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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六比较本分,没多少话,学习很刻苦,成绩其实也不错,在班上是前几名。很遗憾初中毕业他差1分没考上高中,就这1分影响了他一生。他很想继续读书,又不好给家里说,于是我就去说服我叔爷,那时叔娘已肝癌晚期,肝腹水肿得很厉害,卧床不起;叔爷身体也不好,长期哮喘,大六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家庭的困难真的没法说。我把大六的学习情况给大六父母讲了,我说如果让大六再去复读一年,大六一定能考上。叔爷拿出自己包的“叶子烟”(旱烟),虽然咳嗽得厉害,还是抽了一支又一支,一言不发。大六两眼直直地望着我,那个眼神我直今也忘不了,比前几年看见的那张希望工程宣传画还深刻,那种渴望,那种无助,那种哀怨,真让人揪心……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你在天国那端还好吗?(2)
大六最终还是没有去复读。我读高中离家远,回家的时间很少,可我回来不管怎么急,都要到大六家去,或他上山来,见上一面。他对我的学习环境、学习内容很感兴趣,问这问那,那份羡慕劲真让人难忘。
高二放寒假回来,大六一直没上来,母亲也说大六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我急忙往他家去,在他家门口喊也没人应。隔了一会儿,叔爷拄着拐杖,佝偻着身体出来了。当时大六的母亲已去世,寒喧了几句后,叔爷说大六上班去了,我特惊奇,大六会到哪里去上班呢?叔爷说去帮人挖煤去了,就在山脚下。我的心为之一震,我说我去看看他,叔爷给我说了大概位置。来到山脚下,看见一个新挖的煤洞,已出了一些煤。等了一会儿,只见身材瘦小、###、满身漆黑,只有两只眼睛在转的大六,推着煤船出来了。煤船是用竹编的,很小,只有一个人的身体那么宽,大概有1米长。煤洞也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由于是私挖滥采,根本没任何安全保障设施。听大六讲,挖煤处只能容纳一个人,还必须佝偻着身体趴着挖,随时都有跨塌的危险。我劝大六说,你何必呢?那么危险。大六长叹一声说,没法呀,这就是命啊!他反而还来安慰我要好好读书,为本家争光……
后来,我读大学时大六已结婚。农村未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结婚的不少。我们接触的时间也少了,据母亲讲大六找了些钱,盖了新房。
我参加工作后,大概是1995年左右吧,春节回家,大六来拜年,带着他的妻子和一儿一女。他的话更少了,不过喝酒我是喝不过他的。喝了酒,大六话多了起来,把两个子女叫到我身边,叫我六爷。年纪轻轻被人喊爷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大六要两个子女向我学习,将来一定要有出息……
1998年春节前夕,我在外出差,接到大姐的电话,说大六被埋在了煤洞里。我遥望家乡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静。其实这一天我总觉得迟早都会来的……
2001年春节回家,大六的两个子女来拜年。大六的大儿子初中刚毕业,也差几分没考上高中。我问他有何打算,他说他已在帮别人挖煤了。我的天!难道还要让孩子继续走大六的路吗?我问他还想不想去读书,他说想。我吃完中午饭就带着大六的两个子女回到他们家。大六的妻子还不到40岁,也没改嫁,可显得很苍老。叔爷已瘫痪在床多年,我把大六的妻子叫到叔爷床前,我说不能再让大六的儿子去挖煤了,让他去复读一年。叔爷看看我,看看大六的妻子,最后视线在大六儿子身上停了下来。我又看到了20多年前大六的那双眼睛,大六儿子的眼睛和他父亲那双眼睛是何等相似,充满了渴望、无助、哀怨……
大六的妻子没多话说。我问她复读一年需要多少钱,她说要400至500元。我当即拿出准备到其他亲戚家拜年用的1000元交给了大六的妻子,对叔爷和大六的妻子说,就让大六的儿子复读一年,有啥困难大家帮助。
复读一年后,大六的儿子考上了高中。每年春节他都要到母亲家来拜年,母亲也把我们给她的零花钱节省下来救济大六的儿子读高中。
2005年元旦放假,大姐打来电话告诉我说大六的儿子没考上大学,12月份到内蒙当兵去了,临行前专门到大姐家辞行,叔爷一定让他转告要谢谢我,大六的儿子说一定不会给我丢脸……
岁月匆匆;大六——你在天堂那端还好吗?
