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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照样搞这样一个!’那是很久前的事了。我在巴黎的克里斯蒂娜街和王妃街的转角处的咖啡馆里看到一张登着这个消息的报纸,我就产生了一个想法。您知道不知道,吉里雅特将马尔利的机器②放进他的小钱袋里,带着它一同溜达,并没有感到不舒服?这个人是锻打过的铁,炼出的钢,是金刚石,一个光明磊落的水手,一个铁匠,一个出色的男子汉,比霍恩洛厄王子③更了不起。我把他叫做有头脑的人。而我们都是无足轻重的人。海狼④,是您,是我,是我们,可是海狮在这儿。好哇,吉里雅特!我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不过他肯定是一个魔鬼,怎么能叫我不把黛吕舍特送给他呢!”
黛吕舍特走进客厅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她没有说一句话,她没有弄出丝毫声音。她像影子一样进来。她在站着的梅斯莱希埃里后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几乎没被一个人察觉。梅斯莱希埃里又激动又快活,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嗓门老高。在她进来后不久,又出现了一个沉默不语的人影。这是一个身穿黑衣服、系白色领带的人,他一只手拿着帽子,站在半开的门那儿。现在在人数渐渐增多的人群里出现了好几根蜡烛。蜡烛光从侧面照亮了穿黑衣服的人。在黑暗的背景上衬映出他的年轻可爱的雪白的脸,就像纪念章上的人像那样清晰。他一只胳臂肘靠在门心板的角上,左手捂住前额,这个不知不觉做出的优美的姿势,使他的小手衬托出他的前额更加宽大。他的缩紧的嘴唇角上有一道表示苦恼的皱纹。他非常注意地观察着,听着。在场的人认出了他是埃比尼泽·考德雷教士,本堂区的教区长,都让出路来,给他进来,可是他还是站在门口。从他的姿态看出他在迟疑,从他的眼光又能看出他的决心。他的眼光不时地和黛吕舍特的眼光相遇。至于吉里雅特呢,或许是偶然,或许是故意,他一直待在暗处,别人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他。
② 莫杰,全名托马斯·詹姆士·莫杰,是当时的《格恩西报》的创办人,该周报为岛上最重要的报纸。
① 原文指一种荷兰圆头帆船,莱希埃里借用来指他的“杜兰德号”。
② 马尔利的机器,是造于1681—1684 年的水力机械,将塞纳河水送到凡尔赛,直到19 世纪初还在使用。马尔利为一村名。
③ 指霍恩洛厄—瓦尔登堡—巴滕施泰因王子路易·阿洛亚(1765—1829),本为德国皇族,1815 年入法国籍,被任命为法国元帅,以英勇善战著名。
④ 海狼,指经验丰富的水手。
梅斯莱希埃里一开始没有看到埃比尼泽先生,可是他看到了黛吕舍特。他向她走去,万分激动地拥抱她,吻她的前额。同时他伸出一条胳臂,指着吉里雅特待的黑暗的角落。
“黛吕舍特,”他说,“你又有钱了,那就是你的丈夫。”
黛吕舍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来,向那个黑暗的地方望去。
梅斯莱希埃里又说道:
