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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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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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很有必要给她一些钱,但是在那里我从来都是身无分文的。我有一只钻石别针,于是把它卖给了一个贩子;他来往于各个村庄,贩卖旧衣服。他给了我8个法郎,实际上要值足足40法郎。我竭力想单独遇见玛丽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在村外篱笆旁通往山里的一条小径上,在一棵树后面遇上了。就在那里我把8个法郎给了她并对她说,让她爱惜着用,因为我再也没有钱了,然后吻了她一下,并说,要她别以为我怀有什么不良的居心,我吻她并不是爱上了她,而是因为我很怜悯勉,还说,我一开始就认为她丝毫也没有过错,而只是个不幸的人。我很想马上就能使她得到慰藉并相信,她不应该在众人面前认为自己如此低贱,但她好象不理解。我立即就发觉了这一点,虽然她一直沉默不语站在我面前,低垂着双眼,十分羞涩。我说完时,她吻了我的手,我也当即拿起她的手想吻,但她很快挣脱了。突然这时孩子们在窥视着我们,他们有一大群;后来我知道,他们早就在暗中注意了我:他们开始打唿哨,拍巴掌,发笑声,玛丽便急忙逃跑了。我本想说话,但他们朝我扔石块。那一天全村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又狠狠地责难玛丽,更加不喜欢她。我甚至听说,人们想判处她刑罚,但是,上帝保佑,事情总算就这么过去了;然而孩子们却老是不放过她,比过去更恶劣地作弄她,向她扔泥巴,追赶她,她则逃避他们,因为肺部有病,逃得上气不接下气,孩子们在她后面喊啊,骂啊。有一次,我甚至冲上前去跟他们打架:后来我开始跟他们谈,只要我有可能,天天都谈。他们有时候停下来听,尽管仍然还要骂人。我对他们说,‘玛丽多么不幸’;很快他们便不再骂她,并默默地走开了,渐渐地我们开始交谈起来,我对他们什么都不隐瞒,我全部对他们讲了,他们非常好奇地听着,很快便开始怜悯起玛丽来。有些孩子在遇到她时还亲切地跟她打招呼;那里的习俗是,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彼此相遇时要鞠躬并说:‘您好’,我可以想象,玛丽一定会非常惊讶。有一次两个女孩搞到一点食物,带去找她,给了她,她们也来告诉了我。她们说,玛丽放声大哭了,还说她们现在很爱她。很快大家都开始爱她,同时也突然喜欢上我了。
  他们开始常常到我这儿来,老是请求我给他们讲故事;我觉得,我讲得不错,因为他们非常喜欢听我讲。以后我学习和看书全都只是为了给他们讲故事,后来就给他们讲了整整三年。结果大家都责怪我,连施奈德也这样,指责我为什么对孩子们跟对大人一样讲话,为什么对他们什么都不隐瞒,我回答他们说,对他们撒谎我感到羞耻,不论怎么瞒他们,他们反正还是会全都知道的,大概,只知道那些肮脏的事,而从我这儿知道的则不是这些。任何人只要回想一下,他自己是孩子时是怎样的。他们不同意……我吻玛丽还是在她母亲去世前两个晕期;当牧师布道时,所有的孩子都已经站在我一边了。我立即对他们讲了并使他们明白牧师的行为;大家都很生他的气,有些孩子甚至气得用石块砸碎他的窗玻璃。我制止了他们,因为这可是粗野的行为,可马上村子里全都知道了,这下便开始指责我把孩子们带坏了。后来大家又知道,孩子们喜欢玛丽,更是万分惊慌;但玛丽已经是幸福的了。大人们甚至还禁止孩子们与玛丽见面,但他们悄悄地跑到牛群那里去找她,那是在离村半俄里的很远的地方;他们给她带去糖果,有的孩子跑去就只是为了拥抱她,吻她,对她说:‘Je vous aime, Marie!