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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说明功夫精巧。
② 加乌乔人,居住在南美大草原上,多为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的混合血统。
③ 潘帕斯草原,是南美尤指阿根廷的无树大草原。
真叫人惊讶,连杆也一点儿没有断。先生们,他去的是多佛尔礁。我说是多佛尔礁。他是独自一个人去的。多佛尔礁!没有比它更凶恶的石块了。你知道吗?别人对你说过吗?一切已经证实了,克吕班是故意使‘杜兰德号,沉没,好偷走他应该给我带来的钱。他让唐格鲁伊喝醉了酒。说来话长,改日我再把这件海盗罪行讲给你听。我呀,真是可恶的笨汉,我相信了克吕班。这个恶棍,他在那儿给钳住了,因为他没有能够从那儿出来。流氓,天上是有一个上帝的。吉里雅特,你看,快,快,把铁放到火上,我们要重新造出‘杜兰德号’。我们要给它加长二十尺。现在造的船都比以前长。我要到但泽①和不来梅买木料。既然我有了机器,别人就会同意我赊帐。信用又会恢复了。”
梅斯莱希埃里停了下来,抬起眼睛,眼光仿佛透过天花板望着天空,低声说:“那上面是有一个上帝的。”
然后,他把右手的中指放到眉心,指甲按住鼻梁根,这说明在他的头脑里闪过一个设想。他又说道:
“不管怎样,为了要大规模地重新开始,一点点现金对我要干的事都能派大用场。如果我有我的那三张钞票,朗泰纳那个强盗还我的、又被克吕班那个强盗抢走的七万五千法郎,那该多好!”
吉里雅特一声不吭,在他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莱希埃里的面前。那是他带回来的一只原来系在腰部的钱袋。他打开钱袋,放在桌子上。月光照出了钱袋里面的几个字:克吕班。他从钱袋的小口袋里取出一只盒子,再从盒子里拿出三张折起的纸币,他把它们弄平后,递给了梅斯莱希埃里。
梅斯莱希埃里仔细看了看三张纸币。月光很亮,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1000 这个数字和thousand①这个词。梅斯莱希埃里接过三张钞票,一张挨一张地放在桌子上,望望钞票,又望望吉里雅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在一阵激动以后仿佛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这也是你拿来的!你真是不可思议。我的钞票,三张一共!每张一千镑!我的七万五千法郎!你难道到过地狱里不成。这是克吕班的钱袋。没错!我看到里面有他的肮脏的名字。吉里雅特带回了机器,还有钱!这下报纸上可有东西登了。我要去买最上等的木料。我猜想你也许找到了尸骨。克吕班在某一个角落里腐烂了。我们去但泽买枞木,去不来梅买橡木,我们要做高质量的船壳板,里层是橡木,外层是枞木。以前大家造的船并不太好,可是它们的使用期却很长,因为造的不多,用的木头是浸过水再烘干的,特别坚硬。我们也许用榆木造船体。榆木对浸在水下的部分很适用。有时干,有时湿,就容易腐烂。榆木愿意一直浸在水里面,它是靠水生长的。我们就要造出来的是多么漂亮的‘杜兰德号’呀!别人不会对我发号施令了。我不再需要借钱了。我有钱了。有谁见到过这一个吉里雅特呀!我给打倒在地上,给压扁了,给打死了。他把我扶起来,让我牢牢地站住。我呢,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他这个人早离开了我的脑子。现在我重新想起了这一切,可怜的孩子!啊,你知道,你就要和黛吕舍特结婚。”
① 但泽,波兰北部港口城市格但斯克的旧称。
① 英语:千。
吉里雅特背靠着墙,好像一个快站不稳的人那样,用很低但是却很清楚的声音说道:
“不。”
梅斯莱希埃里吓得跳起来。
“怎么,不!”
吉里雅特回答道:
“我不爱她。”
梅斯莱希埃里走到窗前,打开窗子又把它关上,回到桌子跟前,拿起那三张钞票折好,将铁盒放在上面,搔了搔头皮,再拿起克吕班的钱袋,使劲对墙上一扔,说道:
“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他把两只拳头分别插进两只口袋里,又说道:
“你不爱黛吕舍特!那么你是为我吹风笛的了?”
吉里雅特仍旧靠着墙,脸色像一个马上会停止呼吸的人那样苍白。
他的脸色越白,梅斯莱希埃里的脸色变得越红。
“这儿有一个傻瓜!他不爱黛吕舍特!那好,你就设法爱她,因为她只嫁给你。你来对我说些什么奇怪的鬼话!你相信我会相信你!你是不是生病了?好,去请一个医生,不过别胡言乱语。你不可能有时间已经和她争吵过,并且闹翻了。相爱的人确实很糊涂!得啦,你还有理由不成?如果你有理由,你说出来。谁也不是说不出理由来的笨蛋。既然是这样,也许我耳朵里塞了棉花,或许是我听错了,你将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吉里雅特回答说:
“我说的是‘不’。”
“你说‘不’。这个不通情理的人还不肯改口!你有点儿不正常,肯定没错!你说‘不’!这样的蠢话超出了通常人的范围。谁说的话远远没有这样蠢,也都会挨骂。啊!你不爱黛吕舍特!那么你做你所做的一切事是为了一个老头子!你是为了爸爸的好看的眼睛去了多佛尔礁,去挨冻,去受热,饿死,渴死,吃岩礁上的害虫①,在雾里、雨里、风里睡觉,你使了许多力,把我的机器带回来给我,就像给一个漂亮的女人带回了她的逃走的金丝雀!风暴连续了三天!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遇到了麻烦!你在我的破旧的大头船旁边,噘着嘴,割,砍,转,卷,拖,锉,锯,做木工,搞设计,压碎任何东西,你独自一个人做出的奇迹比天堂里的全部圣人都要多,啊,呆子!你和你的风笛简直叫我烦透了。在布列塔尼大家把这玩意儿叫做‘比尼乌’②。吹的总是一个曲调,你这个笨蛋!啊,你不爱黛吕舍特!我不知道你怎么啦。现在我全都很清楚地记起来了,当时我待在角落里,黛吕舍特说:‘我就嫁给他。’她要嫁给你!嘿,你却不爱她!我一再考虑,还是丝毫也不明白。要么是你疯了,要么是我疯了。瞧你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你做了你做的这一切事情,最后竟说:‘我不爱黛吕舍特。’这是不允许的。
① 这是莱希埃里的说法。
② 比尼乌,是法国布列塔尼地区吹奏的一种风笛。
谁都不能一方面为人效劳,另一方面又使对方发火。好吧,如果你不娶她为妻,她就到二十五岁也不出嫁③。首先,我需要你,我。你将是‘杜兰德号’的驾驶人。你以为我会让你就这样走掉!不,不,不,不行,我的宝贝,我不会放掉你的。我抓牢你。我才不听你的呢。哪儿找得到一个像你一样的水手!你是我的人。可是你说话呀!”