“我们立即举行婚礼,如果可能的话,就在明天,我们就会得到许可证,在我们这儿手续并不繁多,教长想怎样做就怎样做。人们在还没有来得及事先通知以前,就成了亲,这儿不像法国,要有教堂的结婚预告,公开宣布,规定期限,等等一大套。你可以为做一个勇敢的人的妻子感到自豪。这是毫无疑问的,因为他是一个水手,从最初我看到他从赫尔姆带回小炮的时候起,我就是这样认为的了。现在他从多佛尔礁回来了,带回了他的财产,我的财产,还有本地方的财产,这是一个日后别人会说他是个奇迹的人。你曾经说过:‘我就嫁给他。’你将嫁给他。你们会有几个孩子,我会当外祖父。你会幸运地成为一个可靠的男子汉的夫人,他会干活,他对人人有用,他叫人惊奇,他一个人抵一百个人,他能拯救别人的发明创造,他是一个神明,至少你,你不会像本地的几乎所有的有钱但无知的姑娘那样,嫁给一个军人或者一个教士,也就是说,一个杀人的人或者一个说谎的人。可是你在你那个角落里在干什么呀,吉里雅特?人家看不见你。杜丝!格拉丝!大家来呀,把灯拿来。替我把我的女婿照得像在白天里一样。孩子们,我给你们订婚,这是你的丈夫,这是我的女婿,这是路头小屋的吉里雅特,好孩子,了不起的水手。我不要别人做女婿,你也不要别人做丈夫,我再一次向上帝许下这样的诺言。啊!是您,教士先生,请您为我替这对年轻人举行婚礼吧。”
梅斯莱希埃里的眼光刚刚落到埃比尼泽教士的身上。
杜丝和格拉丝遵照吩咐做了。桌子上放好两支蜡烛,将吉里雅特从头到脚都照亮了。
“他多漂亮呀!”莱希埃里大声嚷道。
吉里雅特的模样很难看。
他还是像那天早上从多佛尔礁回来的时候那样,一身破衣服,两只胳臂时露在外面,胡子很长,头发直竖,双眼像火一样红,脸上有许多地方擦伤,两只拳头还在流血。他赤着脚。在他的多毛的胳臂上还看得见章鱼造成的一些脓疱。
莱希埃里出神地注视着他。
“这真是我的女婿。他是怎么和大海搏斗的啊!他全身衣服都破了!怎样的肩膀!怎样的手和脚!你多漂亮呀!”
格拉丝向黛吕舍特奔过去,扶起她的脑袋。黛吕舍特刚刚昏倒了。
二 皮箱
天刚亮,圣桑普森的人都起床了,圣彼得港的人开始过来了。“杜兰德号”再生的事在岛上引起的轰动,可以和萨莱特的圣迹①在法国南方引起的轰动相比。在码头上有许多人观看小帆船上立起的烟囱。大家都很想亲眼看一看和亲手摸一摸那部机器,可是莱希埃里在天亮以后又一次得意地检查了机器,然后在小帆船上安排站了两个水手在那儿负责阻止别人走近。此外,单是烟囱就够人欣赏的了。人人都赞叹不置。他们只谈论吉里雅特。他们议论他,一再强调他那个“机灵鬼”的外号。他们的赞赏很自然地是以这句话结束的:“岛上有人能做出像这样一些事,反正是不会令人愉快的。”
① 萨莱特,在今法国伊泽尔省。据说1845 年9 月,圣母在这里向两个孩子显圣,向他们说话。
人们在屋子外面看到梅斯莱希埃里坐在他窗前的桌子前面写信。他一只眼睛望着桌子上的纸,另一只眼睛望着那部机器。他是那样全神贯注,只停下来一次,是因为呼唤杜丝,问她黛吕舍特现在在做什么。杜丝回答说:“小姐已经起床,出去了。”梅斯莱希埃里说:“她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做得对。昨天晚上,因为太热,她觉得有点不舒服。客厅里人太多了。此外,她又是惊奇又是欢喜,加上窗子全都关得紧紧的。她就要有一个难得的丈夫啦!”说完他又开始写信。他已经写好了两封信,签了名,并且封好了,它们是写给不来梅的造船厂的著名师傅的。
这时他又将第三封信封上。
码头上传来车轮的声音,使他不禁抬起头来。他俯下身子,看到那条去路头小屋的小路上走出来一个推独轮车的男孩。这个男孩向圣彼得港走去。在独轮车上有一只嵌着铜钉和锡钉的黄色皮箱。
梅斯莱希埃里叫唤那个男孩。
“孩子,你上哪儿去?”
男孩站住了,回答道:
“上‘克什米尔号’。”
“干什么?”