*”然后就赶快跑回去。玛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而差点发狂;她连做梦也想不到会这样,她觉得又羞愧又高兴,更主要的是,孩子们,特别是女孩子们想跑去转告她,我爱她并对他们讲了许多关于她的事。他们对她说,是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所以现在他们也爱她,同情她,他们将永远这样对待她。后来他们跑到我这儿来,一张张小脸既兴奋又热心,他们转告我说,他们刚刚见到过玛丽,她向我致意。每天傍晚我都走到瀑布那儿去。那里有一个地方从村子方向看过来完全是隐蔽的,周围长满了白杨树;孩子们每到傍晚也跑到那里去找我,有些人还是偷偷跑去的。我觉得,我对玛丽的爱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满足,我在那里的全部生活中,就这一件事上欺骗了他们。我没有去说服他们,让他们相信我根本不受玛丽,也就是说我没有爱上她,我不过是很可怜她;根据一切情况来判断,我看到,他们更希望如他们自己想象的和他们彼此间认定的那样,因此我也就没有吭声并装出样子,似乎他们猜对了。
  这些幼小的心灵温柔入微到什么地步呀:他们觉得,他们的莱昂**就这么爱玛丽,玛丽就穿得这么糟,光着脚丫,那是不成的。请想想,他们给她搞来了鞋子,袜子,内衣,甚至还有一条裙子;他们是怎么想出办法弄到的,我不知道;全体孩子们都出了力。当我盘问他们时,他们只是快活地笑着,而女孩们拍着手掌,吻着我。有时候我也悄悄去见玛丽。她已经病得很重了,只能勉强行走;后来,完全不再帮牧人干活了,但每天早晨还是跟着牛群出去。她坐在一旁;那里一座几乎是陡直的峭壁有一块突出的地方;她就坐在那个角上的一块石头上,大家都看不到,几乎一动不动趴。从早晨坐到吝群回来的时分。她生肺病已经非常虚弱,坐在那里越来越经常地把头靠在岩石上,闭着眼睛,打着脑,呼吸很吃力;她的脸瘦得已像一个骨架,额头和双鬓则冒出虚汗。我见到她总是这样,我只去一会儿,因为我也不想让别人看见我。我一出现,玛丽立即打起颤来,睁开眼睛,扑过来吻我的手。我已经不再移开手了,因为对她来说这是幸福;我坐在那里的时候,她始终战栗着,哭泣着;确实,有几次她已开口说话,但是很难听懂她在讲什么。她常常像个失去理智的人,异常激动和欣喜。有时孩子们和我一起去。这种时候他们一般总是站在不远的地方,开始为我们警戒,免得发生什么事或被谁看到,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乐意干的事。当我们离开时,又剩下玛丽一个人,她又像原来那样一动不动,闭上眼睛,头靠在岩石上;也可能,她梦见了什么。有一天早晨她已经不能到畜群那儿去了,留在空洞洞的自家屋子里。孩子们马上就知道了,几乎所有的人这一天里都到她那里去看望她,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被窝里。有两天就这些孩子们轮流跑来照料她,但是后来,村里人听说玛丽已经真的要死了,村里一些老太婆便到她这儿来守着,值班。村里好像开始可怜起玛丽来,至少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阻拦和责骂孩子们了。玛丽一直处于半睡的状态中,她睡得不安稳:咳嗽很厉害。老太婆们赶开孩子们,但他们跑到窗口下,有时只是一会儿,就为了说一句:‘Bonjour,notre bonne Marie*。”而她仅仅是远远地看到他们或者听到他们的声音,便全身都振奋起来,并且不听老太婆们的劝阻,用力撑坐起来,朝他们点头,表示感谢。他们像过去那样给她带来糖果,但她几乎什么也不吃。我请你们相信,因为有了他们,她几乎是幸福地死去的。因为有了他们,她才忘记了自己的苦难和不幸,她似乎从他们那里得到了宽恕,因为直至最后她都认为自己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他们像小鸟一样在她的窗口扑打着翅膀,每天早晨对她喊着:‘Noust’ aimons, Marie’**她很快就死了。我以为,她能活得长得多,在她去世的前夕,夕阳西下前,我顺便到那儿去;好像他认出了我,我最后一次握了她的手;她的手多干瘪呀!突然第二天早晨有人来说,玛丽死了。
