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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20刚出头,脸色和蔼,但却挂着一丝冷笑;一撮乱蓬蓬的黄头发披在前额。他走进大厅,一派显贵风度,好像他就是这儿的主人。可以肯定,他就是布莱克的儿子史蒂文,刚从纽约回家,准备参加父亲的婚礼。他大踏步穿过闪闪发光的木条镶花地板时,一直在和阿弗顿先生说着话。
“也许,可以用木管乐器演奏的乐曲,”他兴高采烈地说,“譬如说,巴赫的降E大调长笛奏鸣曲中的《西西里岛人》。你一定知道这首乐曲吧,对吗,阿弗顿先生?”
阿弗顿先生对此显然一无所知。他显得很不自在,但马上又皱起眉头,装作回忆似的,一面结结巴巴地说,“唔,对了,我知道,好像记起来了——”看着他那副尴尬相,克里斯托尔觉得好笑。
斯蒂文断然转过身子,向克里斯托尔粲然一笑。他一手搭在克里斯托尔的肩膀上,与她并肩通过舞厅大门,进入隔壁的音乐厅。这时,阿弗顿先生只好紧紧尾随了。
“在外面花园里,放上一只古竖琴,再加上一只中提琴和一只大提琴——你看怎么样,克里斯托尔?”他问她时,那位吹毛求疵的小老头匆匆尾随其后。
“太好了,”她表示赞赏。“妙极了!谢谢你,史蒂文。欢迎你回家来。”
他两眼直盯克里斯托尔,那目光霎时似乎流露出灰败失神的神色。这使她不知所措。他一到就救了她的急;然而,他毕竟还是个22岁的小伙子啊!他在纽约独立生活已一年了。她也曾考虑到做后娘的难题,但想到的只是与史蒂文的妹妹法伦相处的问题。尽管史蒂文眼中那灰败失神的目光只是一闪而过,但她知道,近来他有点心烦意乱。他转过脸去,随便说了句什么,可她没有听清。好像是说他父亲不怎么欢迎他回家吧。噢,她一定听错了。
“你一定累了,”他又说,“干吗不去休息一下呢?我想,我了解你的要求。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让我来替你与阿弗顿先生一起安排吧。你以后还可变动嘛!”
克里斯托尔点头表示感谢,并踮起脚尖在史蒂文的面颊上吻了一下,就离开了房间。阿弗顿先生马上在史蒂文身边说起挖苦话来。“她显得有点狼狈,是吗?”他窃声说道,“是啊,有些人就根本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阿弗顿?”史蒂文问。他虽然说得很轻快,但话音中明显地流露出一种威胁。这位婚礼顾问却不够灵敏,没有听出对方的话音。
“噢,你也知道,卡林顿先生,”他说,“就是那种转变——得适应——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啊!”