这时候,钟声已经惊醒了屋内的人和四周的人。杜丝和格拉丝都起床了,并且刚刚走进低矮的客厅。她们神色惊愕,一言不发。格拉丝手上拿着一支蜡烛。一群住在邻近的人,有居民,海员,庄稼人,都急急忙忙地走出家门,跑到码头,目瞪口呆地望着在小帆船上的“杜兰德号”的烟囱。有些人听到梅斯莱希埃里在低矮的客厅里说话的声音,都静悄悄地从半掩着的门走了进来。在两个大妈的面孔当中,出现了西尔朗多阿的脑袋,他总是会这样凑巧地正好在那儿,如果他不在场事后准会懊恼不止的。
巨大的欢乐都求之不得有许多旁观者在场。周围的人总会给以支持,虽然分散,但是使人高兴。这样的欢乐会向四方散开。梅斯莱希埃里突然发觉自己给不少人围住了。他立即对这些听众表示欢迎。
“啊!你们,你们都来了。真是太高兴啦。你们都知道这件消息了。这个人到过那儿,把它带回来了。您好,西尔朗多阿。刚才我睡醒的时候,我看到了烟囱管,就在我的窗子下面。那个东西上一枚钉子也没有少。大家都爱画拿破仑的像,我呀,我喜欢这件事胜过喜欢奥斯特里茨战役①。好朋友,你们是从床上起来的吧。你们正在睡觉,‘杜兰德号’回来了。你们戴棉布睡帽和吹蜡烛的时候,有些人成了英雄。我们是一大堆懦夫和懒汉,我们暖和患风湿病的身子,幸好这没有妨碍出现一些狂热的人。这些狂热的人去应该去的地方,做应该做的事。路头小屋的人从多佛尔礁回来了。他把‘杜兰德号’从海底捞了上来,他从克吕班的口袋里把钱捞了回来,那可是一个更加深的洞。不过,你是怎样做的呢?所有的魔鬼都跟你作对,又有风又有潮水,又有潮水又有风。你确实是巫师。说这话的人已经不是那样傻了。‘杜兰德号’回来啦!暴风雨使坏也没有用,叫它彻底完蛋。朋友们,我对你们宣布,船只遇难的事不再存在了。我检查过机器。喏,它就和新的一样,完完整整!进气阀好像在小轮子上活动。简直可以说那是昨天早上的产品。你们知道出来的水是通过套在另一根管子里的一根管子送到船外面的,而那另一根管子流过进来的水,这样做是为了利用热气,好呀,两根管子都在那儿。整个机器!还有轮子!啊!你娶来做妻子吧!”
“娶谁?机器?”西尔朗多阿问道。
“不,是姑娘。对,是机器。是娶两个。他是我的双重的女婿。他将做船长。Good bye①,吉里雅特船长。‘杜兰德号’就要有这么一个人了。我们要干买卖,搞运输,做生意,装运牛羊!我不会用圣桑普森交换伦敦。创造这一切的人就是他。我对你们说这是一个惊险的故事。
③ 当时认为女子到二十五岁时还未嫁,即为老姑娘。
① 奥斯特里茨战役,是1805 年拿破仑击败俄奥联军的战役。奥斯特里茨为一村名,在原捷克和斯洛伐克境内。此战双方出动兵力法军八万人,俄奥联军九万人,结果拿破仑大胜。
① 英语,意为:再见。
星期六大家会在莫杰老爹②的报纸上看到这个故事。机灵的吉里雅特是一个机灵鬼。那些金路易是什么玩意儿?”
梅斯莱希埃里刚刚从盖子缝看到压在钞票上的盒子里放着金币。他拿起盒子,打了开来,倒空在手心中,又将一把畿尼放在桌子上。
“这给穷人们。西尔朗多阿,请代我把这些钱送给圣桑普森的司令官。您知道朗泰纳的那封信吗?我曾经给您看过。好,我有了这几张钞票了。能用它们去买橡木和枞木,开始做细木工活。最好看一看。您记不记得三天以前是怎样的天气吗?风雨交加,就像在进行大屠杀!天空在开炮。吉里雅特在多佛尔礁上接受这些威胁,这并不妨碍他拿下遇难的船,好像我拿下我的表一样。全靠了他,我重新成了一个活人。先生们,夫人们,莱希埃里老爹的大帆船①又要为大家效劳了。一只带着两只明轮和一根烟管子的核桃壳,我老是迷恋着这个发明。我一直对自己说:
‘我也照样搞这样一个!’那是很久前的事了。我在巴黎的克里斯蒂娜街和王妃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