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京都当艺伎:一个美国女学者的花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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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京都当艺伎:一个美国女学者的花街生活-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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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艺伎参加的所有宴会中,占据上座的客人在任何时候都要受到艺伎最多的关注。艺伎进入房间之前,客人们已经各就各位,通常大的宴会厅会有五六个艺伎前往侍宴。最先进入房间的艺伎会径直走到上座客人的身边,其他的艺伎则分散在宴会厅的各个部位。众人坐定,于是开始第一次干杯,宴会就算是正式开始了。随后艺伎们就开始在众多客人之间穿梭周旋,但总体的分布模式永远不会改变。每个艺伎都要在上座客人那里待上一段时间,一旦上座客人身边出现空缺,其他艺伎要立刻补上。年长的艺伎在这方面非常善于把握分寸,年轻的舞伎则不太能够体会其中的精妙,因而需要师姐们的指导。
  福特总统在宴会上自然是坐在上座,一梅当时正准备帮他斟酒,恰好赶上了拍照的一个高峰。实际上,没有艺伎注意到在美国播报的新闻,所以当我拿出报纸上的照片给她们看时,她们打趣一梅是“福特先生的女朋友”。一梅与杰拉尔德·福特这个淡薄的交集,完全是因为偶然的摄影高峰造就。但正是因为这一交集,促使我写信请求福特先生给一梅的妈妈桑发去唁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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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地形(1)
我再次回到日本的时候,妈妈桑和她的儿子渡濑恒彦一起到关西机场接我。在我和妈妈桑等渡濑恒彦取车的时候,分别一年的妈妈桑问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福特先生的唁电是否和我有关。她说一梅的妈妈桑认为是我把一梅去世的消息告诉福特先生的,毕竟她只认识我这一个美国人。一梅的妈妈桑至今仍然住在医院,失去了女儿,没有了房子,又断了生计,巨大的打击摧残着她的身体和心灵。妈妈桑说,我见到她时一定会被她急剧衰老的面容吓一大跳。
  走出机场之后,温暖潮湿的空气立刻让我气喘吁吁。在夏天的京都,人们见面打招呼时最常说的就是“天气真是炎热又潮湿啊”,男人们会一边这样说一边擦去脖子后面的汗水,女人们则用手帕轻轻拂去额头的汗珠。正当关西海岸送来了一缕微风的时候,渡濑恒彦的汽车也开来了。
  天已经快黑了,所以我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渡濑恒彦开着的是一辆崭新的丰田皇冠,属于丰田车系的一线品牌,配备了很多我还没有听说过的功能。渡濑恒彦用脚跟踩熄吸剩的香烟,帮我把行李放进车厢。“欢迎回到京都,天气真是炎热又潮湿吧?”他喘着气说道,一面钻进车里,把空调开到最大档。
  从关西机场到京都至少有五十五分钟的车程。在这辆汽车的仪表盘上有一个报警器,当汽车超过了国家规定的八十公里限速时就会发出警报声。于是,谈论这个报警器就成了我们这一路的话题。
  在我离开的这一年里,妈妈桑向我诉说得最多的变故就是死亡。离开我们的除了一梅外,还有菊五郎的旦那。菊五郎居住在热海,是一个中年艺伎,她的名字取自著名的歌舞伎演员尾上菊五郎。在我调查下等酒馆里艺伎业发达的原因时,常常去热海找她。而那位旦那,是一个东京的商人,也是妈妈桑旅店里的常客,他和菊五郎就是通过妈妈桑而结识的。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温和、慷慨的男人,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我也非常难过。