  这下可无法阻拦孩子们:他们用鲜花把她的整个灵枢装饰了起来,给她头上戴了花冠:教堂里的牧师已经不再玷辱死者,葬礼上去的人很少,有些人只是出于好奇才去;但当要抬灵枢时,孩子们一下子都奔过去,他们又亲自抬它。因为他们抬不动,于是便帮助抬,一直跟在灵枢后面跑着,哭着。从那时起玛丽的坟墓经常有孩子们去照料:每年他们都用鲜花装饰它,在四周像上玫瑰。但是从这次丧事后全村人因为孩子的事而开始排挤我。主谋便是牧师和学校的教师。村里甚至禁止孩子们跟我见面,而施奈德甚至担负起监察这件事的责任。但我们还是能见到,老远用手势来表达意思,他们常给我像来小纸条。后来这一切太平了,但那时我与孩子们的关系非常好。因为这种排挤,我跟孩子们反而更亲近了。最后一年我甚至跟蒂博和牧师也几乎和解了。而施奈德跟我说了和争论了许多有关对孩子们进行教育的我那种有害的‘方法’。我哪有什么方法!最后,施奈德对我说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想法,一那已经是在我动身离开之前了,……他对。我说,他完全确信我自己还完全是个孩子,也就是说十足是个孩子,我不过是身高和脸容像成人,至于说发育,心灵,性格,甚至可能智力,我则不是成人。而且即使我活到60岁,今后也仍是这样。我听了哈哈大笑:他当然说得不对,因为我怎么是小孩呢。但有一点是对的,我真的不喜欢跟成年人、跟人们、跟大人们耽在一起,我早就发觉这一点了。我不喜欢,是因为我不会与他们相处。无论他们对我说什么;无论他们对我有多好,跟他们在一起,不知为什么我仍然总是感到很难受,当可以快点离开他们去找同伴时,我就非常高兴,而我的同伴总是些孩子,但这并不是因为我自己是孩子,而不过是因为孩子们对我有吸引力。还是在我开始住在村子里的时候,我一个人常去山里独自倡郁忧愁、当我子然一身徘徊时,有时,特别是中午放学时,我会遇到这一大群孩子,吵吵嚷嚷,省着书包,石板跑跑跳跳,伴随着喊叫、嘻笑、玩耍,这时我的整个心会突发出一股记望到他们那里去的欲望。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每逢见到他们时,我便开始感受到某种十分强烈的幸福感。我停下来,看着他们闪过的永远在奔的小腿,看着一起跑着的男孩和女孩,看着他们笑和流泪(因为从学校到家里,许多人已经打过架,哭过,又和好如初,又一起玩耍),我便会愿到幸福而笑起来,那时也就会忘却我的全部忧愁。
  后来,所有这三年中,我都不能理解,人们为什么要忧愁和怎么优愁?我的全部命运都维系在他们身上,我从来也没有打算过离开乡村,我头脑里也没有想到过,什么时候我会到俄罗斯这里来。我觉得,我始终将永远在那里,但我终于看到,施奈德不能总养着我,这时又突然碰上一件好像是很重要的事,以至施奈德亲自催促我动身并为我给这儿回了信。我这就要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并要找什么人商量商量。也许,我的命运将来会根本改变,但这毕竟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我的整个生活已经改变了。我有许多东西留在那里了,留下太多了。一切都消逝了。我坐在车厢里就在想:‘现在我是到人们中间去;我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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