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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诊(2)
她禁不住又哭了起来,把头转了过去。克雷格想让她把话说完。
“这么说来,你去找了家庭医生,他为你做了常规检查,发现了些问题。他有没有做阴道涂片检查?”辛西娅点了点头。“结果是阴性,对吗?”她又点了点头。
“这是个好兆头,”克雷格安慰她说。“我想问你一些问题,你愿意回答吗?请回答我好吗?”
“我愿尽力而为,”她回答道,但仍拒绝将脸转向他。
克雷格按照妇科病历表上的栏目顺序询问起来,然后又问了几个跟她眼下身体状况有关的问题。
“上个月以来,你有没有注意到体重有所下降?”
“没有。”
“膀胱部位有没有压迫感?”
辛西娅踌躇了片刻。“有啊。这要紧吗?”
“也许没什么要紧,”克雷格为了安慰她,便这样答道。“你还注意到这个肿块对你身体的功能有什么其他影响吗?”
“开始时我压根儿就不知道身上长了个肿块!”这时辛西娅才转过身来,盯着克雷格看。“我妈妈老说,姑娘结婚前应该把身体全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妨碍。我问,‘妨碍什么呀?’她告诉我说,‘妨碍生孩子呀。’”
克雷格想缓和一下气氛。便岔开了话题。“你干的是什么工作?”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当秘书。”
“父母亲都健在吗?”
“都健在。”
“家庭成员有患癌症的病史吗?”
辛西娅支吾起来。“我……我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即使家里有过患癌症的人,你父母也一直没有对你说过,是吗?”克雷格问。
“我真的不知道,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接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请不要打搅我了。”
克雷格等了片刻。他知道,逼她说下去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最后辛西娅镇定下来,说道:“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父母也不知道。我是他们领养的孩子,我不知道我的家族病史。”
“哦,我明白了,”克雷格?皮尔逊同情地说。
“真的吗?”辛西娅急切地追问道。“我不明白!对自己一生中一半的身世一无所知,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是一种什么滋味。人们老是问起的那些问题,平常的问题,就象你刚才问我的问题,而我只能回答说,我不知道!”
“癌症会遗传,我看到过这方面的文章,你没想到过吗?科尔宾医生发现那个肿块时,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想去找亲生母亲,向她提出,‘您怀我的时候吸过什么毒品?你得过癌症吗?’之类的问题。可我上哪儿去找我的亲妈妈呢?我又能向谁去问这些事呢?”
她现在显得十分紧张。“我心想,跟皮特结婚后我兴许就会把自己的过去忘掉。我们的孩子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家族病史。可偏偏在结婚之前出了这样的事。我心想,我从没见过亲生母亲,可是她在我身上种下了祸根,使我一出世就带着这种顽症。这下我就活不到结婚那一天了。”
“霍顿小姐,你这种惧怕是没有根据的。”克雷格安慰她说。“只要做一次手术,你便会康复的。你完全可以结婚,说不定连婚期都无须推迟哩。”
“可万一你们发现什么呢?”
“十有###是不会发现什么严重问题的,”克雷格老老实实地说。
“若是有把我毁掉的办法,她一定不会放过我,”辛西娅冷冷地说。“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把她为什么扔下我不管的真相搞个水落石出。弄明白她为什么至今还不肯放过我。我一定会找到她的。被人领养的人总是能够找到生身父母的。”
“是啊,”克雷格说。“我就找到了。”
“你找到了什么?”辛西娅不解地问。
“寻找亲生母亲呀,而且找到了。”
“你是说你也是个养子?”
“我们的遭遇想同,”克雷格微笑着说,向辛西娅伸过手去。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握了握他的手。
辛西娅问的时候没松开手。“你找到生母的时候是什么情景?”
“我当时只感到惶惶不安,”克雷格照实说。“也许,她毕竟有了自己的家庭,而我这个不速之客就成了个不受欢迎的人,一个叫人不愉快的人。我见到了她。她原来是个身材矮小、体质孱弱的人。我长得一点也不象她。我们毫无共同之处。我们甚至无话可谈。她见我已长大成人,好象松了口气。可是仅此而已。她既不想拥抱我,我不想吻我。我对她也没有任何眷恋之情。我们完全如同陌生人。就在那一会儿,我终于 明白自己真正的父母是谁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误诊(3)
“我把寻找生母的事跟我的养父母讲过了,他们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们早就料到总有一天我会去找的。不过,叫他们感到宽心的是,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就这些吗?”辛西娅?霍顿问。
克格雷微微笑着。“就这些。只不过后来我觉得自己当时有点儿愚蠢。”
“为什么呢?”
“我忘了向她打听我的家庭病史了。”
现在辛西娅?霍顿紧张的心情松弛了,竟然跟着克雷格一起笑起来。“你说的这些不会是胡编乱造的吧?”