  另外,四十五岁的山小黑(黑人)因为心脏病而去世,她跟我们是同一个小歌(一种通俗短小的日本歌谣)演唱团体的成员。这个团体一共有五十五个人,包括艺伎、商人和家庭主妇,全都跟着同一个老师学习小歌。有些和我上课时间相同的朋友我非常熟悉,另一些同学我就只在学期演唱会上见过。我不太确定这个山小黑是指哪位黑人朋友,因为当时班上有好几个黑人同学,老师都是这样戏称她们的。不过,我还是觉得非常遗憾:“多可惜啊,还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呢。”
  汽车渐渐驶近京都,我开始见到一些熟悉的地标性建筑:京都府酒店后耸立着西本愿寺的古塔,远处的比睿山顶上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我一直非常偏爱京都这种简单规整的城市布局,主要道路都以直角交汇,与其他日本城市迷宫一般的街道格局大不相同。京都的旅游手册上告诉人们:京都是在公元794年以唐朝都城长安为范本建造起来的,当时,日本人醉心于唐朝的灿烂文化达一个世纪之久。恒武天皇——日本历史上的第五十个天皇,将都城从三十五英里以北的奈良(一个稍小一些,但同样是仿造长安建造的城市)迁至京都。京都四周被群山环绕,是典型的盆地地形,皇宫就建造在鸭川河的西岸。像中国都城的格局一样,皇宫座落于正北方,城市道路就是从这里往外延伸的。
  日本战后的工业化进程对京都的影响并不剧烈,这多半是因为京都群山环绕的地理环境。另外,京都本身没有重工业(大部分重工业都集中在大阪),所以不会有大批外来人口涌入京都。对京都来说,最主要的产业就是京都本身——它的文化、历史和景致。
  京都市内禁止修建十层以上的建筑,这条法令是为了保护具有千年历史的古刹宝塔的景观。丑陋的京都府酒店却赶在法令颁布之前修建起了高楼,极大地破坏了京都的景致。也许正是这样一个反面教材的存在,促使后来的人们都严格遵守着这条法令。
  京都人解释任何事情都喜欢说“由于京都地处群山环绕的盆地”,他们认为正是京都的盆地地形,使京都比东京更具有包容性。(“在某某事情上,我们和东京人可不一样”是京都人的另一条格言,也许这一想法正是产生以上两种观念的基础。)由于地处盆地,京都的夏天分外潮湿,整个城市仿佛都被热雾所笼罩。而同样因为地处盆地,京都的寒冬也格外的湿冷刺骨。
  群山环绕的京都没有更多的土地可供城市扩建,但正因为这样才使珍贵的传统文化不断积淀。和东京比起来,京都更像一方精致的丝帕,而东京则如一条褴褛的围巾。
  京都古旧的电车已经于1970年代遭到废弃,但是乘坐出租车的话,可以从位于南端的京都车站穿行至位于北端的植物园。电车虽然已被弃置,但残留的轨道却为京都划分出了一道界线。这条矩形的轨道东至东寺,西至西寺,北达北寺,南到九条。一旦踏出轨道包围的地区,我就感觉像是要出去远行一般,其实京都市政区的范围比这块区域大很多。
  

京都地形(2)
走在像京都这么小巧而布局规整的地方,如果你依然对方向不能确定的话,就看看远处的比睿山吧。位于盆地东北角的比睿山,在京都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有这样一个坐标,跟我一样的路盲们就不必害怕了。手持地图漫步京都,比睿山顶远远的亮光总是会让人觉得亲切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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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斗町重逢(1)
渡濑恒彦把我们送到了三叶屋旅店的门口。这座传统日式风格的建筑虽然命名为旅店,但只有很少一部分收入来自住宿。出租提供艺伎侍宴的宴会厅,是三叶屋绝大部分的收入来源。三叶屋是为数不多的政府许可的艺伎服务场所之一,偶尔在此留宿的客人一般都是老板娘熟识的朋友。
