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充满玄机,有人为了王位,不惜肝脑涂地,有人王位坐久了,屁股底下总有些痒痒,闹出些不可收拾的事来,西周到了末代王周幽王那里,蹊跷的事说来就来了。
公元前772年,在西周都城镐京,(镐京:今西安市西北)周幽王遇到了一件闹心的事,他得了一位绝色美女褒姒做王妃,可是,这位天姿国色的褒姒是被迫进宫的,她进宫后一直郁郁寡欢,闷闷不乐,急得幽王用悬赏千金的办法来征求褒姒一笑的妙计。
果然,周王室朝中有位马屁精大臣,名字叫虢(音guó)石父,他献上了“烽火戏诸侯”的歪主意。
一天,周幽王偕王妃、大臣坐着轿子登了镐京远郊的骊山行宫,骊山是秦岭山脉的一个支脉,高峰峻岭山势逶迤,林木高耸,郁郁葱葱,最高峰九龙顶海拔有四千尺高,从远处望去,骊山宛如一群黛色的骏马在奔驰,骊山就因为像骏马,而得名骊山。
周幽王他们爬上骊山,便下令点燃烽火台上报警的烽火,诸侯国军队长途飞
奔来救。谁知,连一个西戎的兵也没见到,褒姒见诸侯们被戏弄得很狼狈,果然
忍不住扑哧一笑。
虽然骊山景色秀美,但是,晓得上了当的诸侯们窝了一肚子气,那有心情看骊山风景,一个个连嚷带骂地带兵回去了。不久后,西戎真得来进攻西周的都城镐京了。
逶迤的骊山上又见点燃了烽火,可是再也没有人把它当回事了。结果,西犬的军队把戎镐京洗劫一空,把周幽王、虢石父和褒姒生的伯服杀了,抢走了褒姒。
再后来,幽王的一个儿子,也是先前被周幽王所废的太子姬宜臼(音jiù)即位,他见繁华的堂镐京已是断壁残垣没法住了,便把国都搬到洛邑(今洛阳)。
得记住这个公元前770年的岁月,因为,这年是周王室东迁洛邑,史称东周,也就是春秋时期的开始。
从此,天子弱,诸侯强,此外,在中原周边,北有北狄,西有西戎,东南有淮夷,南有强楚。一个“靠军事实力说话”的时代到来了,诸侯兼并,山河破碎,狼烟四起。直到五十多年之后,在淮河流域的颍河河的一个叫“管谷村”的村子里,出生了一个叫管仲的男儿,他长大从政之后,给诸侯割地的中华带来了新希望。……。。
一、 颍水渔曲 管母教子
一 颍水渔曲 管母教子
※※
宽阔的颍河,时而蜿蜒出一道河湾来,时而又分出叉河来,在柳林、苇丛、青茅野蛮生聚的河滩,颍河水挟着浪沫、打着旋涡向东南方向的淮河流去。
颍河,全长一千两百余里,发源于河南封登县,从河南省流入今天安徽境内的淮河,其间有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支流,穿越慎邑境内(今安徽省颍上县)的河段有两百余里,颍河是淮河流域最大的支流。
梅雨季节里,颍河浩浩荡荡地开始涨水了。
在这个时节来到颍河的河湾,不难发现,在沙滩、卵石的浅水湾处,时常有鱼群逆水而上。瞧,有七八个少年追赶着鱼群捕鱼呢!为首的一个叫胖墩的村娃领着村里的小伙伴,在用竹竿和葛网绑制的小推网捕鱼,还真的网到了几条急得乱蹦的大鲤鱼。
他们回头看不远处的管小二,他正在用榆木棍子打鱼,累得捂着腰而无所获;这个叫 “管小二”的十六岁少年,就是管仲。
胖墩带头喊起了奚落管小二的顺口溜:
“管小二,书呆子,逮鱼拿着长棍子,笨手笨脚像个水猴子。”
管仲下意识看了看地自己的鱼篓——空空如也,他抿着嘴角摇摇头,叹了口气。
管仲身边的张颍娃为管仲抱不平,他扬起手臂指着胖墩说:“我们家穷,没钱做推网,要不然,比你们逮得鱼多!”
