时还穿着它呢!总之,他跟大衣是二位一体。有时,在某些夏日的晚上,当沉沉的阴云密布在浅滩上空时,人们会以为是那件大衣,而不是画家本人漫步在大坝上检阅地平线呢!
  未被大衣遮住的只有一截皱皱巴巴的裤子,式样很老但是很贵的矮靿皮鞋,鞋上镶着一条窄窄的黑麂皮。
  我们见到他时,他总是这一身打扮;这回父亲见到他时,他也是如此。父亲站在篱笆后面,我想,要是他用不着像这样站着,至少没有这桩差事,衣袋里没有那一纸命令,更没有任何对过去的回想,他一定会很满意。父亲端详着画家。他不是紧张地、不是按职业习惯注意地端详着他。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禁止绘画(5)
画家正在作画。他正在画那个风磨,那个已经倒塌、没有叶片、一动也不动的四月里的风磨。风磨在转盘上微微抬起了身子,就像一朵短茎的已经枯萎的花,一朵即将凋谢的十分抑郁的花。马克斯?路德维希?南森把它画成了另一种模样,把它移到了另一个时节,另一个环境,另一种昏暗朦胧的天地中,而他的整个画面便是这种色彩。每当画家工作的时候,他嘴里总是念念有词;他并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同站在他身旁的、只有他才看得见、听得着的巴尔塔萨①聊天,争吵,有时还要用胳膊肘捅他一下,因此我们虽说看不见巴尔塔萨,却能听见这位肉眼看不见的鉴赏家突然的呻吟,即使不像是呻吟,那也像是咒骂。我们站在他身后的时间越长,也就越相信有个巴尔塔萨存在,我们必须承认他,因为他那粗粗的呼吸声和因失望而发出的咝咝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也因为画家没完没了地同他交谈,听信他,但随即又感到后悔。现在,当父亲端详着他时,画家还在和巴尔塔萨争吵;巴尔塔萨被囚禁在画里,在许多图画里可以看到,他身披一条紫色的毛茸茸的狐皮,斜着眼睛,长了一嘴橘红色的胡子,像一个煮着的橙子正在滴汁。尽管如此,画家还是很少注视他,他全神贯注地工作着,双腿微微分开,腰部扭动着,前后左右地活动着;头略微有点歪,忽而从肩上抬起,左右摇摆,忽而低下去,像要冲撞什么似的;他的右胳膊好像非常僵硬麻木,因为他活动右臂时相当艰难,似乎要花极大的气力才能动上一动;尽管这只起决定作用的胳膊显得少有的僵硬,但画家的整个身子却都在活动。
  他用自己身体的姿态明确无误地证明,他刚刚所画的一切是可信的。倘若他在风停的时候用介乎蓝和绿之间的颜色画出风来,人们就可以听到想象中的空气的流动和风磨叶片的拍打声,甚至他大衣的边角也在飘动,要是他嘴里叼着一个烟斗,那么,冒出来的烟也平直地被风刮走——至少我今天回想这一切的时候,便觉得是这个样子。
  我父亲踌躇不定,心情压抑地看着南森在那里作画。他站在那里,直到觉得身后有目光从那幢房子,从刚刚离开的客厅里盯着我们时,我们才缓缓地沿着篱笆向前走去。那目光仍然追随着我们,我们不得不钻过篱笆的窟窿,随后走上那座没有栏杆的木板桥,站在边沿上。
  父亲向水沟望去,在漂着的芦苇叶和浮着的水藻之间看见了自己,当画家向旁边迈出一步,向那一潭静止不动,偶尔泛起几丝涟漪的水中看去时,也发现了我父亲。在水沟黑色的镜子中,他们彼此注意到了对方,也认出了对方。谁知道呢,也许当他们彼此认出对方的同时,闪电般地勾起了回忆,而恰恰是这种回忆把他俩联结在一起,永远不会割断。对往事的回忆把他们带到了格吕泽鲁普那个破破烂烂的小码头,他们坐在那里的石阶上钓鱼,在闸门上跳来跳去,或者在捕鱼捉蟹的小船已经褪色的甲板上晒太阳。但是,当他们俩在水沟的镜子中认出了对方时,他们无意之中想起的不一定是这些,更可能的是他们仅仅回忆起那个阴沉沉的码头。那是在一个星期六,当时只有九岁或十岁的父亲,从滑溜溜的泄洪道闸门上掉进了水里,画家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水下,终于抓住了父亲的衬衫,把他拽出水面。为了要从一个夹缝中钻出来,画家还折断了一个手指。