  尽管留宿的客人会付房费给老板娘,但应允他们留宿实在是人情上的照顾大过生意方面的考虑。旅店的女仆因为要为客人铺床、准备早点而抱怨不已,而且她们还得不情愿地把电视的音量调到很低。女仆们晚上为了宴会厅的生意已经非常辛苦了,不希望白天的休息时间还要被逗留的客人所侵占。
  在三叶屋的门前立着一面钉着木板的土墙,上面有一扇推门,但是这扇推门从来没有打开过。如果不是白色招牌上写着“三叶屋”这几个字,这里简直就像一座私人宅院,陌生人一般是不会到这儿来投宿的。
  三叶屋的大门有着平整的屋檐,进门之后一个狭长而精致的小花园映入眼帘。花园的尽头是正屋的入口,侧面则是不起眼的木质祠堂。
  旅行回来的家人,在经过祠堂前要再三双手合十表示敬意。负责三叶屋日常工作的老女仆,每天早上会给花园浇水,然后给祠堂里粗糙的瓷碗中加满水。每年的春天和秋天会有专业的园艺师来整理树形,但有些植物往往等不到那时候就需要修剪了,三叶屋的老女仆经常一边清洗树叶一边抱怨树长得太快呢。
  这位老女仆的名字我无从知晓,因为所有人都只是称呼她“欧巴桑”。她住在一间狭小潮湿的女仆房里,偶尔也会提及她的孙子。每个月她回自己家一趟,不过从未告诉过我家在何处。她吃住都在三叶屋,做一些洗衣打扫的工作,有时候给其他女仆做点简单的饭菜。每天她还会和“旺克”——一只马尔济斯犬出去散散步。
  我住在三叶屋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早早起床把衣服洗干净。那台老旧的洗衣机就放在这位“欧巴桑”的门前,如果我没有在衣服洗完后及时取出的话,她就会把衣服一股脑儿抓出来挂在晾衣绳上,口里还不忘念念有词地讽刺我几句。有那么一回,是在炎热的夏天,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尼龙料子的比基尼内衣,对我发问道:“你怎么能穿这种内衣呢?太热了吧!”我于是反问道:“你穿着上了浆的棉内衣,又厚又硬,不是更热吗?”她斜着眼睛瞟了我一眼,“你知道什么!就是要硬硬的才不会贴着我的皮肤,这样才凉快呢!”对于一切跟京都的规矩做法不同的事,她统统看不起。除此之外,大部分时候她是非常漠然的一个人。
  三叶屋的入口处装了一个电眼,只要有人经过那儿,厨房的电铃就会响起。听到电铃的旺克会冲出来狂吠,在玄关前面跳来跳去。我到达三叶屋的那个晚上,宴会厅没有一个客人(夏天往往是生意淡季),旺克慵懒地躺在玄关,像一团软绵绵的白色毛球一般。“欧巴桑”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含糊地说了一声“欢迎回来”,而当我抱起旺克时,她有点不合时宜地提醒我说旺克在兴奋的时候容易小便失禁。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将住在一间四叠半(指四张半榻榻米,一张榻榻米约两平米)大的房间里。冬天的时候,这种小房间很容易被电热油汀加热,可夏天就不太招人喜欢了。不过现在由于安装了空调,只需五分钟房间就能凉爽下来。我把行李放在房间的角落,来到宽大的客人洗浴室,打算好好洗去二十四小时长途跋涉的劳累。
  三叶屋所有的客房里面都安装了一个水槽,有的甚至还配备了卫生间,但是浴室却只有一个。在日本家庭中,如果不是特别需要节约空间,一般都不会把卫生间和浴室安排在同一个房间。他们的卫生间总是竭尽所能地做得小巧,相反,在浴室上他们会毫不吝惜地投入金钱和空间。洗澡用的所有器具都安排在浴室的一边,人们在这里抹上香皂、仔细擦洗、冲去污物,然后走进另一边的浴盆里泡澡。对日本家庭、尤其是对日式传统旅店来说,美式风格的淋浴是不可想象的。日本人喜欢在勉强能够忍受的热呼呼的水中泡澡,洗澡的频率也尽量做到一天一次。
  当我走进浴室的时候,浴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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