为了荣誉(1)
第一部
1
克里姆林宫
1966年5月19日
“这幅画是赝品,”苏联最高领导人垂眼凝视着双手捧住的那幅小巧玲珑的油画说。
“那不可能,”他的政治局同僚脱口而出,“沙皇所属的这幅《圣乔治与龙》的名画50多年来一直存放在列宁格勒的冬宫里,并始终置于严密的保护下。”
“不错,扎博尔斯基同志,”年迈的领导人接口道,“可是是我们50年来竟一直防护着一件赝品。沙皇一定是在红军攻克彼得格勒占领冬宫的前夕盗走了这幅画的真迹。”
这场折磨人的对话继续着,国家安全负责人烦躁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动起来。凭着他掌管克格勃多年的经验,尤里·扎博尔斯基在凌晨4点钟当电话铃骤响,说总书记要求他立即去克里姆林宫办公室报到时,马上明白出事了。
“您怎么能如此肯定它就是赝品呢,伊里奇?”身材矮小的克格勃主席问道。
“因为在过去的18个月里,亲爱的扎博尔斯基,冬宫博物馆内的所有珍品均用放射性碳同位素进行了年代测定。这项现代化的科学技术是毋庸置疑的,”总书记侃侃而谈,炫耀着他新发现的知识。“而且我们过去一直把这幅画视为我国的名画之一,”他继续讲下去,“结果却被证明是500年后临摹卢布列夫原作的复制品。”
“但这是谁画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用疑惑的声音问道。
“专家们告诉我,它可能是出自一位宫廷画师之手,”苏联领导人言之凿凿,“他一定是在十月革命爆发前仅几个月受命复制了这幅赝品。但这幅画的画框背面并非像沙皇收藏的其他名画一样,镶嵌着沙皇的传统银冠,“这一直使冬宫博物馆馆长感到困扰不解,”总书记补充说道。
“不过我倒一直以为那个银冠早在我们进入彼得堡之前就已经让某个纪念品收集者给盗走了。”
“不,”总书记冷峭地说道,浓黑的眉毛随着讲完的每句话而瑟瑟地抖动着。“盗走的不是沙皇的银冠,而是那幅画本身。”
“那么,沙皇会把这幅画派什么用场呢?”克格勃主席轻声说,几乎像是在喃喃自问。
“这恰恰是我想要知道的,同志,”总书记一语破的,双手按在办公桌上,使摆在他面前的那幅小油画未免有些相形见绌。“你就是被选中要解开这个疑团的人,”他补充道。
克格勃主席第一次显得对自己缺乏信心。
“您能向我提供些线索吗?”
“极少,”总书记直言不讳,轻轻地掀开了他从办公桌上层抽屉里取出的一份文件。他低头盯看着字打得很密的按语,标题是《这幅画在俄国历史上的重要性》。有人早已干了一个通宵,准备好了这份长达10页的报告,供这位领导人抽空浏览。总书记翻阅到第4页才露出了真正的兴趣。他迅速掀过前3页,尔后大声念道:“在十月革命爆发之际,沙皇尼古拉二世显然是把卢布列夫的这幅名画视为通向西方自由的保证。他一定是让人复制了一幅,然后挂在他书房里原先悬挂原作的墙壁上。”苏联领导人扬起双眸。“除此以外,我们就了解得很少了。”
克格勃主席茫然不知所措。至于他的最高上司究竟为什么要让堂堂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卷入到一桩区区名画的失窃案中,他仍然是迷惑不解。“我们找到那幅真迹到底有多重要?”他询探道,试图再捞点线索。
总书记低头凝视着他的克里姆林宫同僚。
“没有什么能比这更重要的了,同志,”总书记答道。“在你寻找这幅沙皇的名画的下落时,我将满足你在人员、财物等方面认为必要时的一切要求。”
“可是如果我去执行您的命令,总书记同志,”克格勃主席闪烁其词,竭力想掩饰住他的不信任,“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结案,所需费用要大大地超出这幅画本身的价值。”
“那是不可能的,”总书记语气坚定,同时截住话头以加强效果,“因为我要的并不是这幅画。”他转身背对着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眼睛凝视着窗外。他总是喜欢眺望克里姆林宫城墙外的红场。他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沙皇或许会卖掉这样一幅名画,从###取暴利,但这笔钱仅能使尼古拉二世习惯的生活方式维持几个月,可能最多只有一年。对了,我们可以肯定沙皇曾在那幅画里藏匿了什么,能确保沙皇本人及其一家终生得到生活保障。” 。 想看书来
为了荣誉(2)
总书记面前的玻璃窗上形成了一个小的气凝圆圈。
“什么东西能有那么值钱呢?”克格勃主席询问道。
“你还记得吗,同志,沙皇当年向列宁许诺的用来交换他的生命的那件东西?”