我想,你应该了无牵挂了吧……
我的同事J(1)
在人影交错之间已唤不回记忆,在泛黄的书页上寻觅不到丝毫痕迹来凭吊,可心灵却已深深地刻上了“救赎”的痕迹,难以抹去,难以收场。时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跑掉了,带走了是非,带走了言论,猛然回头时,守望心灵,依旧孤独。
——题记
周末了,大家都想轻松一下,三个男同事相约喝酒。当把两瓶52度的白酒喝下了肚,酒在每个人心里火烧似的。一同事已在沙发上躺下了。J的话多了起来,J平时很少说话,人挺老实,很本分,在单位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时他从不谈自己的过去,只知他是从农村考出来的,而对其婚姻更是绝口不提的。同事也很理解。因为他的婚姻很特殊,现在的妻子是他前妻的妹妹,在大家的眼里他是幸福的,他和前妻有个儿子,读初一了。
酒也许已把J感情的闸门打开,他说起了他的童年,说起了他的婚姻。J和我参加工作的时间差不多,年龄比我大些,严格来说目前是我部下。平时只有工作接触,J本来说话都比较少,很少和他深聊过。他说得那么诚恳,那么真实,那么自然,平时说话特不流利的他,今天说起来是那么流利,如涓涓溪流,流入我的心田,我真的不知说什么好,第一次看见他闪动泪花的眼睛。我痴痴地呆呆地傻傻地听他地述说。我第一次用心听他述说。
J的老家在偏僻的农村,虽不是山区,但也很贫穷。他说他天生不是做生意的料,小时候为了学费,每年夏季开学前他都要去卖豇豆,由于离场镇约30公里,每次都要头天下午摘好,半夜鸡叫第一遍时就要约起本村的伙伴出发,还要过河,坐木船。儿时的伙伴都特感新奇,一路欢声笑语,根本不知累,也不害怕。他讲到这里,可以从他眼神看出他回忆起来是那么的幸福,那么的欢快,那么的向往。
为了不扫他的兴,我又叫来两瓶啤酒陪聊。
到场镇一般都是早上5点左右,天也蒙蒙亮了,这时反倒有点疲倦了,眼睛直打架,睁不开。这种感觉我特有体会,读书时为了学费,我和父亲也是深更半夜出发去卖母亲制的茶叶,每当要天亮时就要犯困,父亲总是说熬过这会儿就没事了,有时一想到能卖个好价钱就撑过去了。J说他从小就不爱说,更不会讨价还价,别人一还价就卖了,心里还美滋滋的。每次问同伴卖的价格,他都是最低的,当时一般卖一角八分一斤,他只能卖一角五分一斤,一背兜也只能卖三四元左右。除了船费,吃碗面条也所剩无几了,有时根本卖不完,还得背回去。每期的学费要背好多次才能凑齐。他说最难忘的有两次,一次是去卖了四次都还未凑够,家里的豇豆也没有了,他只有到邻居家去趸来卖,趸成一角五一斤。他想试试运气,果不其然,他那次运气特好,卖成了一角九分钱一斤,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赚钱,一算学费够了,还剩八角钱,高兴得不得了。他看见市上的梨子特好,就给家里买了四个回去,一路返回,心情舒畅。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坐船时,自己太高兴,去看船老大划船,自己的背兜在摇晃中倾斜了,上岸时,梨子全部掉入河中去了。他说他在河边足足坐了三个多小时,他自责,他内疚,他无法想通……
事隔这么久,他回忆起来还在叹息,看到他那无助的眼神,我似乎第一次读懂了在我身边一起工作了这么久的同事。他说就是在这河边坐的三个多小时让他思考了很多,成熟了很多,发誓自己一定要考出去,走出农村……
我的同事J(2)
在考学的过程中,命运也时常在捉弄他。他在中学成绩特别好,可第一次参加高考,预考线都没上,第二年参加高考只考上了地方大学,不包分配,不转户口,学费自理,他放弃了,一心想跳出农门,不转户口怎行?!又去复读一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考上了中专,也终于跳出了农门。毕业后顺利地当上了公务员。
由于是中专毕业,分配到偏远的基层工作,一干就是15年。他说这15年值得回忆,值得珍惜,也有难忍的痛。他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自学大专毕业,成了家,有个可爱的儿子。然而,由于自己的本分,家境也不是很好,妻子长期外出打工,最后妻子也离他而去。
人们常说,人的福分是命中注定的。他的诚实,他的本分,赢得了前妻妹妹的芳心,走出世俗的偏见,他们结婚了。他也由于对微机的熟练掌握,成了单位的“电脑专家”,调回局机关负责全局的网络管理。
在我看来他现在比过去好多了,应该很幸福。我插话说,你终于熬过来了,现在要好好珍惜才是。J喝了一杯酒,停了片刻,谈到了他目前的婚姻。他对目前的婚姻看法却让我为之一震。由于儿子是前妻的,现在的妻子下岗了,经济并不宽裕,不可能再要小孩。可儿子不听现在妻子的话,让妻子很受伤。他说在这方面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现在的妻子,妻子是为了他和儿子才放弃了生小孩。现在儿子不听妻子的话,他很为难,很痛苦。如果能让妻子幸福,只要妻子提出,他宁可让妻子选择自己的幸福……
他说得那么诚恳,那么认真,我无语。我从内心深处感到,当季节的轮回不断地旋转蔓延,我们每个人的脚步也在不停地寻找前方,走在春天阳光明媚的街道上,走在夏日艳阳天下的沙滩上,走在深秋繁花落尽的小道上,走在寒冬凛冽萧索的世界里,走在一季又一季的岁月洪流中。像一个孤独的流浪者,背着简单却沉重的行囊,逃离那些物事人非的景象,逃离那些沧海桑田的变幻,逃离那些过往与梦境重复叠合的画面。然而我们终究逃不过,那流淌在我们内心深处如火山爆发喷射而出的热烈岩浆,滚烫地烙在你我的心,烙上你我的思想,烙成你我惦惦念念难以忘怀的过往。我知道他是喝了酒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能时时想着自己妻子的幸福,宁愿放弃自己现在安定的家,让妻子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真为我的同事感动。
但愿我的同事一生平安。他虽然很普通很平常,长期在一起,也没有做出惊天的大事,但当你走进他的内心,他的所作所为是那么的让你感动。在此祝愿我的同事的家随着儿子的长大成熟,变得温馨和幸福……
后记
有一种晶莹的液体叫做眼泪,它跌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