管仲插着腰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拍着颍娃晒的油亮亮的肩膀说:“走,回家把弓箭拿来。”颍娃楞了一会儿,随即明白管仲的意思了,说道:“好!”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管仲领着颍娃,手拿弓与箭一路奔跑回到河滩里。水花四溅,河水映着细碎的阳光。
河湾里,管仲突然变得英武起来,他挺直腰杆,凝神屏气,用弓箭专心地瞄准一条逆水上游的大鱼,鱼身下的鹅卵石都清澈可见,等了许久,终于“嗖”地一箭,水面染出一片红色……
胖墩抬起胳膊,郁闷地指责管仲:“咳!管小二!你怎么用这种法子逮鱼,大鱼都要给你们逮掉了!”
管仲昂起头有些得意:“胖墩!我们的老祖宗就是用这种法子捕鱼的!你可知道淮夷的‘夷’字是怎么写的?”
胖墩比划着说:“我们是淮夷,我孬好还识几个字,‘夷’字是一把大弓,当中一个‘大’字嘛。”
颍娃也得意地凑上前,扬着手臂说:“是嘛,淮夷就是持大弓的部落嘛!我们家管仲从小读书习箭,脑子又灵,人家是在凭本事逮鱼嘛!”
胖墩觉得颍娃说得有些道理,不自然地挠了挠头皮。
忽然,管仲又举弓说道:“看箭!”
胖墩以为管仲是要射自己,“哇”的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到了水里,其实,管仲射出的利箭指向胖墩右方的水中,——他又射中了一条大鲤鱼!
“哈,哈”——连胖墩都跟着大家笑起来。
……。。
※※
太阳懒懒地下山了,渐渐地变得又大又圆又红。
管仲和颍娃的鱼篓都装满了,各自鱼篓旁还有几条柳枝穿着的大草鱼。管仲和颍娃上了岸,坐在大石头上,没有急着往家走,管仲用自己粗葛衣裳的袖子细心地擦着弓与箭。
管仲特别爱惜自己的弓箭,这副弓箭是他父亲战死疆场后,由父亲的部下作为遗物带回来的。管仲从十来岁起,就和小兄弟们用箭射猎,他们常常趁天还没亮就去潜伏在芦苇荡,射杀野鸭和野鸡,有时还射中了飞起来的大雁呢!
管仲用这些猎物,到集市上换回米粟、油盐、芋干为家人充饥,帮家里度过了好几次断炊的难关。所以,当人家夸奖他射技好时,他一点也不感到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因为,射猎只是他的谋生手段。
每当管仲射中飞起来的野鸭时,心里甭提多兴奋,那感觉就像《诗经&;#8226;国风》“鸡鸣”诗篇中描写的那样:起望夜色,趁着星星还灿烂的时候,快去行猎,射伤那些振翅欲飞的野鸭和大雁……
管仲、颍娃回村了,背着弓箭双手还拎着鱼,他们经过几处邻里柴门,听见了声嘶力竭的哭声,哭喊着:
“儿啊——你走了,娘靠谁活着呀——”
“根苗——根苗——你不能去沙场送死呀!你奶奶都哭瞎了眼啦!”
见此情景,颍娃对管仲说:“听说根苗和几个大兄弟都被抓丁了,官兵连家门都没让回去看看。”
管仲忿忿地说:“村里成年的大兄弟都被抓丁了,年年诸侯征战,百姓家破人亡!我恨这个世道!”
颍娃说:“我也恨!”
※※
管仲轻轻推开自家小院的柴门。
管仲娘身穿短袖短裤的葛布衣裳,脸庞瘦削,灰白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平素眼神挺精神,听人说话总是很专注,可今天,她像瘫了一样靠在门框旁,眼色惆怅。
管仲喊道:“娘,娘!我回来了,逮了几条大鱼。”
管仲娘的眼神还是黯然。
管仲轻声地蹲在了娘的身旁。管仲娘慢慢转过脸来,微蹙着眉头,凝视着儿子:“仲儿,娘给你立的规矩是什么?”