“当然不是,”克雷格答道。“我真的是个养子。我也曾真的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位长着一头乌发的漂亮姑娘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想要孩子,我希望孩子能无忧无虑地成长,用不着象我这样。”
“我看不出你为什么不能有这样的孩子。”
通常,遇到新入院的患者,克雷格?皮尔逊总要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然而,由于这位姑娘的紧张心情刚开始有所放松,克雷格决定暂不引起她的再度不安。于是他打算结束这次谈话。“霍顿小姐,进行这种治疗再没有比普林斯医生更好的了。即使你是我的亲妹妹,我要请的也只能是普林斯医生。”
克雷格离开了辛西娅的病房,扫视着走廊两边的每一间病房,直到找到布林为止。布林正在给一位年轻的孕妇抽取血样。等布林塞好试管,把它递给化验员后,克雷格招手请他到门口来。
“刚才那件事不能怪你,”克雷格抱歉地说。这使布林感到意外。“病人异常地惊恐,”克雷格接着说,“心情也特别激动,而且确有值得激动的理由。刚刚我却对你发了脾气,实在对不起。”
皮尔逊查完了所有的病房。然后他给自己的双手消了毒,又协助做了四个外科手术。其中一个子宫切除手术,是皮尔逊在那个女患者的私人医生站在一旁观看的情况下亲手做的,那医生对皮尔逊熟练的技术恭维了一番。
长长一天终于过去了。皮尔逊脱下手术时穿的绿色外套,换上自己那件灰色花呢夹克。由于凯特去外地参加讨论会,他打算回自己那个小小的单身汉宿舍,去读一大叠医学杂志,使自己能跟上医学方面的最新进展。每个月,妇产科方面都会出现大量新发现。克雷格经常打趣说:要说到多产率,医学上还有哪个学科能象妇产科这样更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呢?
正走过医院门厅时,克雷格突然觉得有必要再去看一下那个叫霍顿的姑娘。尽管克雷格已经安慰过她,但他私下不得不承认她的病情是严重的。在一般情况下,二十刚出头的女子是不大会出现恶性妇科肿瘤的,可她的情况是,医生怀疑一侧卵巢的肿块可能是恶性的。在妇科癌症中,恶性卵巢瘤发生率虽位居第三,但对生命的威胁却大大超过其他所有肿瘤。
克雷格来到辛西娅的病房前,听见房里有说话声——声音不高,语气温和。尽管房门是虚掩着的,但克雷格还是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是普林斯医生吗?”开门时发问的是一个小伙子。
“我是这儿的住院医生。我叫皮尔逊,克雷格?皮尔逊。今天早上我到这儿来过,我想在下班之前再查看一下。”
“请吧,”小伙子说。他年纪不超过二十六岁,细高身材,有着久经风吹日晒的脸色。
辛西娅?霍顿高高坐在床上。她说:“皮尔逊医生,这是皮特?汤普金斯,我的未婚夫。”
“你好!”克雷格跟他握了握手。
“我们是在等候普林斯医生,”皮特向克雷格解释道。“他说今晚也许要到这儿来看看。”
“那好啊,”克雷格回答,尽管他知道,除非患者病情恶化,一般情况下普林斯晚上是不到医院来的。
不过,克雷格发现,辛西娅?霍顿的精神状态已和早上有所不同,他感到宽慰。辛西娅时时微笑。看着她的笑脸,克雷格更加觉得她秀美超群。克雷格暗想,有辛西娅的美貌和皮特的壮健,他俩会生出健康美丽的孩子来的。
他们随便聊了一会儿,克雷格便起身告辞。皮特主动提出要送他到电梯旁。皮特吻了吻辛西娅,微笑着对她说:“宝贝,我马上就回来。”
一走出病房,皮特?汤普金斯就露出严肃的神情。“医生,请把真相告诉我。她的病情严重吗?我发誓不向她透露!”
误诊(4)
“在普林斯医生做过探查之前,我们确实是无可奉告。”
“我刚刚拜访了我的一位朋友,”当他们沿着走廊走去时,皮特说,“他也是一位医生。”我刚向他提到剖腹探查,他就露出十分吃惊的神色。”
“汤普金斯先生,这一术语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它只不过意味着要打开腹腔做一次探查罢了。”
“可万一你们查出……”皮特还要往下说。
克雷格打断他的问话。“我们并不想预测病情,这正是我们要做探查的原因所在。至于我们可能会发现什么,由于到目前为止尚未出现流血、疼痛、阻塞等症状,很难作出结论。如果里面真有什么,那就能及早发现。象那样的病我们是完全可以治愈的。也许对她来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她去做了一次体格检查。”
就在这当儿,电梯到了,电梯门刚一打开,从里面就走出了一对中年夫妇。那女的一把搂住汤普金斯,连声喊道:“哦,皮特,皮特……”接着就抽泣起来。皮特拥抱了她,然后把这对夫妇介绍给克雷格。
“这两位是霍顿夫妇,辛西娅的父母亲。这位是皮尔逊医生,普林斯医生的助手。”
“我只是个住院医生,”克雷格解释说。他跟霍顿先生握了握手。霍顿先生的深色头发正转为花白,神色苦恼。汤普金斯陪着霍顿夫人向辛西娅的病房走去,而霍顿先生却站着没走。他伸手按在克雷格臂上,请他稍留一会儿。
“医生……”他突然开口说。“医生,请你把真情告诉我吧。”
“霍顿先生,我们对辛西娅并没有隐瞒真情,也没有瞒着皮特。辛西娅身体里长着个东西,我们必须先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搞清病情真相,普林斯医生是这儿最合适的了。这就是真情,全部的真情,不折不扣的真情。”
“太感谢你了,”霍顿先生说,他两眼蒙上了一层泪水。“辛西娅是我们的独生女,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
“霍顿先生,从目前情况看,对她有利的方面多。”
“多谢了,太感谢了,”霍顿先生松了口气,忙不迭地道谢,随后便向病房走去。
克雷格完全能够理解霍顿先生的心情,因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