第二章 禁止绘画(6)
他们互相走近,在上面,也在下面;在沟里,也在桥上;在水中,也在绘画架前,伸出手来,跟平时一样相互致意。随便地叫着对方的名字问候:严斯?马克斯?当马克斯?路德维希?南森又转身去作画时,父亲把手伸进了贴身的衣兜,拿出了那封信,用两个手指抚平了它,踌躇着,在画家的背后思忖着该说些什么来把这纸公文交给他。可能他在想,把这封盖了图章、签了字的禁令不声不响地交给他,必要时说明一句:这是柏林方面给你的。他一定希望,这样一来,画家首先就得自己去读那封信,免得他问那些不必要的问题。当然,如果能把这件事交给那个独臂的邮差奥柯?布罗德尔森去干,那就最好不过了。但是这条禁令必须由警方递交,我父亲是鲁格布尔警察哨哨长,这件事还得由他来负责,而且他还得告诉画家,将由他来负责监督这条禁令的执行。
  他把这封没有封口的信放在手中,犹豫不决。他看看风磨,看看那幅画,又看看风磨,看看画。他不由自主地走近了画家,现在又从画看到风磨,从风磨看到画,又看到那掉了叶片的风磨,他要寻找的,却再也找不到了,于是他问道:你在画什么呢,马克斯?画家走到一边,指着画纸上风磨的伟大朋友说:我在画风磨的伟大朋友,还给灰绿色的山涂几块阴影。这时我父亲也注意着风磨的伟大朋友,他静静地从地平线下升起,呈褐色,一个慈祥的老头儿,留着胡子,也许有点神奇,一个模样亲切但却没有思想的东西正变成一个巨人。他那褐色的被地平线下的落日映红了的手指张开着,似乎要把自己刚装上去的风磨叶片立即轻轻地推动起来,他要把自己脚下那躺在死一般的灰色中的风车转动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直到它把黑暗削成碎片,依我看,直到它画出一个晴朗的白天和更加美好的光明来。风磨的叶片能做到这一点,这是肯定无疑的,因为老头儿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迟钝的满意的神情,这使人们看出,老头儿习惯于用迟钝的动作来获得成功。风磨旁的水池子尽管被画成紫色以表现一种怀疑情绪,但这种怀疑是站不住脚的,风磨的伟大朋友以自己坚定不移的爱使这种怀疑失去力量。
  父亲说,这一切都过去了,风车再也不会转动了。画家却说:明天就会开始转动起来的,严斯,你等着瞧吧,明天我们就可以碾罂粟,让它冒出烟来。他中断了自己的工作,点燃了烟斗,摇晃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这幅画。他一眼也不瞧地把烟袋递给了父亲,根本不问他是否要装烟斗,随即又把烟袋装进了他那取之不尽的大衣兜里,并且说:这里还缺少一点怒气,是吗,严斯?还缺少一点深绿色——怒气,然后,风车就可以转动了。
  父亲手里拿着那封信,拿信的手挨着自己的身子,要是时机合适,他就把信抽出来,他本能地躲躲闪闪,因为他不相信自己能够确定哪个时机是合适的。他说:没有风来推动风磨,也没有怒气,马克斯。画家说:它会为我们转动的,你等着,风磨的叶片明天就会转动起来。
  要不是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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