“送这只箱子。”
“那好,你把这三封信也带去。”
梅斯莱希埃里打开他的桌子的抽屉,拿出一段绳子,把他刚才写好的三封信捆在一起,打了一个十字形结,然后丢给那个男孩。男孩举起双手立刻在空中接住了这捆东西。
“你对‘克什米尔号,船长说,是我的信,请他留心。是寄到德国去的,经过伦敦到不来梅。”
“我不能对船长说话,梅斯莱希埃里。”
“为什么?”
“‘克什米尔号’不停在码头上。”
“啊!”
“它在锚地。”
“对。因为海水的关系。”
“我只能对小船的船老大说。”
“你把我的信就交给他。”
“好的,梅斯莱希埃里。”
“‘克什米尔号,几点钟开船?”
“十二点。”
始,在出现圣迹的地方建造下一座萨莱特圣母堂,引来许多信徒前来朝拜。
“是今天中午,涨潮时刻。潮水会妨碍开船的。”
“可是,风向好。”
“孩子,”梅斯莱希埃里说,同时食指指着机器上的烟囱。“你看见没有?它可不在乎风和潮水。”
男孩把信放进口袋里,又抓起独轮车的车把,继续向城里走去。梅斯莱希埃里喊道:“杜丝!格拉丝!”
格拉丝稍稍推开一点儿门。
“梅斯,有什么事?”
“进来,等在这儿。”
梅斯莱希埃里拿起一张纸,开始写起来。如果站在他后面的格拉丝感到好奇,在他写的时候伸过头去,她会越过他的肩膀看到这段文字:
我为了木料事给不来梅写了信。我整个白天要和木工们约会见面,一起估计木料的价钱。重新修造的工作会很快进行。在你那方面,你去教长那儿取许可证。我希望婚礼尽快举行。最好是立即举行。我照管“杜兰德号”,你照管黛吕舍特。他写上日期,签上名字:莱希埃里。
他不再费事将信封好,只是把它一折四,交给格拉丝。
“把它送给吉里雅特。”
“送到路头小屋?”
“送到路头小屋。”
第三部 黛吕舍特
第03章 “克什米尔号”的起航
一 教堂旁边的哈夫雷特小港湾
圣桑普森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圣彼得港就变得冷清起来。某个地方出现一件希奇的事情,这件事情便成了一只抽水泵。在一些小地方,新闻传得很快。从太阳升起以后,去看梅斯莱希埃里的窗子下面的“杜兰德号”的烟囱,成了格恩西岛的一件大事。别的任何事件和它相比都算不了什么,像圣阿萨弗的教长的去世没人提了。埃比尼泽·考德雷教士也不再是谈论的话题,不管是他的突然成了富翁,还是他将乘“克什米尔号”离开都不引人关心了。从多佛尔礁带回来的“杜兰德号”的机器才是当天人人注意的对象。大家原来都不相信这是真的。船只失事已经显得很奇怪,可是救出机器好像更不可能。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相信。所有其他要操心的事都暂时搁了下来。居民们全家都出动了,从“维桑”①到梅斯,男人,女人,绅士,母亲带着孩子,孩子带着玩具娃娃,排成长长的队伍从各条道路向布拉韦的“值得一看的东西”走去,背都对着圣彼得港。圣彼得港的许多店铺都关了门,“商业走廊”的买卖完全停下来了。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杜兰德号”上。没有一个商人开市,除去一个首饰商卖出一只结婚用的金戒指,他觉得很惊奇。买主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匆匆忙忙的人,他还问首饰商教长先生的住宅在哪儿。一些依旧开门的店铺成了闲谈的场所,大家在那儿高声议论奇迹般的救出机器的事。在希弗勒斯没有一个散步的人,这个地方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叫做剑桥公园①。商业大街②也没有人,如今它叫做大马路③,铁匠街④也没有人,如今它叫做打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