“的是,但结果却证明那是一场骗局,因为没有那样的文件藏……”他戛然而止,将刚要出口的“在画里”这几个字咽了回去。
扎博尔斯基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不敢正视总书记那得意洋洋的微笑。
“你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同志。要知道,那份文件一直藏在那幅画里。而我们拿到的只是一幅赝品。”
苏联领导人缄默了一会儿,尔后才转过身去,递给了他的同僚一张单页纸。“这就是沙皇当时的证词,证实了我们可以在《圣乔治与龙》那幅画里找到的东西。当时,人们从那幅画里一无所获,这只能促使列宁确信,它是沙皇想挽救他的一家免遭极刑的可怜的欺骗伎俩。”
扎博尔斯基慢慢地阅读着那份沙皇在被处死前几小时亲自写下的证词。扎博尔斯基的手开始颤抖起来,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良久才看到最后一段。他举目瞥了一眼仍摆在总书记办公桌中央的那幅小油画,见它与一本书相差无几。
“自从列宁逝世后,”总书记接着说。“没有人再相信过沙皇的证词,可是现在可以毫无疑问地说,如果我们确能找到这幅名画的真迹,那我们也肯定能得到证词中提到的那份文件。”
“凭着在文件上签名人的权威性,谁也无法对我们的合法要求提出置疑,”扎博尔斯基补上了一句。
“情况肯定会是这样的,主席同志,”苏联领导人回答说,“而且我还敢断定,如果美国人企图赖账的话,我们将会得到联合国和国际法庭的支持。不过我觉着时间现在对我们非常不利。”
“为什么?”
“看看沙皇证词上提到的截止日期,你就会明白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来履行我们这方的协议了。”总书记说。
扎博尔斯基低头盯着证词上的日期:1966年6月20日。他交还了那份证词,开始紧张地考虑起他的领导人交给他的这项任务的重要性。总书记仍在津津乐道:
“那么你现在明白,扎博尔斯基同志,我们离最后期限只有一个月了。可是如果发现这幅画真迹的下落,约翰逊总统的防御战略便会彻底泡汤,那时候美国便会成为我们俄国棋盘上的一只小卒。”
2
1966年6月
英格兰汉普郡阿普尔肖镇
“‘我遗赠给我的爱子,军人十字勋章获得者,亚当?斯科特上尉500英镑。’”
亚当早已料到了这笔遗款必定会少得可怜,然而当律师透过半月形的眼镜扫视时,他仍正襟危坐在椅子里。
那位年老的律师坐在一张硕大的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朝端坐在他面前的这位英俊的年轻人眨了眨眼睛。亚当不安地把一只手插进了他那浓密的黑发里,突然间觉察到了律师投来的目光。尔后,霍尔布鲁克先生的眼睛又落到了面前的遗嘱上。
“‘我遗赠给我的爱女,玛格丽特?斯科特400英镑。’”亚当不禁咧嘴一笑。即使临终立遗嘱,父亲仍旧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
“‘遗赠给汉普郡板球俱乐部,’”霍尔布鲁克先生继续用低沉单调的声音念道,丝毫未受斯科特小姐的不公正待遇的影响,“‘25英镑,作为我最后一次交纳的终身会员费。遗赠给老劣兵俱乐部,15英镑。遗赠给阿普尔肖教区教会,10英镑。’”死亡会员,亚当暗自想道。“‘遗赠给威尔弗?普劳德富特,我们忠实的兼任花匠,10英镑;遗赠给梅维斯?考克斯太太,我们的日常佣工,5英镑。
“‘最后,我遗赠给我的爱妻苏珊,我们共同的房屋和我的财产的剩余部分。’”听到这句话,亚当简直想纵声大笑起来,因为他怀疑,即使他们变卖了父亲的所有政府有奖债券和他战前的高尔夫球俱乐部,父亲的其余遗产总数是否还会超过1000英镑。
亚当开始在椅子里扭动起来,估摸着遗嘱宣读渐趋尾声。他觉得,他们最好是尽早离开这个阴冷、死气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