管仲喃喃地说:“知道。娘给儿从小立的规矩是:‘鸡叫之后,读书一个时辰,雷打不动,立志成材!’可我这几天一早就忙逮鱼去了。”
管仲娘埋怨道:“这几天,你逮鱼都上瘾了,你可知道这几天官兵进村抓了几次丁?再过一岁,官兵就要逮走你这条‘鱼’了。娘护不了你,就像今天根苗娘护不了根苗一样。娘指盼你莫荒疏自己,将来有本事去了结这个战乱的世道,为百姓谋个太平!这就是娘对你说的‘大孝’啊!”
管仲耿耿地说道:“娘,娘的话,儿记在心里!”
管仲扶起了娘,娘对他说:“快洗洗,送些鱼给根苗娘。过去,他家常帮我们,可现在,他娘变得无依无靠了。”
夜色里,村里不时传来哭泣声,这揪心的哭声绵延了春秋上半叶的五十年。
管仲听着哭声,心里默念着私塾先生曾教他背诵的《诗经&;#8226;小雅》“何草不黄”的诗篇:
“哀我出征的亲人,难道他们不是人?哀我出征的人啊,难道他们就该命不保夕?”管仲娘到灶前烧起一锅热水,准备等儿子送鱼回来擦擦澡,洗洗身上的血腥。
管仲从根苗家回来,高兴地擦起了热水澡。
管仲娘坐在炕上端详着儿子。快要成人的管仲已经蓄起了长发,丝丝缕缕的黑发清清爽爽地梳理到头顶的发结上,稍显瘦削的棕红色脸庞,翠羽般的黑眉,黑眉下细长的眼睛,眉清目秀,高高的鼻梁下是轮廓分明的嘴唇,显出一股坚毅的气质。他穿上右衽交领宽袍短袖的衣褂,掩不住肌肉坚实的臂膀,束起葛布腰带,更显得有一股少年锐气。管仲娘感觉到,眼前十六岁的儿子已经成人,于是,她想到要给儿子举行个简单的成人仪式,来告诫儿子已经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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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仲娘从脖子上摘下藏在胸前的玉玦,将它佩戴在了儿子的胸前,庄重地看着儿子。
玉玦,呈柱状加缺口,雕琢有纹饰。玦有“决”的谐音,含有“君子能决断则佩玦”之意。这块玉玦是腰带上的饰物。
管仲看着娘爱怜的眼神,细心地轻抚着玉玦说:“这玉玦是曾祖传下来的,听说是后代成人才能佩戴。”
管仲娘点了点头:“孩子,从今天起,你已经是大人,遇事该自己拿主意了。”说着,管仲娘拨亮了灶台上松油灯的灯芯,拿到炕台前,与儿子说起了家世。
管仲的曾祖在周幽王时担任周王室的工师,是个管理工匠的周室小官,西周末代王室衰落,百官们没有活干就没有了俸禄,管仲的曾祖只好带着家族回到慎邑老家。
管仲的爷爷成人后,传承家学,当了私塾先生,兼顾农活。管仲的父母是自小在一起的同窗学子,青梅竹马。管仲娘年少时端庄美丽,懂事聪明,管仲的爷爷很喜欢她,于是,孩子长大后,管仲的爷爷成全了他们的婚事。
等到管仲的爹成家立业后,与管仲娘生育了两个儿子,管仲排行老二。后来,管仲爹被抓丁,因为他有文化,办事精明,当了楚军的县尉。可是,在一次吴、楚争夺桑林的战争中,管仲爹不忍心下令杀害那些冲在敌方阵前的桑民,结果,自己却中箭身亡。是他的同乡战友摘下他身上的玉玦和弓箭等遗物,带回来交给了管家。管仲爹离世后,家中失去了靠山,管仲的哥哥因贫病交加而死,管仲娘带着管仲艰难度日,孤儿寡母熬到了今日。
管仲娘叙述完这些,擦去眼角的泪水,又恢复平日的刚强。她用右手向上梳理了一下鬓角垂下的白发,凝视着管仲说:“儿,娘叫你读书用功,并不是指望你荣华富贵;娘习惯了粗茶淡饭,不稀罕这些,就是到九泉之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